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想过很多,唯一一个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就是被张贴满城的那两张通缉令。
曹孟德要带我出城,麻烦只怕不仅仅是一些。那个与他在街角碰面的人也不是张生面孔,而是他身边一直负责人身安全的孟绥。曹孟德来这么就孟绥都没有出现,偏偏却是在这个时候和他碰头,唯一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是,许都或许也出了什么事,急待他回去主持大局。
我故作不经意提起道:“孟德,你出来这么久,那个小皇帝会不会到处找你?”
曹孟德吻了吻我发梢道:“不会,他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再说还有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我回去呢,何必招我回去给自己找罪受。”
“那你也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啊。”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到这儿,蓦然一顿,“岚嬗,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感觉到他有一丝丝紧张,心中更加确定了一些,“我今天去集市,看到你和孟绥了。”
曹孟德的手臂微微收紧。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你,你们就走了。”我捏了捏他的手,手心里早已被厚重的茧所覆盖,这是一双握剑拿枪的好手,属于我的注定只能在这一时,而是不一世。“你知道,我不想你在这条路上被任何东西所牵绊,若是因为我,那就更不行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只差一个坚持就到终点了,为何不再坚持一下呢?”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么说并不是没有私心的。你一个人进城来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再带上我……你也看到了,现在集市上每个角落里都贴上了我的画像,若是刻意将自己改变,我连门都不敢出,何谈通过那层层守卫安然出城?”
“我想你先走,然后像寻常人家那样三媒六聘过来把我娶进你们曹家。”我笑了笑,“这个私心,果然很大吧。你这是被我吓到了么?”
曹孟德垂下眼睛,将额头抵/住我的,“岚嬗,有时候我多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却不是在这个时候用你的自私来赶我走。”
“许都确实出了点问题,袁绍的大军已经在临近许都的路上,想将天子迎奉到他的帐下。小韦主张应战,这无疑的硬碰硬,在这个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其他人讲不和也乱作一团,许都现在一时无人能拿得定注意,间隙丛生。这就是孟绥冒险来找我的原因。你只怕已经猜到了大半吧。”
我笑笑,道:“那你还等什么,拿不了注意的人还在打口水仗,而你这个拿的定注意的人却偏偏在这里偷懒。”
曹孟德将头埋在我颈窝里,闷声道:“要是没有许都,没有皇帝,没有袁绍和他的大军,没有一切的一切,只有我们现在该有多好……”
我背脊一僵,这可不像是曹孟德能说出来的话,可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了,默了一阵,我摸索着在他无名指上套上一枚环形戒指。
“这是什么?”他觉察到,将手在月辉下摊开,惊奇地看着。
“这是,我的专属护身符。”我也将手伸出,两个一样的铜环戒指在清辉下泛着柔和的光。“本来想在你三媒六聘那天给你,现在就暂时先便宜你了。”
那是我在集市的时候用仅有的一副耳环请首饰店的工匠打成的戒指。他或许不知道这个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意义,但一定知道护身符的意义。
戒指,其实不就是因两个人相爱而存在的护身符么?
“它其实还有一个意思,不过,得要等你来娶我那天我才能告诉你。”我慢慢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交相辉映。
曹孟德执了我的手,轻轻吻在无名指上,“好,你要等着我,我等你亲口告诉我它的另一个意义。”
两天后,曹孟德向老婆婆辞行,说是在宛城以东有亲戚的消息,但消息不确切而不便带上我,希望老婆婆能再收留我一些时日。
老婆婆自然欢喜无比,嘱咐了他路上要多加小心,再打了包票一定将我照顾的好好的。
曹孟德留了足够我在这里生活一整年的钱,再三嘱咐我不要随意出门,我光听这一句耳朵就已经起了薄茧,忽然觉得这样的离别也不是那么伤感嘛,至少可以不用再听他磨耳朵了。
曹孟德走的很慢,但一次也没有回头,直到阳光逼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再看时,那路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决绝的背影。
宛城的第一场雪,降于黄昏。
细碎的雪花像干燥的沙砾随风潜进屋里,遇到烧得正旺的炭火随即融化成水。这里是第一场雪来势汹汹,全然不像去年在许都的第一场雪那般轻柔如鸿羽,也许再等上两天,就可以看到许都的雪,要是赶上第一场,也就能赶上我们一年一度的赏雪之约。
每每想到这里,我才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没有数着过那样难受。
第二天天亮时,下了一整晚的风雪终于停了,但院子里的篱笆显然没有挨过昨晚那场摧/残,趁老婆婆出去买菜,我找了些工具准备把篱笆修一修。
刚有所动作时,身后有人踏雪而来。
我愣怔了一瞬,旋即欣喜地转过身来,“孟……”唇边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哟,小娘子今天一个人哪?这是在修篱笆吗?看看你这细皮*的模样,这活怎么能由你来做呢,不是说好有事儿就找我李二的嘛!”李二笼着袖子走过来,脸上堆着笑道,“来来来,让我来。”
我躲开他有意拉扯的手,“李大叔,这些我行的,就不必麻烦您了。”
这个李二,前些日子不过备木炭的时候无奈请他帮了点小忙,结果这几天一直时不时地往这里窜门,几次都被老婆婆挡了去,这人年轻时是这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老婆婆相当不欢迎和这种人来往,我看他瞧我的眼神就不对劲,自然觉得离得越远越好,不想今天竟然撞了霉运。
李二被我那声‘李大叔’叫的有些不舒服,但依旧堆着笑道:“别这么见外嘛,你看,前些日子你不都主动找我帮忙的嘛,以后也一样,就当我是你大哥。”
我不禁抖了抖,前些日子吧,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一大包木炭,老婆婆眼睛不好,当然得叫人帮忙了。鬼知道会碰上你这样一个二流子,要是事先知道,我就是自己拖也不会叫上你的啊,天地良心!还有,您这把年纪了吧,叫大哥实在是有违和感,虽然我的真实年龄上那样叫还差不多,但我现在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叫大哥,你不嫌丢人我还要留些脸面在这里呆几天呢。
看他拿了工具一副热心肠模样,我抖抖身上的寒气,决定还是进屋去烤烤火,别人爱咋地咋地。
李二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我的去路,“哎,小娘子,我李二在这里这么站了这么久,身上都有些寒了,不必随小娘子进屋讨口热汤喝?”
“我们家没有热汤。”我说,“婆婆还在屋里等我进去呢,请让开。”
李二较上了劲,“小娘子这话可是在瞧不起我李二?那个瞎阿婆早上出去买菜还没回来的吧。”他顺势靠近了一步道,“我知道你不是本城人,只是宛城最近查的紧了你才迫不得已住在这个瞎老太家,别说我李二没有提醒你啊,那瞎眼的老太,两年前死了儿子又死了媳妇儿,那里有点不正常,小娘子住这里危险的很,不如……到我家去更宽敞一些……”
我讶然地睁大眼睛,阿婆的儿子和儿媳……都已不在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只扫帚挥向李二,照着李二的头一阵打,“你还敢来动我闺女!”
是老婆婆。
李二跳脚地躲开一阵毫无章法的打法,叫道:“你个瞎眼的老太,你儿子儿媳妇早都死了,你哪来的闺女!这分明就是私藏的外地的人!你……你……哎哟!你给爷等着!”
那李二骂骂咧咧地跑了,雪地上留下一些凌乱的印子,老婆婆拿着扫帚的背影僵硬了会儿,颓然软倒下去。
“阿婆!”我忙跑过去,却看到阿婆已是满脸泪痕。
☆、【090折】行到,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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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仿佛浑然未觉自己的失态,而是忙握了我的手问道:“你没事吧?他有没有……”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雪地里凉,我们进屋去好不好?”我将阿婆搀到屋里,炭火的热浪迎面扑来,让人僵硬的身体也随之回暖。阿婆拒绝了我的搀扶,径自回屋去了。我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才想起李二的那一席话来。
也许早该想到这些,只是伤口太深让人不忍窥视。
阿婆心心念念的孩子我一次也没有见着,刚来时,这屋里明明没有人住却打扫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就,或许我真会认为阿婆是有些不正常的,可是这对一个死了丈夫又失去了挚爱的儿子的人来说,阿婆无疑还是最为隐忍的。
几天后,我又在门口碰到阴魂不散的李二。
“小娘子,外面这几天查外地人可查得十分紧呢,你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没理会他,倒了碳渣正要回去。
这种人只要不去理会便会自觉无趣,但我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大胆,等身后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拦腰拖进一边的柴房时,我想叫人已经来不及了。
李二一手紧紧捂住我的嘴,一手已经在我身上摸索起来,压低声音道:“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老子才不会捡人家破鞋呢!嘿嘿,你想叫谁?那个瞎老太还是你那未归的丈夫?叫他们还不如来叫哥哥我呢,让哥哥高兴了说不定哥哥待会儿好好疼你呢……”
这里是我们平常放柴火和过冬用的碳的小柴房,狭小而阴暗。李二的脸在光线灰暗的上空狰狞无比,我发不出声来,只能极力地护着自己,并试图弄出一点声响好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里。
李二没摸索到我腰间的衣结,竟沿着我身体的轮廓将手探进衣服里。
我一个激灵,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片。
李二还在笑,“这身体可真是敏感如处子啊,如此尤物岂可错失我李二之手?还是乖乖地让哥哥疼上一回……”
我终于忍耐不住,胃里面翻涌的东西照着李二的手全盘吐出。
李二愣了一下,接着像碰到什么恶心之物一般甩开我,“他/娘/的竟敢吐我!”
我想说,吐的就是你。可是这好像开了个永无止境的头,我感觉不仅胃在抽搐,就连五脏六腑都恨不得跟着吐出来。
屋外隐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