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辆车辇远远从西街驶来。车轮溅起积起的雨水打湿了垂下的帘布,车夫像是浑然未觉般挥着鞭子驾着马匹往城郊的方向疾驰。待车辇近了才看清是哪家的主人。
卫馨今日着一身碧绿薄襦裙坐在车里,中间隔了一张铺了锦面的矮桌上,上面摆放着笔墨和一些其它东西,边上则坐着一身白色胡服的卫漓。此刻她正举着扇子支着下颚,若有所思。
卫馨问:“想什么?”
“今天出行真是天不遂人意,幸亏昨天先让姐夫去出云寺打点好了。”她放下扇子,正了正身子道。
度沐和知月两人在一个角落缩着,听到卫漓说话,度沐插口道:“对呀,还是公子设想周到。”
知月就在一旁悄悄捅了捅他,小声道:“没见公子心情不好么,少说两句。”
卫漓倒觉得是卫馨心情不好,“二姐,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卫馨一脸阴沉,闻言不客气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叫上他的?”
度沐和知月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心知卫馨口中的“他”指的是谁,默默低着头往更里面的地方缩,免得自己被当成了卫馨的发泄对象。
说到卫府二小姐,整个都城谁不知道?那可是有名的“凶悍贵女”。到了适婚年龄了也没人敢上门提亲。许多官家想着她的弟弟卫漓是当朝丞相,也有不怕死的前来碰运气,可都还处到一天,人家就被吓跑了。
可卫馨总不能不嫁,这样可得连着卫漓也要拖累。就在卫府上下一致发愁的时候,北堂伯茗就一道圣旨下来,直接把卫馨赐给了吏部尚书。
此一举立刻引起轰然大波,卫漓急急忙忙进殿确认,结果人家北堂伯茗根本没见她,直接就让宦者打发她走,还让宦者转告她,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卫馨则死活不肯,她还跑到人家吏部尚书家里去闹,结果居然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卫漓惊奇,以为是吏部尚书有什么法子让卫馨吃瘪,后来才知道是她刚见到吏部尚书就跑回来了。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卫馨不说,旁人也不知晓详情。
不过卫漓倒是劝过卫馨,这天子之命不可违,让她还是认命吧。卫馨性格虽凶悍,但到底是官家出身,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最后她确实是妥协了,只不过对吏部尚书提了个条件,就是希望他能入赘到卫家。
卫漓与吏部尚书共事也有不少时日,觉得卫馨这条件有些苛刻和逾越,本以为人家不会答应,结果却让她吃惊。吏部尚书不仅很爽快的答应了,甚至还让人早早就送来了彩礼……
事到如今卫漓也没弄清北堂伯茗到底为何会让吏部尚书与她家二姐联姻。不过她倒是听到传言说吏部尚书与卫府联亲让许多官员惶恐。北堂伯茗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借机来打压警告一些别有二心的朝臣。
至于事情的真假如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已经过了许久,再想也无用。卫馨与吏部尚书也相处了好几个年头,但关系仍是不咸不淡,不近不远的,反倒是这事让卫漓操心。
卫漓笑,挥开扇子一边扇,一边道:“二姐,你与姐夫成亲三年,也该是时候给我生个侄儿了。”
卫馨嗤之以鼻:“要生你自己生。我说你怎么当起爹娘的角儿来了?你故意让他跟着去出云寺就为这个?”
“自然不是。姐夫难得休沐,你们之间总不能这样下去吧?你问问度沐和知月,看看他们怎么说?”卫漓平平常常地笑道,然后目光落到缩在一旁,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度沐和知月身上。
两人听到卫漓叫自己名字,在这雨天之中背上却也变得大汗淋漓。卫馨跟着把目光投到二人身上,想听听他们说什么,而这压迫力让二人不禁哆嗦起来。
度沐心里苦呀,他家公子是不是还惦记着之前的事情,现在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呀?知月心里就更冤了,这简直就是被度沐连累的节奏。别人她倒还不怕,可她在卫馨身边服侍久了,自然清楚自家主子是什么性子。这万一说错一句话,有得苦头吃呢。
卫馨瞧两人的脸都被吓白了,笑着哼了一声:“瞧你们的样子,像我会吃人似的。唉,卫漓呀,与其关心二姐的私事,还不如想想你接下来的安排。”
“二姐放心,我心里自有打算。”
说着说着又在打哑谜,度沐和知月觉得甚是委屈。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躲过一劫了。
等车辇到达出云寺,天仍旧阴雨绵绵,映着城外满山的苍翠,更显得这座古寺清冷。
周遭是连绵不断的青山,放眼望去就像连起的绿河,曲曲折折不知道要延伸到何方。碧瓦红墙的寺面就藏在其中,远远看去就像埋在深山里的一块奇珍。
刚下车就有悠远绵长的钟声回荡在连绵的山色之中。卫漓和卫馨并肩站着望向前面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长石阶,度沐和知月在后面打着伞遮到他们身上道:“公子,二小姐,小心点。”
卫馨却有些打退堂鼓,也不知道为何。卫漓看出卫馨的打算,笑道:“二姐,你怕登上去见到姐夫么?那你还如何上香?”
“尽会耍些小聪明,若遇上北堂慕渊那小子,你就不是这个得性了。”卫馨嘴里虽不饶人,但还是正正身子提脚步上石阶。
卫漓在她身后无奈地摇头微笑。心里却腹诽,平时遇上他就罢了,要是连到这么远的地方上香也遇到,还让不让人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北堂慕渊:老子何止有钱,老子还有权有势;长得还特别帅,性格好,你们能耐我何?
卫漓:……
☆、【遇匪】
她们刚步进出云寺宏伟而精致的朱红大门,雨便停了下来。古朴的寺庙在雨后露出格外清新的姿态,就连院子边那有些年头的枯木也像似要新生般钻出了细小的嫩芽。
一个穿着土黄长衣的小和尚踩着轻快的步子匆匆迎了过来:“二位施主,这边请。”
卫馨微微点头一笑,随着小和尚走向正门。卫漓跟着后面,远远就看到正门中央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水青锦服,腰挂碧绿玉佩的就是她姐夫,吏部尚书孟白歌。
卫馨微微一怔,到了正门下也没多看他一眼就对他旁边披着袈裟的老和尚道:“方丈,房间可安排好了?”
年过六旬,满脸花白胡子的方丈拈着佛珠,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才侧过身说:“施主请放心,老衲已经吩咐人备好了房间,这便带您过去。”
孟白歌刚过而立之年,长相白皙斯文,言行举止有着不一般的淡雅和稳重气质:“小馨,房间已经备好也不急于一时,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卫馨还未应话,卫漓上前一步便道:“你们去谈吧,这里有我。”
卫馨回身幽怨地瞪了一眼卫漓,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便跟上已经往另一边走的孟白歌。知月识趣,也跟着过去了。万一卫馨发起脾气来动手打姑爷,她还能回头报信找人去劝。
卫漓摇着扇子跟着方丈往厢房走,度沐跟在她身后悄声道:“公子,我实在想不通姑爷那么仪表堂堂的人才,怎么会娶了二小姐?”
卫漓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眉头轻挑,抖抖胡子:“你意思是二姐配不上他?”
度沐以为卫漓生气了,急忙摆手嗫嚅道:“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二小姐这样的巾帼英雄,怎么能和一招半式都不会的书生在一起呢?”
“你这张嘴呀,小心被二姐听见扒了你的皮。”这个问题她又不是没想过。而且想想当时孟白歌二话不说就送了嫁妆,似乎很急不可耐的模样,莫不是早就看上了卫馨?亦或是别有内情?
卫漓想得入神,突然一把熟悉而透着几分懒散的声音从对面传到耳边:“唉呀,没想到本王与卫相这么有缘,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
卫漓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了想死的心,或是拔腿就跑的念头,不然她怕自己真的会当场失控。
老天,你是不想让她活了?
此刻想逃也逃不了了,她只好言表不一地虚伪一笑:“臣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为何会在此处,实在是巧遇。”
北堂慕渊一身墨色描金边紫荆花纹常服,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镶金如意佩,长及腰下的黑发只有一支碧绿的玉钗绾起一半,有丝丝缕缕散到两肩,映着他更是面若桃花,妩媚之极。
修长傲岸的身形就定在她两丈之远,他微微笑着,自信而淡然。凤眸微敛,长廊的阴影把他半边脸遮映,卫漓瞧不真切他确实的神情,只知他在盯着自己看。
他忽而叹了一口气,却道:“卫相这是要在此住一些时日?”
卫漓猛然想起,她是因为扭到腰才请了假。现在她能活动了,却没有去上朝。正巧被他捉包,她有些心虚道:“王爷误会了,只是陪家姐来上香。度沐,你随方丈去厢房,把一切打点好。我在外面等你。”
度沐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到卫漓悄悄给自己使眼色。度沐咬了咬牙,念叨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委屈地哭丧着脸道:“是,公子。”
方丈向卫漓和北堂慕渊行了一个礼便领着度沐往里厢走。卫漓正想向北堂慕渊辞行,北堂慕渊像想到什么似的笑得开怀:“卫相如若不嫌弃,可否载本王一程?”
卫漓只听见自己的脑中响起巨大的爆炸声,整个人都不好了。看来她不好好说说他,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吃素的:“王爷,有些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北堂慕渊饶有兴味地看向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负手而立:“说吧。”
“王爷身份尊贵,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乱跑,护卫也不多带一个?这只是其一;其二,王爷此刻理应在宫中批阅奏折,又怎么会在此游山玩水?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王爷年纪不小,也该懂事了。”
卫漓这番话听着是为北堂慕渊着想,很是严厉的呵责他。可细细一听,又占了北堂慕渊不少便宜。单单拿年纪来说,好像她比北堂慕渊大一样,明明就比北堂慕渊年小两岁。
北堂慕渊恍然,抬手搭到卫漓的肩膀上,一副我知错了的神色:“卫相说得极是,那本王要赶紧回宫了。还请卫相迅速些,莫要耽误了本王回宫的时间。”
卫漓心中郁结,就这么想一口老血全喷到北堂慕渊身上去。这人……简直不要脸!
卫漓还想说些什么,北堂慕渊便拉着她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