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未远飞快地看她一眼,然后迅速消失在假山一头。
绿意出现在假山外的时候,宁欢在发呆。
“宁姑娘?”那样温软美好的嗓音,来自令郁晴风都温柔以待的女子。
宁欢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你打扰到我了。”
这样无理又粗鲁的态度,要怎么赢她?
绿意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温婉地说:“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宁姑娘会在这里,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说话间,郁晴风和钟玉都来到假山外,听到绿意的话,前者直视着假山里的人,后者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绿意。
意有所指啊,如此明显的弦外之音。
宁欢看了看绿意,又看了看站在绿意身边的郁晴风,男的高雅舒华,女的精致秀丽,真真是一对璧人。
她忽然没由来的一阵怒气,推开郁晴风就跑掉了。
绿意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的笑意在看到郁晴风凝视着宁欢背影时眼底的专注后凝固在嘴边。
他绝对是故意这样对宁欢的,让她看到,让她嫉妒,让她忍不住一点一点表现出来。
他就像一个渔人,一点一点将网撒出去,然后再收网。
而他的猎物,是宁欢。
*****
要继续犹豫么。
宁欢坐在房间里,支着脑袋对着烛火发呆。
选择帮助未远,那她就可以很快离开这里,回去和小姐、风姑姑团聚。
可是帮了他,那郁晴风呢?
他会不会……会不会死?
可是留在这里做什么呢?继续做一个俘虏,吃好喝好万事大吉?
烛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像她闪烁的心。
隐隐约约想到郁晴风对她的好,心里像有羽毛在漂浮。
她打开桌上的包袱,摩挲着光滑的黛石,想起他为她画眉时的模样。
这个镯子,是他为她亲手挑选的,他说那翡翠衬得她肤色莹白。
这副耳环,是他笑吟吟地在她耳边比划过的,他说玉石有灵性,能守她白首无忧。
这件衣服,这个玉佩,这个腰带……统统是他选的。
他明明只对她一个人这样好,可现下竟然出现了一个绿意,于是他的笑他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
她忽地惊觉,她现在的心情,完完全全是一个妒妇才有的。
她喜欢他!
这下子,有人傻眼了。
她呆呆地走到窗边,直愣愣地凝视着天边的圆月,为这个结论惊骇万分。
可是惊骇什么呢?
她就是喜欢上他了啊。
那他呢?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正兀自出神,院里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未远?宁欢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未远?”她低声叫着,“你在干什么?”
那个黑影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朝着郁晴风的房间跃去,宁欢大惊失色,又不敢大声呼喊,只得压低了声音再次喊道:“不是叫我拿玉佩么?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会被抓住的!”
话音一落,未远果然顿住,远远的朝她点点头,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她去拿玉佩。
事已至此,就算她再犹豫,此刻也被逼上梁山了。
她硬着头皮往书房走去,和未远擦肩而过时,咬牙说了句:“玉佩我去拿,但我有个条件,不能伤害他。”
未远点头,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
宁欢深吸一口气,悄悄打开房门,也不敢点灯,黑灯瞎火的就胡乱摸索起来。
郁晴风的包袱放在柜子上的,她蹑手蹑脚地解开包袱,隐约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大致描摹了一下轮廓,是他的玉佩没错。
东西到手,她急急忙忙地系好包袱往外走。
只是才刚推开门,台阶下就站着五个人,郁晴风,钟玉,映臻,绿意,以及被映臻抓在手里的未远。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嘴唇开合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甚至不敢看郁晴风和钟玉的表情,只是无意识地握着手里的玉佩,眼神越过面前的人,最终停在未远身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郁晴风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
她一个字也没说。
“这黑衣人怎会在这里?而宁姑娘你却在公子的房里……”绿意疑惑的语气将事情推向了接近事实的方向。
宁欢看着映臻一把取下未远的面纱,然后——她差点没惊叫出来,那不是未远!
那样陌生的面容,那样晦暗的瞳孔,根本不是未远!
那个黑衣人用近乎惊惶的语气对她说:“宁姑娘,救我!”
她的心倏地提起来,猛地抬头看着郁晴风,语气微弱地说:“我不认识他……”
“宁姑娘,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救救我!”那黑衣人还
在惨叫,直到映臻对着他后颈重重一击,他才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宁欢的心里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她被陷害了!
这样恰如其分的时间,这样恰如其分的巧合。
她几乎不敢再看郁晴风的眼睛,只觉得手里的玉佩像是滚烫的山芋,灼伤了她。
“我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颤抖着。
绿意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手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于是众人都看见了她手里握有东西。
她面如死灰,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就在这时,郁晴风开口了。
“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回答?”他的声音那样温柔,一步一步走近了她,然后缓缓抬起她的手,取出了那个玉佩。
她闭上了眼,等着他下最后通牒。
这一次,她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作者有话要说:郁晴风会不会对宁欢动手╮(╯▽╰)╭?
大家来猜猜剧情走向吧!
我们的目标是!先走狗血路,然后情节逆转,雷翻全场!
下章看点:信我,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样叫嚣着。
、第三十六章。我喜欢你(1)
求你相信我。
宁欢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哪怕当年面对二娘的种种责难还被她爹误解时;她也没有这样迫切地希望过。
她还记得弟弟当年失手打碎了书房里的古董花瓶,二娘怕宁振川发怒;就索性推说是她做的。那时候她百口莫辩,也知道宁振川根本不会相信她;索性就一言不发;任盛怒之下的男人给了她一耳光。
那时候绝望归绝望,却不曾奢求过他会相信她。
那个人是她父亲,却不爱她;这是她的悲哀,却不是她能改变的。
可是郁晴风不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宁欢的身子在隐隐发抖,她迫切地想知道郁晴风是怎样看她的;却迟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她怕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她怕他毫不留情地像对待叛徒那样对待她。
这样绝望又焦急的心情是她这辈子都不曾体验过的,直到郁晴风低低地说了句:“抬起头来,看着我。”
宁欢像是中了魔咒,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双美丽的桃花眼。
他望着她,平静安详,不露一丝波澜。
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呢喃道:“我不是叛徒……”
绿意温柔的嗓音在这一刻响起:“我也相信宁姑娘不会做背叛公子的事,这一定是个误会。宁姑娘一定是想来找公子,恰好这黑衣人也在门外潜伏,我们才会误打误撞看见这一幕,索性来得及时,宁姑娘没受伤。”
这一招,杀人不见血啊。
钟玉似笑非笑地垂眸不语。
先说宁欢有事来找师兄,偏生师兄不在她也进了屋,还拿了块玉佩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有所图谋么?
黑衣人有事没事在门外潜伏,难道不是在暗示他还有同党么?
既然有同党,偏宁欢这么巧出现在这儿,还没和黑衣人发生争斗,更没受伤,这不是在说宁欢就是所谓的同党么?
这绿意一语双关,看似在帮宁欢开脱,实则句句针对,要把她逼上绝路。
宁欢没有理会绿意的话,只是定定地望着郁晴风。
岂料郁晴风只是抬眸轻道:“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那好。”他忽地一笑,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我信。”
两个字,瞬间震撼了宁欢。
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那样如沐春风的笑容,可他说,他信。
他从手心里拿出那块玉佩,重新放回她手里,淡淡地说:“既然喜欢,那就送你好了。”
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犹疑。
飘动的衣衫和长发晃动了谁的眼。
最终那个黑衣人如何了宁欢不知道,她在院里呆呆地站了很久。
绿意神
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离开了;钟玉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头,也笑着离开了。
可她久久不能动弹,手里握着已有些温热的玉佩,耳边回荡着那句“我信”。
而她不知道的是,画阁之上,有个人一直在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映臻站在郁晴风身后,一直等到院里的女子离去、主子终于转过身来时,才犹豫着问:“公子真的相信宁姑娘?”
郁晴风轻笑着摩挲着小指上的尾戒,神色轻松地说:“为何不信?”
“她拿了公子的玉佩……”
“就算她和那个暗卫是同党,我也会说信,何况她不是?”
映臻怔怔地说:“属下不懂,公子是在帮宁欢姑娘么?”
“帮?”郁晴风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面前的珠帘,听着指尖的琉璃珠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似是很满意地勾起唇角,“我不过是在帮自己罢了。”
她犹豫不决该去该留,那么他来帮她做决定。
她尚且理不清对他的感觉,那么他来帮她推波助澜。
某些人的小小诡计在他眼里简直可笑又不值一提,可是这些小诡计却可以作为他的筹码,至少能让宁欢感动又欣喜。
即使宁欢真的动过离开他的念头,那也没关系。
他郁晴风想留住的东西,就算不属于他,他也一样能夺过来,并且要对方心甘情愿。
见风阁是,宁欢是,漠北也是。
“既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一场戏,那我们不陪着演一演,多令人失望啊……”
他慵懒地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
看来漠北之行,当真有趣得紧哪。
*****
今夜注定无眠。
宁欢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子,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抱着双腿凝视着手里的玉佩发呆。
郁晴风讲究穿着配饰,光是玉佩都有一大堆,莹润的玉石右下角都刻着两个小字——晴风。
手中的这一块也不例外。
摩挲着那两个凹凸不平的印记,宁欢觉得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真好,他信她。
可是下一刻,愧疚之心就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