六分区刚刚建立,大半是新兵,他们虽然大多上过战场,但心里头还是有些怕鬼子,特别是鬼子的指挥刀。说那刀厉害,一刀剁下去能把水牛劈两半!今天这场恶仗,虽然取胜了,但好些战友就牺牲在新兵眼皮底下,对士气显然有巨大的影响,眼前这个机会正好是重树信心的时刻,让鬼子知道知道,他们那薄铁片子永远比不上老祖宗留下的大砍刀!
“我陈大雷刀下不死无名之辈,你是人是鬼留个名。”单手晃了晃手中的大砍刀,陈大雷指着对面的鬼子大声喝问道。
听到喝问,又看了看四面退下的新四军战士,日军军官顿时明白独自上前的陈大雷的用意了。他放心了,甚至微笑了,仿佛看见了一个非常好笑的场面一样。
“我地,北川信雄?你地,陈大雷?”挺了挺沾满血迹的胸膛,北川竭力表现出一副高傲的神色反问道。
“北川?没听说过,我只知道松井那老小子。行,能说中国话了,这说明你小子也在中国待了不少日子,干了不少坏事了吧?今天就让你陈爷爷送你回姥姥家,别麻烦,你们两个一起上,省得让别人说我欺负你们俩。”说完,陈大雷走到十步开外,一个漂亮的开场招式,大刀再次在空中画出个银闪闪的圆,鲲鹏展翅般横于一侧!
就在陈大雷准备妥当,准备迎接对方的进攻时,万没想到,那边的北川突然以战刀支地,向陈大雷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雷大感意外,他下意识地、也是忙不迭地向北川回鞠了一躬!口里却说:“咦,客气上了?”
北川见陈大雷回礼了,好像有些感动,他竟然左手一伸,向陈大雷翘起一颗大拇指。
陈大雷失声笑了,他也赶紧把左手一伸,像是要回翘大拇指——但是当他的大拇指快要翘出来时,突然变成了一颗小拇指,并且直冲北川晃悠!
见此情景,众战士顿时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北川顿感大受污辱,暴吼一声,挥战刀朝陈大雷劈来!
眼见两人一砍一刺迎面冲来,陈大雷仿佛完全不是那两个鬼子的对手一般,跌跌撞撞的向旁边闪过!同时,他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大呼小叫:“哎呀伙计,你怎么上来也不吱个声啊!”
两人没理会陈大雷的招呼,得理不让人,手中的战刀和刺刀,呼呼作响,连成一片,没命地向陈大雷身上的要害部位招呼过去,顿时,众人只见一片银光彻底将陈大雷包裹其中,在银光中,陈大雷险象环生地躲闪着敌人的进攻,有好几次,敌人的刀锋只差一点就刺进他的身体了,这景象顿时惊得周围的战士们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些人甚至本能的握住步枪,准备一旦出了状况,立刻击毙两名鬼子。
“这就是杀招哇?哎哟,你小子这招好阴啊!我操你妈,朝老子裆里捅什么捅!”此刻,被裹挟在刀锋里的陈大雷却显得甚是游刃有余,一边躲闪着敌人的攻击,他嘴里还一边不停地念叨嗔怪着,气得两名鬼子呀呀怪叫,几尽疯狂。
虽然众战士们看得提心吊胆,可离得最近的顺溜突然爆发出哈哈笑声,同时一口叫破了陈大雷的底细:“司令员在逗鬼子玩哪!”
听到顺溜的话,对比着陈大雷夸张的动作和语言,众人立刻明白过来,放下心中的紧张,纷纷议论起来。
——嗳,还真别说,这么一看,司令员还真是在逗鬼子玩呢。他要想砍,早一刀把两人砍翻了!
——叫我说,咱司令员是在演关公,那两个小鬼子在给关老爷伴戏!
——乖乖,好险!司令员当心哪!
……
被戳破了乖的陈大雷气得回瞪了顺溜一眼,喝声道:“都住口,好生学着!”
听到呵斥,众战士顿时噤声。被戳破了把戏的陈大雷,终于收拾起心情,开始全力迎战起对方。只见他刀光突然急闪,三两下之间,便砍翻了那个端刺刀的日军。解除旁顾之忧后,陈大雷开始从容转向手持战刀一脸惊恐的北川。
看着陈大雷向自己缓缓走来,北川胸中顿感一滞,在怯懦地看了一眼左右后,他狂叫了一声,率先举起战刀向陈大雷砍去。
“哎,小子,这一招好看,你小子真是练过的……伙计,打起精神来,冲老子身上劈啊,别给你家天皇丢脸!对了对了,劈得好……”北川连续几刀下去,刀光却只是贴着陈大雷的身边闪过,连对方的衣襟都没碰到,更让他气恼的是,陈大雷口中不断的揶揄之语,仿佛在逗弄三岁儿童一般。
调戏声中,北川越发恼怒,他像疯狂的野兽嚎叫着,蹦跳着,但是战刀却越来越混乱。
陈大雷越斗越来劲,他竟然说起戏词来了:“看好喽,这叫仙鹤望月……这叫神龙探海……这叫漫天星斗……”
声声成语中,陈大雷刀刀直逼北川命脉,却又迟迟不取他性命。突然,陈大雷一脚踹去,顺手一刀背又挑飞北川的钢盔。顿时,北川额头流下一道鲜血。陈大雷惊讶道:哎呀伙计,你也大喜临头啦!
北川根本不知陈大雷说什么,但对方的表情令他倍加疯狂!北川再也不顾那锋利的刀锋,更不顾及自己性命,只顾挥刀狂劈!但陈大雷身体一让,刀锋一闪,北川顿时呆定。原来,北川的裤带断了,军裤哗地掉落,露出花哨的短裤衩,而那裤衩上竟然满是大朵大朵的樱花!
一战士失声大叫道:“呀!鬼子把媳妇的裤衩穿身上了!”
众战士哈哈大笑,一片人都笑弯了腰。连陈大雷也忍不住笑了!
北川悲愤交集,他哇哇狂叫着,疯狂挥刀劈向陈大雷。陈大雷大喝一声:“够了伙计,回见天皇吧!”
话音刚落,陈大雷奋起一刀砍翻敌人。冷冷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鲜血浸染的敌人的尸体,他回身朝众战士喝道:“都看见啦?小鬼子就这点本事。你若是英雄汉,他就成了死耗子!”
被这一幕重新激发起热情的众战士立刻齐声高喊道:“是!”
陈大雷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命令道:“不过,今天这事绝不准外传。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饶不了你们!”
战士们哄笑着答应道:“是!”
奈何众人的话音未落,身后就突然响起刘司令冷冷的声音:“陈大雷啊陈司令,你能呵!你能得刀劈北斗、脚踹泰山啊你!”
陈大雷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刘司令已经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他顿时满面欢笑的快步迎上去:“哎哟哟老刘哇,天边啪啪一响,我一听就知道是你那把德国驳壳枪!”
刘司令微笑了一下,揶揄道:“我那驳壳枪比得上你这把大砍刀么?看看刚才,多威风,刀劈泰山啊。”
陈大雷老脸一红,笑着说道:“那是稍微差一点。不过老刘哇,我可想死你了,比想媳妇都厉害!咱俩回回都这样——每当我把鬼子打的差不多了,老刘你一准到了。真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啊。”
刘司令气得骂道:“陈大雷你就是狗掀帘子,全凭一张嘴!今天你被松井联队包了饺子,要不是我来得快,你早就死逑了!我的部队拔刀相助,救了你一命,你谢都不谢一声,轻轻巧巧把全部功劳拽到自个儿头上!”
陈大雷赶紧道歉道:“怎么会!说心里话,老刘哇,我为什么有困难的时候不想到别人,就想到你了呢,巴巴的让我的文书去通知你过来,说心里话,那是惦记!就在刚才,我一听见你的驳壳枪响,感动得差点掉泪啊。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感动没事,一感动就骂娘。来来,进庄进庄。我请客!”
眼看着在众人的簇拥下,陈大雷和刘司令向庄内走去,顺溜却并没有随大家一起过去,而是重新为自己的步枪装满子弹,快步向庄外的山坡跑去。
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小丘,他立刻埋头于草丛里仔细寻找起来。一道道黑红色的血迹仿佛路标一样指引着顺溜向前走着,很快,一具沾满鲜血的尸体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尸体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倒在草丛里,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清晰地点缀在对方的脖子处,已经凝固的鲜血显示着敌人已经死亡多时。
看着对方那致命的枪伤,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道淡淡的伤痕,顺溜不禁得意地笑了笑。
用力地翻过对方的尸体,顺溜立刻发现了仍然牢牢地抓在对方手中的那支怪枪,见此情景,他欢叫了一声,一把抓住枪身,用力一扯,却一下子连枪带人扯起了大半截。顺溜忽然发现,对面有一个人正和自己争抢那支怪枪。
忽然跳出来的大活人,吓了顺溜一跳,正当他本能地抓向身后的步枪时,却发现对方是与自己打扮的毫无二致的新四军战士,见是战友,顺溜缓慢地收回抓枪的手,傲然问道:“你谁?哪个部队的?”
那战士不忿地看了顺溜了一眼,闷声回答道:“一分区二营的。你谁?”
顺溜得意地大声回答道:“六分区三营。行了,知道了吧?现在你可以放手了,这枪是我缴获的!”
“你缴获的?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一分区的规矩是,谁拿到归谁。”无奈那战士丝毫不在意顺溜的要求,一把抓住步枪向怀里一扯,用大声回答道。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你知道这鬼子是谁打死的吗?”听到对方的话,顺溜轻蔑地一笑,随后反问道。
“我管他是谁打死的,反正枪是我先拿到手的。”那战士头一歪,露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说道。
“小样的,就你也配。知道这鬼子士官怎么死的不?因为跟我比枪法,被我一枪打穿了脖子。枪法不好,就别来当兵,打仗不见你,抢东西倒跑得快。”顺溜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冷言讽刺道。
“我不配你配,吹牛不打草稿,你凭什么说是你打死的,我还说是我们一分区的神枪手打死的呢。”听到顺溜的讽刺,对方立刻涨红了脸驳斥道。听到他的话,顺溜仿佛被人扇了一记耳光一般,顿时暴怒起来。
刷拉,放下拽着枪管的手,顺溜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