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低头,才发现——
天啊,这是我吗?我的身体竟然比眼前的这个男孩还要小,肚子上虽然用破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还是不断的往外面渗着血,一股疼意漫上来,却明显感觉到和火烧的灼热感完全不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难道,是投胎转世了,不,不会啊,也没见过一投胎就投了个这么大的胎啊!
而且命运也太不公平了吧,我上辈子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死得那么惨,怎么这辈子一投胎就又是受伤挨疼的命啊!
一想到这,我这年迈的思想幼小的心灵一下子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扑到那个明明自己长得丑了八怪还说别人丑八怪的小男孩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你可不能不要我啊,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废话,我现在眼前就这么一个人,还有得挑吗?我好不容易投胎一次多不容易啊,生命诚可贵,所以我决定了,一定不能刚投胎就被命运无情的弄死了。
不管上辈子怎么样,从今往后我要洗心革面投胎做人,吃好,喝好,玩好,可千万不能再死了。
“算了吧,看在你为我挡了一刀的份上,我就勉强收留你吧。”那个小男孩,皱了皱了眉头,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就是,你敢不收留我,怎么着我也比你大上几岁,以后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我趁机把一大把鼻涕,狠狠地揩在了他那比抹布还旧的烂布条上,怂了怂鼻子,豪迈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到哪我就跟到哪。什么我都听你的好吗?”
“真的?那我不就是你的老大了吗?”那屁颠颠的小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脏兮兮的鼻子,狡黠的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得意道,“啊,太好了,想不到我阿起今日也做了别人的老大了,想不到我阿起也有今天!”说完便仰着小脑袋瓜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又大又刺耳。
真想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小屁孩,你到底笑够了没有?
可是现实情况却是我可怜兮兮的伸出同样脏兮兮的手,去牵了牵他的衣袖,呃,那个,暂且勉为其难称作衣袖吧,“那,老大,你有吃的么,我饿。”
“啊,这个,那个。”他愣了一下,上上下下仔细地摸索着他那件算得上弹指可破一眼望穿的战袍,涎皮笑脸道,“那个——”
“怎么?”我一双眼睛写满了期盼,吃的,快给我点吃的啊,死人当然不需要吃的,可是我现在是个活人啊,还是个活小孩,于心何忍啊,苍天!
“没有!”
“你,”我刚喊了一声,准备大骂他一场的,结果一抬头他兔子不见亲孙子似的跑远了。
唉,至于嘛,还什么老大,不就是要个吃的嘛,这么快就溜之大吉。丢下我一个人可如何是好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以为好不容易投胎过来的我,即将死在伤口流血和饥饿的双重压榨下时,他忽然又回来了,嘻嘻笑着,满嘴黄牙,不,不对,掉了门牙的空空大嘴。
“丑八怪,你看,你老大我给你找来吃的了,快啃!”我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灰扑扑暂且辨不出人形的,呃,我老大,十分地无语。
更加令我无语对斜晖的就是他那双小小的手上拿着的比他的手还要小的小小的袖珍水果,暂且就外形而言,可以定义为桃子吧。
唉,光是看都受不了,吃起来肯定更难吃了,光凭第六直觉我就敢断定,我投胎前一定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可是,
可是,你懂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然界的优胜劣汰那个,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所以,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你,你慢点,留点给我,留点给你老大我啊。”那个讨人厌的小屁孩看着我如狼似虎的吃相,也着实吓了一跳,赶忙伸手要抢我手里的桃子,嚷嚷道。
我哪里肯依,慌忙将他揣在衣服上的剩下的几个桃子拿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咬起来,咕咚咕咚拼命往喉咙里咽,仿佛这些桃子即将滑下去的不是一个人的胃,而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一个人饿出来的洞,又大又深。
“你,丑八怪,你竟然和老大抢吃的!”那个小屁孩终于毛了,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不过不管他怎么瞪,在我看来,那还是一个小屁孩的愤怒和眼睛,丝毫不惧杀伤力。
所以,我抹了抹嘴,心满意足的攒足了眼泪感激涕零道,“哇,老大,你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老大了。跟着你真好,我吃的真饱。”说完还打了一个天时地利的响嗝,估计是吃桃子太快堵在食管里导致的吧,但不管怎样,我可以肯定一点的就是,那就是绝对不会是吃饱了。
“那是,你老大我可是这十里八外响当当的头号人物呢,谁见了我不是……”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从小就有着良好自我陶醉倾向的小屁孩又开始了他那滔滔不绝毫无边际的自吹自擂了。
唉,这就是我死了之后,重新投胎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叫阿起。
他一直过的很不好,对人也不好,好在,他对我,相比较而言还比较好,嘿嘿,或许我比较会拍马屁吧,嚯嚯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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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误入皇宫
更新时间2013123 23:11:38 字数:2678
“喂,丑八怪,你死了没有,要是死了的话就和我吱一声啊!”走在前面的阿起,不时回头看看我,翻着白眼道。
“我还没有死透呢,只是,老大,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我努力的翻了翻眼珠子,真不知道这个小屁孩到底要干嘛。我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一股一股的淹透了那烂布条条,这都沿着山路赶了小半天了,也没说去哪,现在自己又饿又渴,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往济慈会去,这是小路,到那到的快,不然好的都叫人抢跑了。”阿起在前面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板有眼道,“这方面你可就不如你老大我了,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没饿死吗?就因为我的耳朵比狗还灵,眼睛比猫还亮——”
“哈哈。”我听他这样一说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不就是阿猫阿狗了吗?”
“你懂什么,我比阿猫阿狗还厉害呢。”好吧,他是个小孩子,我不应该欺负他,接着他又得意洋洋道,“别怪老大我没提前知会你一声,那办济慈会的主子可是咱云都国当今圣宠的桃姬娘娘,你可别吓破了胆。”说完,眉间又是一抹得意之色,轻哼道,“有一次,隔着老远,我还看到桃姬娘娘的面容了呢,那可真是,真是好看的很。”
我看着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样子,挠挠头笑了起来,“嗯,老大可真是广见博识啊。”说完,琢磨着他怕是听不懂,不过好在全世界拍马屁的语言都是相通的,他笑了笑,露出大黄牙,不对,空空的门牙,伸过手来颇为关怀的捏了捏我的头,算是作为上级对下级的一种褒奖。
又走了半刻,头上的太阳越来越大,明晃晃的,我的喉咙又干又涩,有一股苦味。我砸吧砸吧嘴巴,看着山下人山人海的阵势,胃里翻涌,觉得一阵头晕。
“我呸,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奶奶的,还有人比我阿起还精!”阿起朝山下一看,破口大骂道,接着十万火急的冲下去。
我想开口叫他,可是我刚张开嘴,眼前的一切就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我的大脑轰轰地,只剩下风声,呼哧、呼哧在耳边轻轻哼唱的声响。
很明显,我晕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我以为我又投胎了,不过胳膊腿还是我的胳膊腿,伤口也还在,呜呼,我终于放心了。
我睡在一张极为华丽的大床上,衣服也被换成一套崭新的渠荷芙蓉样的环结裙,大红色的绣了很多鲜花的锦被、还有曼陀罗红的一层一层水雾似的纱幔,地上铺着胭脂红的细羊毛毯子,四周的一切都是魅惑到极致的红,红,红,红,像墙上滴血般怨红,像蔷薇盛开的美梦。
“别动,小心掉下来。”突然有人说话,略显沧桑低沉的男声,雅洁文喜。
我抬头去看,那人的身影洇在屋里团团绒绒的光晕里,仿佛也要弥漫出一朵一朵水红的花来,那样喜庆而芳香。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一样,可是又不一样。
如果,我曾经见过他,那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样子——
一身红到极致的广袖长袍,眉目如画,发如墨染,那样红尘绝世,那样浓艳决裂,如同漫天的红霞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他走过来,掀起珊瑚色的帷幔,看了看趴在床沿边上的我,将我朝里抱了抱,转身便要走。
我突然脸红起来,哇哇,长得真是好看啊,我要是长成他这样,一定不会是现在这副倒霉样子,哎呀呀,真是快要流鼻血了,却又故作扭捏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了,才发现自己现在才五岁,完全还没到害羞脸红的年纪,于是连忙跳下床,跑到他面前,酝酿了一下,眨着我天真无邪的眼睛,甜甜道,“有吃的吗?”
他愣了一下,俯下身来仔细地看着我,眼睛里半是欣喜半是疑惑。
唉,看吧看吧,你长得再好看也不能管肚子饿啊,只要活下去美男那可是大把大把的,但我脆弱幼小的小生命只有一条啊,生命诚可贵,生命诚可贵!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所以我很配合地摆好造型,抬起我的小下巴,
他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温柔道,“有,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说着他走到外面对着一个太监不知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一大堆穿着浅绿色宫装的漂亮姐姐就像洋白菜一样在我面前穿来穿去,让我口水直流啊,不不,最最主要的是她们手里端着的食物,让我喉咙咕嘟嘟直打结。
我努力地平复了下情绪,在已经确定不会挨饿的情况下维持了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啊,多诱人的香味啊,这才是人吃的饭嘛,那个小屁孩给的那那那,那我就不抱怨了,嘿嘿。
“吸溜——吸溜——”
“呼哧——呼哧——”
“咕噜——咕噜——”
“嘎嘣——嘎嘣——”
……
“呃——”在我狠狠地席卷了那一盘盘的美味之后,心满意足的坐在那张大大的桃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啊,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