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泠泷恋恋不舍地盯住我右手,小脑袋附合般点了点,“那些灾民很可怜的,要是治不好病唯有死路一条,祭司大人说也许巫女会有办法挽救他们的性命,因为你跟我们不一样。”
她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即使我通过了封圣仪式有龙神护佑,即使我来自未来更懂得趋吉避害,那也不代表我就能百毒不侵,万病不染啊,她硬塞我去疫区肯定是没安好心!
“狡猾的狸猫祭司,这次又让你摆了一道……”
话说七天前那个千湖国有史以来最寒酸、最诡异、最稀里糊涂的封圣仪式上,我被授予龙神巫女的称号,又给强灌下所谓的赐福酒,然后竟醉得人事不知。待次日醒来,就莫名其妙被送上马车,说是奉旨去西边疫区平定灾厄,若敢抗旨不遵……圣水便甭指望取到了!
我当即恨得牙痒痒的,为狸猫祭司每回都拿我软肋相威胁而感到不忿。尽管一路上有杜月琅、洛泠泷两位帅哥着意讨好,且所经之处受到的欢迎程度和接待规模都极其盛大,但我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对啦,言姐姐,你前些天吩咐我抄录的寻人……寻人启事,我已经命各寨张贴于显眼处了,相信等我们一回去,你要找的朋友便会在神宫候着啦!”洛泠泷见我神色愈加阴沉,立即转了个话题道。
“幸亏不全是坏消息……”我扑进软绵绵的印花靠垫,瓮声瓮气地嘟囔,“早知道就等见到无月后,让他直接上神宫偷几升圣水出来了,省得我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疫区施展莫须有的神迹。”
“烟雨……”杜月琅忽然矮身蹲到我面前,似乎想问我什么事情,憋了半天却一言未发地坐回原位,可没过两分钟他又蹲下身子,看着我张了张嘴,接着愣是把话给再度吞了回去。
我瞧他蹲上蹲下就是不说话,连肠子根都急痒了,忍不住伸手把他揪到眼前,大吼一句:“有屁快说!”晕,心急之下居然发生了口误。
杜月琅和洛泠泷愣了半秒便“扑哧”、“扑哧”地掩嘴喷笑。我一个靠垫扫过去,引得那两人更加乐不可支。
“言姐姐,我……我真不是有意要笑你的,可,可实在是太逗了……”洛泠泷红通通的脸蛋躲至另一靠垫背后,小小声道。
“都怨这个家伙害我口不择言,嗳!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调转矛头,炮轰罪魁祸首。
杜月琅顺顺气,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说了怕你不高兴……就是关于,关于你和季……”
“嗯?”敛目狠狠剜向他。
“哎呀,我不过想问,你跟季无月一块儿旅行了半年多的时间,又与他共组乐团,朝夕相处,会否……对他产生一点点别的意思呢?我可听说那季无月风华绝代,有倾国倾城之姿呐!”况且依你的色女本性,不对他下手有点说不过去啊……当然,这句话杜月琅只敢在心里嘀咕。
搞半天他是因为这个而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啊?我同季无月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自己仍未搞清楚呢,怎么可能跟他说得明白?眯眼抱起垫子挨往他身侧,“你就为这事儿蘑菇了那么久?好,我现在回答你:我,不,知,道!”
扬起手中靠垫飞身摁往他春光明媚的笑脸,杜月琅连挡带消避开我攻势,还顺便朝洛泠泷递了个眼色,两人暗自统一好战线,左右夹击把我埋进花团锦簇的垫子堆里,我不甘示弱奋力反扑,三人立即嬉闹着战作一团。
某辆摇摇欲坠的马车内,一场靠垫大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卷二·第三十七章
“御神大人,巫女大人,雾泽寨到了,请下车吧,汤寨主一行已于祭坛恭候多时了。”驾车的侍卫勒停马匹,然后为我们移开车门。另有三名随行侍卫自觉地撑好雨伞,等我们一出来便抢上前为各人遮去头顶细密的雨丝,态度恭敬,服务到位。
我难得享受到这种待遇,脸上不免透出些骄傲,但当我昂首挺胸走了没两步,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湿漉漉的空气中仿佛飘浮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死亡的味道!
对了,这里濒临疫区,必须处处小心才是!我立刻提醒自己,而后凝目打量起周边的环境。乍一瞧这个雾泽寨与普通水寨差不多,可当我留神观察便发现雾泽寨十室九空,即使是有人住的吊脚楼也没什么生气,不见往日临水闲聊的妇女,不见追逐打闹的孩童,更不见悠哉悠哉晒太阳的老人,仅余一片萧条、颓废还有死寂。这就是被瘟疫肆虐过地方,它席卷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活力。
“等一下,你知道染病的居民们都在哪里吗?”他们应该是被隔离了,我巡视一圈却并未找到疑似隔离区的建筑。
让我叫住的侍卫立马脸色灰白地朝右前方蒙了层水雾的大湖望去,我顺着他的视线寻找,只隐隐看到湖中有座面积不小的岛屿,莫非,心头突然一惊……
“你说他们……他们全在岛上?”
“因为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的几间木楼装不下,别处又无法与外界隔绝,所以才将人带上了岛……”侍卫低下头,语气沉重得令人动容。
重将目光投回那座湖中小岛,不知名的恐惧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虽然方才我便看出这个寨子空无人烟,但我还以为是由于居民们害怕疫症都搬走了,没成想他们竟全受到感染,被转移到了岛上。造成如此大面积的染病人群,难道此间的疫症会是那种被称作“19世纪世界病”的可怕瘟疫?
“言姐姐,言姐姐,你怎么啦?脸色好差啊!”离我最近的洛泠泷看我神色不对,立即担忧地询问道。
我扭头望住他纯净真挚的小脸,不忍心把话挑明了,因为假如这趟疫病真是我猜测的那种瘟疫,死的人恐怕会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届时他……能承受得了吗?
“泠泷,我听说这次的瘟疫很厉害,一不小心就会受到传染的,你要不要先回神宫避一避呢?”
洛泠泷坚定地摇了摇头,“被疫病感染的寨民们也是我的子民,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避难。何况此行的目的便是安抚灾区百姓,并尽一切努力医治好他们,我绝不能因为害怕受小小疫症的传染就临阵退缩!”
是啊,我险些忘记了,洛泠泷虽年纪不大、秉性天真,但毕竟是千湖国的王者。而作为一国之君,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该同他的子民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紧密联系,正所谓千金易求,人心难得。洛泠泷若表明态度与受灾百姓同甘苦、共患难,那收获的口碑、信赖、民望想必会达到空前绝后的高度。反之,如果他真照我说的做,恐怕从此以后民心尽失,即使身为御神也将再得不到任何崇拜和拥戴了吧!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我们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救人,其余的都不成问题……”整理好心情,我恢复一贯的微笑,拍拍洛泠泷道:“走吧,我们快去找汤寨主了解一下疫病的具体情况。”
汤寨主个子不高,面容平平,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但两鬓竟已霜白,看起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苍老之态,或许他那些白头发就是给瘟疫一事愁出来的。你想啊,一个好端端拥有三万人口的寨子,数日间骤减至两万不到,余下的人口还随时可能面临死亡,作为寨主怎么能不心急如焚呢?
而经由他对疫症的一番描述,我基本肯定这场瘟疫便是传播速度最快,致命率甚高的“甲类”传染病——霍乱。霍乱并非传染病中最厉害的一种,可它每次爆发造成的高死亡率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尤其在医疗设备比较落后的国家,它一夜之间夺走数百人命都不算什么新闻。
雾泽寨此次的情况因隔离较早,所以扩散并不严重,但附近两个小寨子仍然受到了波及。目前岛上全部病员加起来约逾万人,若不尽快想个对策,这万余条人命怕也熬不了多久。而汤寨主派去岛上的大夫又重量不重质,人数是不少,不过多半是些赤脚郎中、江湖术士之类的庸医,疫病没能根除,自己倒被传染上了。
我虽知道这疫症是霍乱,也听说过它的主要传播途径及一些简单的预防措施,但我不是专业医生,接下来要如何治病救人,我几乎一无所知。假如顾年华在这儿就好办多了,他毕竟是医学系的高材生……顾年华?对啦,我怎么忘了他们商队会在千湖国逗留三、四个月左右呢,按照日子计算,他应该还没离开,而且离雾泽寨不会太远,如若他能来参与救人,肯定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御神大人,我们家乡把这种疫病称为霍乱,主要发病症状同汤寨主所言一模一样。而我的一位朋友恰好精通这方面的医理,或许他可以帮助我们迅速根治瘟疫。”正式场合下,我对洛泠泷皆用尊称。
“太好了,此人现下何处?能马上招来雾泽寨吗?”洛泠泷急忙追问。
“巫女大人,救人一事非同儿戏,你确定你那位朋友真能根治这场疫病?我们寨主请遍了千湖所有巫卜名医,也只能暂时压制住瘟疫的散布,你朋友一人便会有如此大的能奈?”说话者是汤寨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汤勤,他对我这个新晋巫女的不信任,实则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想法。
我心里暗暗腹诽:信不信由你,反正耽误了救人的时机与我无关!但当瞥见洛泠泷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时,心下一软,端正了容颜便朝他点头微笑道:“回禀御神大人,我那位朋友此时应当跟随着千湖境内的某处商队四处游历,距离雾泽寨不会太远。至于他的能力……我口说无凭,待御神大人及汤寨主亲眼见识过他治病的手段后,便可相信我所言非虚了。”
“巫女大人何出此言?只要能有一丝根治瘟疫希望,我们都不会轻易放过的。汤勤,快照巫女大人的指示,速将大夫请来雾泽寨!”汤寨主一声令下,无人再敢提出质疑,但他们面上的神情依旧不以为然。
若不是为了圣水,为了洛泠泷,我才懒得管你们是死是活呢!等一交代完顾年华所处商队的特征及顾年华的个人信息,我就径直回到自己房间,掀开被子呼呼大睡。与其看外头那些家伙们虚伪的嘴脸,不如补个美容觉先。
这一睡,竟然到得次日清晨方自醒转。醒来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