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边替阿离擦泪,边在心中想着如何才能从这个听极了他爹爹话的小家伙嘴里套出实话来,当她替小家伙擦净了脸上的泪水后,只听她用一副轻柔的口吻道:“阿离,你可知道你爹爹为何让你对娘亲撒谎吗?”
小家伙先是怔怔,然后摇摇头。
朱砂继续诱哄道:“因为你爹爹不想让娘亲担心,可是你和你爹爹愈是这般骗着娘亲不让娘亲知道,娘亲就只会更担心,娘亲这一担心啊,心就会好疼好疼好难过,阿离不想娘亲疼不想娘亲难过的,对不对?”
朱砂说完,还故作一脸痛苦的模样。
只见小家伙连忙拿下了捂在嘴上的手,一脸紧张不安地问朱砂道:“娘亲好疼好难过吗?”
朱砂点点头。
“可,可是阿离已经帮娘亲疼了呀!”小家伙很着急,“爹爹说阿离帮娘亲疼了,娘亲就不疼了的呀!”
“帮娘亲疼?”朱砂追问,“阿离是怎么帮娘亲疼的?”
“前边娘亲疼得好难过好难过,爹爹就让阿离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然后爹爹把阿离流血的手塞到娘亲嘴里,让娘亲吃阿离的血。”小阿离一着急就全说了实话,“爹爹说这就是阿离替娘亲疼了,这样的话,娘亲就不疼了!”
“爹爹还夸赞了阿离了,夸阿离像个英勇的小将军!”说到这儿,小家伙有些得意,却又是不放心道,“娘亲娘亲,爹爹说不让阿离告诉娘亲的,可是娘亲又说阿离不告诉娘亲的话,娘亲会担心会疼会难过,那阿离告诉了娘亲,娘亲还疼吗?阿离告诉了娘亲,爹爹会生阿离的气吗?”
“嗯……娘亲是和阿离还有爹爹好亲好亲的人,小华这样告诉阿离的,那阿离就只和娘亲说实话,阿离没有告诉别人,阿离没有犯错,不会让爹爹生气的,对不对娘亲?”小家伙就怕他的爹爹知道他说了实话之后生他的气。
小家伙在紧张在不安,朱砂却是有些失神。
她忽觉自己喉中有一股腥甜味。
她以为她神思混沌不清时嘴里喉间所尝到的血腥味不过是错觉,谁知,谁知——
谁知竟是小家伙的血!
这细细小小的手腕,自己拿匕首划开口子,当是多疼?
她终是明白,为何丞相大人会说见到阿离便没事了,原来,竟是这般。
他竟舍得让他的儿子这般拿血来救她这一个与他们非亲非故的外人。
他心中,究竟是作何想的?
而这个小家伙,真真是打心眼里将她当成了他的娘亲,否则他怎会有勇气自己割开自己的手腕?
他才是个四岁多点大的小娃娃而已。
朱砂盯着小家伙包扎得歪歪扭扭的细布条,心里的震惊让她一时根本就顾不得思忖她究竟是为何而有性命之忧,又为何阿离的血会是解药,她现下,心中除了震惊,便只有……
揪拧的疼。
“你爹爹不会生你的气的。”朱砂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他若是会生气,就不会夸赞你像个英勇的小将军了。”
“娘亲也觉得阿离像个英勇的小将军吗?”小家伙眨巴眨巴眼,问。
“嗯。”朱砂微微点头,小家伙却不敢高兴得太快,还是不放心地对朱砂道,“娘亲,不要告诉爹爹阿离和娘亲说了实话好不好?阿离,阿离总觉得……爹爹会不高兴的,阿离不想爹爹不高兴……”
“好。”朱砂又是微微点点头,但她心中还有疑问,便又问道,“阿离手上的伤是阿离自己包扎的么?”
“嗯嗯!是的!”小家伙用力点点头,“爹爹让阿离自己包的,所以阿离就自己包,没有要人帮忙的哦!”
“真能干。”朱砂毫不吝啬地夸赞了懂事的小家伙一句,小家伙高兴,却没有兴奋地跳起来,反是抿嘴笑着而已,小脸儿红红,模样煞是可爱惹人疼,只听朱砂又问道,“那阿离爹爹左手腕上的伤是不是也是阿离给包扎的?”
“是的是的!”小家伙不笑了,反是有些难过道,“阿离看见爹爹的手腕上有一条好深好长的血口子,还在流着血,一定好疼好疼,阿离不要爹爹疼,所以阿离就求着爹爹让阿离给爹爹包伤口。”
“你爹爹手腕上的血口子……和你手腕上的,可是一样?”
“是的呀,阿离猜,爹爹一定是像阿离一样把手划破了,替娘亲疼替娘亲难过的,然后让娘亲喝下爹爹的血的。”小家伙没有看见君倾划破自己的手腕喂朱砂喝血,是以他便只能猜想,“爹爹说,阿离替娘亲疼是在救娘亲,不然娘亲就走了,阿离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阿离不舍得娘亲走,所以阿离不怕疼,嗯……爹爹一定也不舍得娘亲走,所以爹爹也才不怕疼的!”
“娘亲娘亲,娘亲说过了不走的,娘亲还和阿离打过勾勾盖过手印的,娘亲不能说话不算话的……”小家伙的情绪变化得很快,前一刻还在笑,这一刻,他就又想哭了。
“嗯,不走。”朱砂又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
她如今,还能说走就走吗?
“阿离,可想吃娘亲做的饭菜?”朱砂抚着小家伙的脑袋,忽然问。
------题外话------
啊~2月最后一天了,本人这个月没有请假没有断更啊~!虽然更新的字数不多,但也实实在在每天都在码字啊~
每天都要码字到凌晨才能和床铺约会的上班族真伤不起啊~
110 会疼会伤心会哭
斜阳夕照。
君倾还在小棠园,没有离开。
因为他今日答应了小家伙,待入夜了再离开。
君倾坐在小家伙的书案后,坐在小家伙平日里习字作画所坐的椅子上,翻着小家伙装订成册的习字习画本,用手抚着那虽写着字绘着画但却抚摸不到那上边字画的纸张,只见他低垂着眼睑,似在认真“看”着小家伙的功课似的。
小鸟停在他的肩上手边手上,阿褐阿黄坐在他的腿边,却没有谁出声,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而已。
即便看不见,君倾还是将小家伙的习字册子一页页翻过,每一页,他的手都会在纸上轻抚过一遍,好似如此就能感觉到小家伙写的功课了似的。
末了,他将册子合上,将手伸到了阿褐的头上,轻揉着,淡淡道:“阿褐,你跟着我多久了?”
“呜……汪!”阿褐摇摇尾巴。
“四年了。”君倾用拇指别着阿褐的耳朵,阿褐则是一下一下甩着尾巴,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君倾看,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和阿离一样年纪。”
“汪!”
“阿离虽比你年长两月,也听话,但从未离开过我,更不曾涉世,于人而言,他还只是个小娃娃,对人对事的理解,远不及你,待我不在了,还需你照拂他。”君倾说得平淡,听着就像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可偏偏,不是。
“汪呜……”阿褐闷闷地叫了一声,本是竖起的耳朵垂了下来。
似乎,难过了。
君倾这时又伸手揉揉阿黄的脑袋,道:“届时当也只有你们会陪着他而已,他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需你们多担待了。”
阿黄舔舔君倾的手,便垂下脑袋,趴在身,将头枕在他的脚背上,嘴里轻轻呜咽着声。
阿褐则是将下巴搭到了君倾的腿上,细细地呜叫两声,昂头看着他,像是在问他什么似的。
“小白守着君家太久太久了,是该让他走的时候了。”君倾在阿褐脑袋上轻轻拍了一拍,而后慢慢站起身,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道,“阿离的娘亲,终是要走的。”
“汪汪汪!”阿褐着急地叫了几声。
“没有必要让她非守着阿离不可,既能好好地活着,又何须让她痛苦。”君倾慢慢朝屋门方向移步,“届时我会与阿离说明白,以免他接受不了。”
“玩儿去吧,我到后边庖厨看看。”君倾说完,扶着门框跨出了门槛。
那些本是围在他身边的大小鸟儿随即听话地扑翅飞出了窗户外。
阿褐和阿黄却没有离开,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后院厨房,夕阳将每样事物的影子扯得老长,有小鸟飞过水井上的辘轳,停了停,又飞走了。
小棠园本就不大,这后院更相对较小,院子里除有花草树木及水井外,还有一间小庖厨。
小庖厨前的空地上搭着几架晾晒衣物用的竹竿架子,此时架子上正晾晒着几件衣裳,衣裳小小,显然是小家伙的衣裳。
衣裳早已晾干,只还未收起而已。
挨着厨房外的墙根摆放着一张竹编小台,小台上放着皂角竹刷等一类物事,墙上打着木钉,木钉上挂着两只木盆,旁还放着两只提水用的木桶,还有一张高凳。
这张高凳与旁边这全都摆放得低低矮矮的物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却不知这高凳是做何用处。
庖厨顶上的烟囱正有淡淡的炊烟袅袅而出。
君倾脚步很轻,那跟在他身后的两只大狗便也安安静静的不出声。
庖厨的窗户与门皆打开着,君倾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了门与窗户之间的那面墙外。
厨房里的人正忙碌,并未注意到外边有了来人。
厨房里,尽是小家伙难掩激动兴奋的声音。
“娘亲娘亲,娘亲要给阿离做什么吃的呀?”
“娘亲娘亲,娘亲是要把爹爹的饭菜一起做了吗?可,可是爹爹说了让阿离做的呀,阿离没有做,爹爹会不会生阿离的气罚阿离呀?”
“哦哦,阿离觉得爹爹这回不会生阿离的气哦,因为娘亲给爹爹烧饭,爹爹一定会很开心!爹爹开心了,就不会生阿离的气了!是不是这样呀娘亲?”
“嗯嗯!一定是的!”
“娘亲娘亲,阿离可以给娘亲帮忙的哦,娘亲需要阿离帮娘亲做什么呀?”
“阿离会烧柴会淘米会洗菜会切菜还会烧菜!阿离都会的!阿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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