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慧茹见芙香虽然有些怔忪,可是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新的角色,也不再过多敲打了。
可是到了黄昏的时候,方妈妈却是亲自过来了。
孟慧茹倒是有些吃惊:“妈妈怎么来了?可是来看蕊露的?我让她回那边收拾收拾东西,也算是和二弟道个别。要不您等会儿?”
方妈妈摇头,笑道:“老奴不是来找她的,老奴就是来给小姐磕个头谢恩的!”说完就颤巍巍的要下跪。
孟慧茹那里敢让她真的磕头,赶忙给丁香使了眼色,两个人一起连拉带扯的把人拽了起来。
方妈妈到底还是被丁香按着坐在了绣墩上。
“小姐这样,老奴倒是惭愧了。老奴有些话,想和小姐说一说。”
孟慧茹闻声知雅意,立即挥挥手,让丁香先退了下去。
“妈妈有话但讲无妨。您放心,我这屋子,一向是只有丁香进得来的,如今也不过是多了您外孙女一个。”
方妈妈一时却是红了眼睛:“这次亏了大小姐,要不然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个胆大妄为的丫头了!”
谁要了蕊露,谁就等于是明火执仗的和二房撕了脸。虽然老夫人生了江氏的气,可是二老爷处置的却十分得当,因此二房并不见得就失了势。
说实话,这府里敢收留蕊露的,恐怕也只有孟慧茹自己了。
孟慧茹微笑:“妈妈这话就外道了。单只您和我一起在老夫人面前孝敬的时间,就比旁人要长许多。蕊露也是个伶俐的,我很喜欢。您倒是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方妈妈点头,可是眼中的感激之情更盛:“大小姐施恩不图报,是您的仁义。可是老奴却不能忘恩负义,做个小人。老奴没什么本事,也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以后但凡您有什么差遣的,老奴义不容辞。”
孟慧茹很是明白方妈妈心中的感激,然而也知道她这话是要打个折扣的。不过只要是不损害老夫人利益的,相信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您的心我明白了。咱们就不必多说客套话了。对了,我给蕊露改了名字,叫芙香。”孟慧茹淡淡说道。
方妈妈马上道:“改的好。既然离开了那边,当然要彻彻底底断了才好!”
“妈妈是个明白人!”孟慧茹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也打个保票,芙香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受任何委屈!”
方妈妈得了她的承诺,终于是满意的道别了。
“蕊露,你来了?”
孟仁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给二少爷请安。奴婢如今叫芙香了。”
看着疏远而恭敬的行礼,孟仁成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芙香……芙蕖,就是莲花,嗯,果然是个好名字。”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淡然,似乎又是那个少年老成的二少爷。
芙香拿起那个小小的包袱,给孟仁成福了个礼,转身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二少爷……奴婢……”
“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的。你早就和她们说过,你不做妾的。”孟仁成背着手,不看芙香。
芙香心里一动,难道说,他竟然是知道自己那天的用心的?
她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可是话梗在喉咙里,却就是吐不出来。
“你好好保重吧。大姐……是个好的。你跟着她不会吃亏的。你去吧。”孟仁成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芙香的?子突然有些酸,可是也不过是抽动了两下,便扭头去了。
孟仁成心里有淡淡的忧伤。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心动是以失败告终了。
不过不也正是她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情吸引了自己吗?
那个温暖而体贴的身影,终将会模糊在他的记忆里。
他自失的一笑,捡起了一本书,翻开那早就折好的一页——《爱莲说》。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
“大哥,你瞧,这孟慧茹是多么的厉害?就连睚眦必报的二婶,都在她手下吃了亏!”孟慧芯好不容易见了大哥,忍不住抱怨。
孟孝成却是对内宅之事,厌烦不已:“妹妹,这些事情你又何必多管?你如今要紧的是好好度过这一年,然后准备嫁妆,好好嫁人!”
孟慧芯没料到哥哥去外院住了几日书房,居然变成这副模样。
她柳眉倒竖:“大哥!难道你忘了娘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孟孝成不耐烦的说道,“爹爹都说娘是意外过世的。现在又破例将娘葬在了祖坟,你还要怎么样?”
他虽然不喜欢孟慧茹,可是也不知道他这妹妹到底是为了什么揪住她不放,无凭无据,却非要说周氏的死是孟慧茹造成的。
孟慧芯气得倒仰,可是也不能和哥哥说,这就是她的一种直觉吧!
“妹妹,凡事都不要钻牛角尖!你安安稳稳的出嫁,娘才是最开心的!”孟孝成拍了拍孟慧芯的肩头,语重心长。
孟慧芯见他这样息事宁人的态度,顿时一阵心灰意冷。
“哥哥,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她十分沮丧的走出了孟孝成的书房。
孟孝成看着妹妹寥落的背影,却是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她才好!
可是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是事情真的牵扯到了自己的头上,谁也不能坦然处之了。
本来还劝着妹妹想开的孟孝成,在不过几日之后,也对孟慧茹仇视起来。
早前就曾提过,孟长庭因为心疼儿子,又自觉得对不起周氏,便寻思着利用自己的关系,给儿子找条捷径,可是早几年的功夫做官。
按说今年本是大举之年,孟孝成的学问不差,若是下场一试,应该有七八分的把握。
可是偏偏不巧,周氏死了,这一死,自然是女儿不能出嫁,儿子不能考功名了。
于是信心满满的孟孝成就这么活生生的耽搁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十二岁的孟仁成下场考试,并且差点就也考了个举人回来。
他自然是心急如焚,本来对父亲的提议嗤之以?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孝成,你也不必过于拘泥了。本来官宦子弟走恩荫一途的,就是多数。倒是那亲自下场考试的大多数是寒门子弟。当年父亲和你二叔也是无奈之举。如今既然形势不同,咱们也大可以另辟蹊径了。”孟长庭因为儿子错失机会,心中愈发的愧疚。
“父亲,儿子不过是庶出,如何能够恩荫?”孟孝成似真似假的试探。
孟长庭却是沉默了。
孟孝成一阵阵的失望。他本以为父亲会顺着他的话,说到他最关心的话题上去,没想到父亲还是这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事情我也不是没有想过。”
就在孟孝成几乎绝望的时候,孟长庭居然开口了。
“不过,最要紧的还得是说服你的祖母。单单我去说,族里是不会认同的。毕竟咱们这一房并不是没有嫡子。没有道理舍了正经的嫡子,倒把你抬举起来的道理。”孟长庭也是实话实说。
时人的传统就是嫡为尊,长为先。
可是到底这“嫡”还是排在了“长”的前面,也就是说在继承人这个问题上,同时嫡子所出的孟仁成就要比孟孝成这个庶长子更加具有天然的优势。
孟孝成虽然不服气,可也知道这千百年来的规矩,并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你祖母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那是极为护短的。前儿你二婶的事情,估计你也听说了。为了身边一个婆子,都动了这么大的肝火。可是你呢?你且自己想想,你祖母能对你满意吗?”孟长庭咳嗽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自己一个男人提起内宅之事,有些别扭。
孟孝成知道他说的是小蒋氏的问题。
这大半个月,他一直冷着小蒋氏。这其中的原因,他却是不敢说给孟长庭听的。
一则是因为素笔死了的事情,他始终心里有疙瘩,觉得一看见她就膈应。
二则是周氏死了,他让她去上香磕头,她却不肯磕头,只说是没有少奶奶给姨娘磕头的道理。
道理是道理,可是那时他的亲娘!她不过是仗着老夫人的势,就故意做张做乔,想要和他作对罢了。
这样的人,让他怎么能亲热得起来?
他的勉强和无奈,孟长庭都看在了眼里。
“孝成,大丈夫不拘小节。蒋氏虽然略有小错,可是瑕不掩瑜。最重要的是,她是你祖母的嫡亲大哥家的孙女。如今不单单是你身份的问题,就算是你要走恩荫的路子,只怕也得动用大笔的钱财,到时候还是得通过你祖母!”
孟孝成见父亲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再闹别扭,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赶忙道:“孩儿真是荒唐,这样的事情居然让父亲操心。我和蒋氏不过是夫妻见的小摩擦,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孟长庭满意的捻了捻胡须,让他好自为之,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孟孝成得了父亲的“指点”,当然也是不再冷若冰霜,趁着一次小蒋氏过来送衣服的机会,就把她留下过夜了。
果然,几日的工夫,夫妻两个重新又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了。
小蒋氏的脸上也有了光彩,整个人瞧着都好看了三分。
老夫人暗自点头,心里也高兴。她正愁着将那江氏的中馈夺回来之后,要交给谁才好。既然小蒋氏重新又振作起来,那自然是最佳的人选了。
可是小蒋氏却是婉言拒绝了。
她刚和孟孝成和好,自然是想要全心全意的挽回夫妻感情,恨不得时时刻刻同夫君在一起。一旦要是又接了中馈,那必然又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时间加深感情呢?
以前她想不明白,总觉得手里握了权利,夫君才会高看她,谁知道竟然是本末倒置了!女人若是没了男人的宠爱,那才是如同枯萎的花朵,没了活路。
可是道理虽然如此,话却不能这么说,否则老夫人只怕又要骂她没出息,没远见了。
“祖母是知道的,我本就不擅长掌家,前次就已经是勉强为之,也免不了闹了一些乱子。虽然有你担待着,但是我也的确是力不从心。如今二婶不便,我的身子也不怎么好,就更加不敢接了这差事,否则不是给您添乱吗?”小蒋氏说得是真心实意。
老夫人瞧着她虽然气色好了不少,可是到底还是瘦弱不堪,显然前阵子是伤了元气了。自己家的女孩儿,自己心疼,想着小蒋氏前阵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还是有些不忍心了。
“罢了。你也是三灾八难的,我却也不愿让你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