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劳家两位长辈的嘴是被她直白的言论成功地封住了,可是,苏水潋偷眼瞧了瞧林司曜的脸,面无表情的俊容,似是瞧不出他是否有在生气的征兆。
林司曜确实没有气恼。相反,他的心底竟然陡然升起一丝窃喜。
是的,窃喜。当他听到苏水潋羞红着两颊腼腆却铮铮地对劳婶说“是”,“想落了户成亲”时,他内心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然而,没隔多久,她又低着头对自己说抱歉。
抱歉吗?林司曜低垂着眼睑,手里捏着茶盏摆弄着,令苏水潋丝毫辩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苏水潋轻蹙着眉,暗暗懊恼自己的冲动。就算是被劳婶继续拉着唠叨不断又怎么了,就算是两人没有婚约就合居要被村民瞧不起怎么了,自己不顾林司曜的心思,脱口而出“两人有婚约”的谎言,真真是太冲动、太不经大脑了。
林司曜暗叹了口气,抬眼对径自埋头懊悔自责的苏水潋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高兴都来不及。他在心底埋下了后面半句话。
“真的?”苏水潋闻言,惊喜地抬头,微微泛红的双眸,写满她刚才纠结的心境。
林司曜心底划过一丝名为心疼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清冷的语调:“你这样做没有错。”
毕竟,一名梳着飞仙髻的闺阁女子,与一名豪无身家背景的适婚男子,独居于同一个屋檐下,若说没有半点瓜葛,谁会相信。还平白地被人说三道四了去,今后要想在这里安静地生存何其艰难。倒不如顺着这些人的思路,编造个两人因着成亲所以想要在繁花镇落户的借口,从此杜绝那些个三姑六婆的八卦口舌。由此看来,她,苏水潋,处理的很好。
林司曜想及此,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借着喝茶的姿势迅速敛了去。
而苏水潋则因他说的“不怪她”,也彻底放下了懊恼自责的情绪,学着他悠悠地品起这里特有的野生山莓茶,同时,眼波轻转,参观起劳家的堂屋来。
……
劳家在繁花镇还算得上殷实。
一座整顿的异常齐整的院子,一家五口共有的三亩方田。劳家大儿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在村西口开了间铁匠铺,平日里接点附近几个镇的铁器活营生。五年前娶了青田镇方家的大女儿,却到如今都还没有延下子嗣。
劳家两个老的,虽然嘴上没好当着大媳妇的面明说,私底下,特别是盼孙心切的劳婶,则早就怂恿着大儿子办和离、娶继妻的打算了。只是,老大是个敦厚的,与媳妇感情也不错,自是没有应允。而大儿媳方氏知道两老的打算后,竟然一赌气,从劳家搬了出去,住到了铁匠铺。劳家大儿竟然也陪着她不回劳家住了。
为此,劳家两个老的,气得好几天没有出门。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想要出门,却碰上亲家公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门来讨说法了。最后,还是劳家两个老的率先低的头。不低头不行啊,面子值多少钱啊,搞不好连小命都丢了。
只是,从此以后,劳家婆娘,对繁花镇以及繁花镇附近的村落里的姑娘家,那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二娃子今年都十八了,早就适合说亲了,可是却迟迟没有应下媒婆的游说,无非是怕再娶来个方氏,平白惹上一身腥。
所以,今个儿,劳家婆娘一见跟在自家老头子身后的白嫩温婉的苏水潋,眼睛“唰”的晶亮了起来,一看苏水潋就不是繁洛城本地的,而且长得也俊,举手投足丝毫没有娇气,看着俏生生的臀部,应该也是个会生养的。于是,劳婶就这样眼里心里满满都是苏水潋了,也因此搞出了个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大乌龙。
…………
直到从花家探听回来的路上,劳婶还在惋惜。
还以为自家二娃子总算是可以找到个好的了,没想到却是个名花有主的。
想那姑娘身边的男子,俊是俊了点,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会下地的。唉,想要在繁花镇落户,找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男人做夫婿,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想那个姑娘瞧着是个聪明伶俐的,怎的也这么犯浑呢?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可怜咱家二娃子,到嘴的美丽天鹅就这么飞了。看来,改天还是找那杨媒婆去排个队吧,总不能真的拖到二十岁还没娶上媳妇吧。那样的话,丢脸的还不是自家。
劳婶这样想着,就跨进了自家院门。
“姑娘,公子,可等急了吧?”劳婶一路小跑着进了堂屋,喜笑颜开地朝苏水潋和林司曜说道:“有戏!有戏!”
不等她自己动手,苏水潋早就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温茶,递到她手里,笑盈盈地说道:“不急的,劳婶,先喝口水润润喉,缓缓气再说。”
劳婶一口饮尽杯盏里的水,才舒缓了不少。坐在苏水潋身旁,仔细说起花家的情况来。
016 花家
更新时间2012…3…12 11:00:38 字数:2505
花家在繁花镇的历史足以称得上长远,花家最近两代大媳妇儿在繁花镇也是数一数二的精明能干。可以说,只要是花家婆娘和花家媳妇看得上的,那铁定都是好的。包括花家如今居住着的一亩宅基地以及二亩肥沃的良田。
花家原来的老宅子在繁花镇的西北角,一个仅有两间正房一间耳房的小院落。当时,花家老太爷花响银当家,膝下二个儿子,二个女儿,花响银的婆娘早在生小儿子花康的时候难产死了。花响银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靠着他娴熟的木工活,将几个萝卜仔拉扯大,手里也攒下了不少钱,打算给两个儿子讨媳妇用。
两个闺女年龄只差2岁,在大闺女15,小闺女13岁那年就早早地出嫁了,同时嫁给了洛水镇一对双胞胎兄弟,如今倒也过得殷实美满。
话说花响银替自己大儿子订了门亲,是洛水镇同样做木工活的刘老三的闺女刘氏。只是这刘氏过门没多久,就嫌屋子太窄,趁着怀上了身子,借着由头对自家汉子吹枕头风,要求扩院搬出去住。
起初,花响银还是不乐意的,老二还没成家呢,分什么家!说出去徒惹人家笑话,还道是自己一个老汉容不下人家媳妇儿呢。然而,刘氏死活不依,执意要找地扩建去。花响银素来实诚,也不与妇人一般计较,只好大腿一拍,成,补你们夫妻俩一两银子,随便你们出去置地安家去。
刘氏是个精明的,拿着这一两银子,愣是拿下了繁花镇东头一处视角最好的一亩闲地做了他们新宅的宅基地,还好说歹说地将花家原来的一亩旱地换了东头偏南的二亩水田。
繁花镇里管户籍宅地的孙有茂,从此就对花家婆娘留了心眼。凡是她来自己处打探地块的事体,他就先装聋作哑地当作不知情,回头等她走了,再仔细研究,等整明白搞透彻了,这花家婆娘又找上门了,他心中也有数了,绝对不会再像多年前,她第一次问自己买宅基地时那样被她绕来绕去地绕进了她的圈套。
孙有茂被花家婆娘整得几乎活脱脱应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典故。
再说刘氏与花家大儿花安自立门户之后,小日子过得确实逐年红火起来。肚子也争气,隔上两年生个仔,一连生了仨,直至她小叔花康在繁洛城做学徒时被富家小姐看中入了赘,花响银气得病倒且一病不起,没半年就过世了,披麻带孝期间有身孕就如大不孝,故而,刘氏索性结了扎,生育路也到此为止划下了句点。
自孝期一满,刘氏就卖了花家老宅,说是横竖花康改姓了陆,这宅子钱自然是没他的份了。存着给三个儿子讨媳妇吧。
好不容易盼到大儿子娶亲,谁晓得讨了个比自己还精明会算计的,刘氏这下有如哑巴吃黄连了,自苦自得知。大儿媳倒也没有窜掇着大儿子自立门户,只是像她娘家的阿姊,心思太活泛,近两年还跟着她阿姊相中了繁洛城里的一套宅院,硬是逮着机会劝全家人搬去城里居住。话是说得很动听了,说什么爹娘年纪大了,田里的活迟早干不动,倒不如搬去城里,享享清福。
刘氏当然知道她的目的,大儿子在繁洛城租了个小摊卖杂货。每天早上鸡一叫就要出门,直到夜露深重才返家。碰上个雨天雪天恶劣天气的,还得花上几十个铜子在客栈住一宿。于是,大儿子和大儿媳早就在私底下盘算着举家迁往繁洛城去。到时索性再买个小铺子,从此可以脱离田籍,做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了。
去城里定居,谁听着不心动啊。可是得有银子啊。大儿子俩夫妻手头的钱不肯轻易放出来,说是存着将来买铺子用。知道刘氏手上有那笔卖了老宅的钱,如今竟然还窜掇着两个阿弟整日里嚷嚷着要去城里住。
刘氏那个为难啊。她手头积蓄的银两确实不少,可是这是放在繁花镇比呀,若是拿到繁洛城买宅院,那还是大大不够的。于是,大儿子傻乎乎地听从他媳妇的话,提出把这个宅子卖了。
我的娘唉,真真是个败家的,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像他爹一样埋头干活,净想着享受了。刘氏心里把大儿子媳妇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还是拗不过两个小的整日里唠叨。说到底,还是因为刘氏手里有银子,所以,听着听着,慢慢的,她也有了这样的心思。如今大媳妇托人说好了,两个月内交得出银子,那套宅院还是他们的。过了两个月,那可就对不住了,人家就另寻买家了。
两个月啊,五十六两唉!我的娘啊!想她刘氏东挖西省的积蓄了半辈子,才好不容易存起了三十六两银子,这还包括卖了花家老宅与二亩旱地的十二两呢。亏得她还沾沾自喜地自认为是繁花镇最富的人了。谁知道,一到城里,一座据说也不过只有一进的小宅院也买不起啊!
这自家现在住的宅子虽然旧是旧了点吧,那好歹也是有着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两间耳房,屋前屋后都很宽敞的正统院落。
刘氏咬咬牙,定了个只高不低的价钱——四十两。盘算着卖掉了宅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