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已是永远,真的再也回不去的永远。
床单下垂的荡漾,才真正将我隔绝于她的世界之外。
她去应付皇上了,显然皇上喝了不少酒,忙的她到处在找杯子倒水,皇上也时不时的在那说着:“爱妃,爱妃……”的尽是些调情的话,我不知她会作何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已习惯,但我却知道我是愤怒的,我是不习惯的。
躲于床底的我,只能狠狠的咬着牙。
直到感觉到他们走到床边,接着“噗通”一声倒在床上,摇动着床摆,我才知道自己此刻是显得有多么的多余,摇啊摇,摇碎的却是我的心。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闷闷的在那喘息着,但皇上却好似有意的加大了劲想彻底征服她般,企图让她叫起来,但这一切所施在她身上的虐行却并没有得逞。
她是如此的刚强,用自己的不服气在抗争着改变不了的命运和捍卫着不可得的爱情。
在那一刻,我不知她是否有在想我,但我却满脑子尽是她痛苦的模样,而这样的痛苦也不自觉地加深了我的痛苦。
这一夜,我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我也不知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渡过来的。
当她掀开床单,将我从床底拖出来的时候,我依旧睁着眼,一夜没睡的我,在这种沉重打击下,丢的不光是魂。
那照常升起的太阳,此刻会照透我的心伤,温暖我们彼此吗?
直到有一盆水泼到我身上,我才缓过神来,我没去擦,只愣愣的看着她,但眼泪却一滴滴的往下流。
我想我一时是停不住了的,醒了之后的我,如猛兽般的记忆立马张开嘴就向我撕咬过来,而我却无处躲闪,只能被咬得七零八落。
她静静地替我擦着眼泪,嘴里却说着:“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我已替你安排好了,换一身衣服,就出去吧!”
这难道就是她想换来的结果吗?
我抱着她,却还是自以为是的在那说着:“跟我走”。
我相信是有打动到她的,在我怀中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挣脱开了。
她冷冷的看着我:“不可能,你还是快点走吧,迟了等会我也保不住你”,说完立马转过了身,但却没走远,只是静站在那。
我不明白在这一刻我为什么会冲上去,一把手就将她转了过来,手按扶着她的身子,强吻上了她,这一次她反抗的是那么强烈,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而我却多想她此刻能顺从我,顺带顺从着同我一起逃走,但这一巴掌还是将我打醒了,打醒了我太过痴迷的执念。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问着她。
她直直的看着我,很肯定的回道:“对,是我想要的”。
只有她的退却才能真的推开我,这一次,我真的接受了,事实上我不得不接受。
我转过了头,语带哽咽地对她说:“好,那麻烦你了”。
我接受了她的安排,我伪装成了一个在她身边的小太监,借着她出宫省亲的由头,我混杂在了她出行的人群中,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地派了几个高大的勇士在我身边跟着,明为保护,实则怕我想有什么意外之举,我承认她想得很周到,为了我的安全,周到到我无处可逃。
事实上,在经过昨晚大宴的宫殿时,我还是震惊了,只见那一个个宫女在那冲洗着被血染红的地板,流的到处都是的腥红,更加模糊了昨晚不知屠戮了多少人的惨状,但我想一定是很多的,那还在蔓延开的血水,犹如正在淌血的身躯,让人好不惊心。
企图冲破这层勇士人墙的我,被彻底架住了,但却依然架不住我想冲围出去的决心,我被他们架着不得动弹也只能被他们依旧拖着向前走,愤怒,无尽的愤怒,但嘴上却只能说道:“求求你们”。
我明知是没效果的,但依然在那顽抗的求着。
兴许是见我引来的注视太多的缘故,也怕节外生枝,她才命令式的让人将我放进了她的御驾内。
我匍匐在地,眼神失落着,紧紧抓着她的脚就一直在那问道:“我父亲怎样了?你快告诉我”。
我使劲的摇着她,这是我不确定的结果,也是我害怕接受的结果。
她将我扶起,安稳着我坐下,然后深深的给了我一个拥抱,半安抚着我才在我耳边说道:“昨晚陛下大旨,全数歼灭了”。
我一时缓不过神来,‘父亲死了吗?’可当真明白时,我挣脱了她的怀抱,用双手紧抓着她,又再一次的问道:“我父亲真的死了吗?”。
她没有犹豫,就像之前没有犹豫就拒绝我的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是,他死了”。
一回眼,竟是一永别;一明白,却是深遗憾。
‘当初我为什么不陪伴在父亲身边?明知那晚是在劫难逃的了,却还是痴迷于旧梦,抛下了他,任他被无情杀戮,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未曾见着,而如今也只能躲在这一方车内都不敢替他去收尸’。
越想越气愤的我,看着她,心里的内疚也不由的加深。
我放开了她,一个大动作就想逃下车去,但反应更快地她,像是早就明白我要干什么似的,一个点穴就将我放倒了,我躺在她怀里,眼神凶狠的对她说道:“快放开我,你难道想让我恨你吗?”。
一个“恨”字横亘于“爱”之前,此刻摆在了我们面前。
但她宁愿还是选择了以“恨”的方式,在一阵失落之后没再看我,也不管我的就这么继续安稳坐在了车内。
恨真的很容易,但爱却很难,我明知这不是真恨,也明知她只是在保护我,但我却多想我能“恨”她,爱以不可得,“恨”或许还能留下点什么。
我眼望她,而她却眼望着窗外,在过了好一会之后,车马才停了下来,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当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在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缓过头来,盯着我说:“现在安全了,一切来日方长”。
‘一切来日方长,是吗?可来日之后的方长又有何用?’我没敢明说,只因我知她早已没了这个意思,但我却此刻还在臆想着不得解脱。
解穴,下车,再见,远离。一切都是那么默不作声,但又是那么顺其自然。望着远去的马车,我也下定决心的转过了身,我不知她可否有回头看我,但我却已是决计做不到回头了。
一心只想往家奔去,害怕着但又是那么满怀期待的希望到时叩起门环时,父亲能出来接我,我希望看到他们在一天不见,突然又见着儿子时露出的焦急但又痛骂的神情与话语,就连那段被父亲漠视的时光也不由得怀恋起来。
奔跑在熟悉的街道,却以早是不同的心情。
我不知为什么在快要到达的时候,我反而停了下来,我一步一步的走着,试图重拾过去的轻快步子,也企图着能见到犹如过往一切的种种,我明知已是学不会了,但还是很别扭的在那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明月知几许?更那堪,只是离人泪。
第八章 重拾美梦(1)
往往希望是用来失望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我对能见到过往一切是抱有如此大的希望,以致当我看见那片废墟时,我才知道我受到了多重打击,我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无顾他人失声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语凝噎的思索着。
看着这一片废墟,一时间过往一切记忆就像突然变淡,然后再慢慢烧尽般的,只觉得陌生但又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我慢慢爬起来,像个傻子一样的冲入这片废墟试图去寻找着过往,有关家人,有关父亲,有关母亲的记忆,我翻找着,我嘶吼着。
无穷无尽,了无踪迹,最后我只好失望的躺倒在这片废墟中,绝望着‘就让我也如这座房子一起被烧尽吧!’。
我沉闭着眼,恍似进入了一个纯美的梦,我知道在那里面我是快乐的,我是开心的,我也是阖家团圆的,在那里面我跟随父亲远离了这里,我们一家人归隐到了一个再也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我真正的试图理解了父亲,也释怀了过往,梦真的做了好长好长,我还梦到了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孙子,而父亲依然健在。
我是如此不愿醒来,尽管这个梦里纠结了如此多实实在在的血腥和破灭。
那坐于皇首上的身躯,那父亲最后与我摇首相望的眼神,我与她的深情相拥,她被扑倒在床上时的忍辱负重,父亲的被杀。一幕幕还是席了来,由不得我,也改变不了。
我试图在我的记忆深处挖掘着过往的美好,但同时也打开了这如恶魔般足以吞食,瓦解我的残酷记忆。
皇首,身躯,那个坐于皇首上的身躯此刻在我脑海中是如此清晰,也让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如今我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席皇袍,卷走了我的爱情;一声令下,屠戮了我的父亲;一把大火,烧光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难道只因我身处下首,就活该甘于命运被人宰割,身处卑位,我们张家就该烧光殆尽?
这样的命运与结果是如此的让我不能接受,也让我如此的想奋起反击。
我逃亡着,在敌人还没发现并捕捉我时,我选择了主动出击,我已经静候许久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皇上出巡。
原是没有这次机会的,但这个好色的皇帝却史无前例的做出了这种荒唐事,今天本是如妃归京的日子,皇上以示对如妃的宠爱,竟摆架出宫亲自来相迎如妃,他已在轿内静候多时,我也在离他不远的酒楼静观了他许久。
他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远处传来鸣乐声,紧接着一声“停轿”,如妃从轿内走出来,上前想向皇上跪拜,他才急不可耐的冲了上前,将她扶起,他笑容满面的看着如妃,不知和她在那说着什么。
而她,则好像也越来越自如的应对他了,她不时微笑颔首着,有那么一刻我情不自禁都在想,‘她是真的在微笑吗?’
分不清真假,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