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话音未落,陈冰岩狠狠给了那人一拳。那人猝不及防,被打个满脸花,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后面那几个监视他的人见状,立刻拔出手枪冲了上来。陈冰岩早有准备,几步蹿进那条横街,往左一拐,几步跑到大街上。
陈冰岩一头钻进一个杂货店里,躲在了窗户旁。 不久,只见那人捂着流血的鼻子带三四个拿枪的便衣来到了大街上,他们东张西望,然后分头朝两个方向追去……
此刻,陈冰岩方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冰岩看看表,离开车时间还有45分钟,于是钻出杂货店,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向火车站走去。
第三天,陈冰岩安全抵达吉林。他将行李寄存在车站,便直接去吉林第一工科学校去找于化江。在宿舍里,陈冰岩找到了于化江,正好他要到吉林北山去搞测量实习,两人便扛着器材来到了北山,一边工作一边聊了起来。
陈冰岩望着远处的山峰说道:“我们三师一别,也有几年了,也不知老师和同学们都怎样?”
于化江把头从测量仪上抬起来,神秘地说:“咱们的陈鸿钧老师是抗日组织的成员,推荐了好几名同学去哈尔滨参加抗日工作。”
陈冰岩见于化江随便谈论此事,不禁吓了一跳:“你可不许乱说,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瞧你,老同学间谈谈心,便把你吓成这样。”于化江离开测量仪,到山包上,“其实,我也不是对什么人都讲这些的。因为你跟陈老师关系好,思想又进步,所以才说这些。”
“思想进步?”陈冰岩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
“当然是反对日本人呀!”于化江示意他坐下,然后小声说,“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自从民国二十三年秋天你失踪了,我就猜出你是干什么的了,肯定去了那边。”
陈冰岩一时摸不清于化江的思想倾向,便没有立刻表态。
这时,于化江说:“你别有顾虑,我可以直言告诉你,我也参加了抗日组织。”然后,他笑了笑,“你想不到吧,我也走上革命的道路了。”
陈冰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说:“我的确没想到,你这个爱打篮球的人、伪满篮球国队的队长也走上革命的道路,我向你祝贺。”停了停他又问,“你都做些什么革命工作?”
于化江摇了摇头,“这是秘密,你就不用问了。我想,你干的革命工作也不会告诉我吧!”
两人这时都笑了起来,陈冰岩感到一阵的欣慰。
于化江问道:“你这次找我肯定有事吧?”
陈冰岩想了想说道:“我想去敦化,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社会关系。”
于化江笑了笑,“你的事,我全力支持。容我明天去给你想办法。”
这时,天已近黄昏,于化江领陈冰岩去市内吃饭,路过学校时他要进去换衣服。陈冰岩便让他到收发室看看寄给他的那封信到没到。
半个小时后,于化江神色紧张地出来,他将陈冰岩拉到一旁小声说:“糟了,你寄给我的信让日本训育主任拿去了。我刚去收发室就告诉我日本训育主任找我。我到收发室时,徐壮飞(三师的老师)也在跟前,他说陈守礼(陈冰岩)给你来信了。我说他不会给我写信的,我们原来就不对头,你是知道的。徐壮飞把信给我看了,他说陈守礼这几天就来了,他是搞抗日闹革命的,他来的时候你要报告。”
陈冰岩紧张地说:“真对不起,连累了你。”
于化江说:“没事儿,我是篮球国队队长,日本人还未怀疑我。你是不能在吉林呆了,赶快走吧!”
正好,陈冰岩的行李仍寄存在车站,于化江便急忙送他直接去火车站,买了去哈尔滨的火车票,离开了吉林。
陈冰岩离开吉林不久,日本宪兵逮捕了于化江。日本宪兵对他严刑拷打,追问陈冰岩的下落。于化江受尽酷刑,坚决不承认和陈冰岩见过面。后来经陈鸿钧组织有关人士疏通,他被保释出来养伤。抗战胜利后,在陈冰岩的证明下,解决了历史问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终得善终。
陈冰岩由吉林转到哈尔滨,没敢去阿城,想到道外去一位亲戚家躲一躲。正巧,在景阳街碰上了邓云程。邓云程告诉他,他是由牡丹江来,路过阿城在家住了两天。当天晚上就走了,他说他还要到别的地方去。
陈冰岩惦念家人的安危,急忙问家里怎么样?邓云程轻松地告诉他,一切正常,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陈冰岩回到阿城看望了父亲,当天晚上即回来,第三天去奉天,住在离火车站不远的旅馆内打探一下情况。
当时陈冰岩考虑,尽管接头时出了问题,想必敌人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底细。如果是这样,莫不如在奉天城内搞一次行动,也算对上级有个交待。于是,陈冰岩戴了一顶礼帽,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悄悄走上大街。因为这里离火车站很近,他便来到了车站的货场附近。
货场内物资堆积如山,大部分都印有“大日本帝国军用品”的字样,搬运工人们在工头的吆喝下,忙忙碌碌地搬运货物。远处的岗楼上,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注视着下面的货场。陈冰岩心一横:他奶奶的,老子要不在这里弄出个响动,就白在苏联呆一回。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准备逃走。
不想,站在他面前的竟是邓云程。
“咦,怎么会是你?”陈冰岩惊奇地问。
邓云程小声说:“王耀南让我来东北,主要是执行联络任务,奉天、新京、哈尔滨,整整转了大半个东北。今天早晨你住进旅馆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本想和你打个招呼,不料,一眨眼,你就溜了出来,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怎么样,任务完成了没有,如果完成了和我一同回北平吧!”
陈冰岩将邓云程拉到一个僻静处,悄悄地说道:“我还没有完成任务,不能就这样回去。”他向四处看了看,说道:“我想在车站货场放一把火,教训一下小鬼子!”
“你疯了,这里日本人戒备森严,你想点火不是找死吗?”邓云程吃惊地说。
陈冰岩坚定地说:“这就是我的任务,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邓云程见他态度坚决,只好表示配合他行动。
傍晚,陈冰岩、邓云程买好了返回北平的车票,早早来到火车站候车室内。
陈冰岩示意邓云程在座位上看行李,自己则怀揣一个汽油瓶钻进厕所,趁站内的警察不备,从厕所的后窗跳出去,钻进了货场。
纵火是很有学问的,有即时纵火,延时纵火,纵火时还要观察被烧物品是否是易燃物,燃烧后能否造成最大的破坏。还要借助风向,这样火势才能燃烧得很旺。
陈冰岩猫腰在货场的货堆里穿行,一方面他要避开巡场的警察,另一方面还要躲闪岗楼上扫来扫去的探照灯。
陈冰岩拿出一条手绢试了一下风向,是东北风,于是便向东北角的货堆爬去。
到了盖着帆布的货堆根前,陈冰岩蹲下来用手一摸,都是一包包软软绵绵的东西,大概是军毯。陈冰岩心想,烧了这些毯子也行,让小鬼子冻上几天。他将汽油瓶从怀里掏出来,去掉瓶嘴上的包装,将一条泡在瓶嘴的棉花绳的一头慢慢拉出来,用藏在钢笔杆里早已点燃的香火头将绵花绳点燃。然后,他悄悄将带着棉花绳的汽油瓶塞到了货堆的帆布底下。
陈冰岩见一切就绪,便顺原路悄悄地爬了回去,从厕所的窗口钻回去……
检票口开始检票,旅客们在警察的监视下缓缓地向检票口移动。夹在人群的邓云程拎着行李焦急地四处张望……
“你在磨蹭什么,到底上不上车?”一名伪警察冲邓云程吼道。
“这就走,这就走,我在等一个朋友,”邓云程用手一指,“老总,你看,来了,他来了。”
陈冰岩迅速和邓云程通过检票口,登上了列车。列车徐徐驶出车站,陈冰岩的心也悬了起来。从上车到现在也有四五分钟了,按着棉绳的燃烧时间,也该起火了。
“快看,车站起火了!”一位旅客站在车窗旁惊叫着。陈冰岩、邓云程急忙将车窗拉开,将头探出车窗。
车站上空,红光一片,烈焰腾腾,随着滚滚浓烟,警笛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火光映红了车站,也映红了徐徐驶出车站的列车。邓云程带着敬佩的目光望着陈冰岩。此时,陈冰岩两眼闪着激动的光芒,暗自欢喜。“但愿这把火不仅是烧毁了一堆毛毯,也能唤醒东北同胞的抗日热情!”
到北平后,邓云程告诉陈冰岩,王耀南让他执行联络任务时,碰上了一个姓陶的人,是吉林一工的学生,也是从苏联回来的。
这时,陈冰岩才明白,陈鸿钧在吉林一工隐藏的目的,原来是为国际情报组织输送人才。
1936年8月,陈冰岩又接到了王耀南来信,要他去上海和他接头。
陈冰岩立即到了上海,在黄浦江的一个小船中和王耀南见了面。陈冰岩告诉王耀南,奉天日伪特务、警察防范很严,很难下手。王耀南转达了上级的指示,让他再赴奉天燃烧日军一个大型军用仓库,时间是三个月。陈冰岩提出需要助手。王耀南便委派邓云程作他的助手,并一再强调,一定要完成任务。王耀南告诉陈冰岩,从东北回来后要给他写信,信仍由东北大学姚石君(姚文芳)转。临行前他发给了陈冰岩三个月活动经费。
陈冰岩回到北平后即找邓云程商量,由他先去奉天布置环境,开个小铺做掩护,然后他再去。邓云程和他的母亲住在一起,邓说,如果条件方便他就动手先烧。陈表示还是等他回去再搞。大约在8月下旬,邓云程和他母亲走了,一去无音信。到了1936年11日,陈冰岩接到了邓云程的妹妹邓瑞芝的来信,说邓云程回东北途中,在奉天被捕,遭受严刑拷打,是他母亲花钱托人才放出来的,现在家养伤,原来委托办的事办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