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仪蓉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于嬷嬷的眼眸,被她眼神里的阴冷和毫无感情所震慑,只觉得四肢麻木。
待她的眼睑要低垂下来的时候,忽而对面的于嬷嬷轻轻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淡笑。凌仪蓉却只觉得异常诡异,浑身打颤地想要立马蜷缩在一起。
尸体被一具具抬走,十八、十九才那么一点大,小小的身子已经全部发黑了,看起来甚为可怜。有几个丫头来把晕倒的庶女们搀扶起来,凌仪蓉也想迈开步子离开,只是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如何都动不了。
“姑娘们快去用早膳吧,莫要让教养嬷嬷等急了!”最后还是于嬷嬷冷声提醒了一句,凌仪蓉才回过神来,和十五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到了饭厅,一个个都坐得板板正正,再也无人像昨晚那样。凌仪蓉的头还在阵阵地疼,她看着丫头们一样样摆上粥饭,脑子里暗暗想着,那些人是不是吃了这些饭菜才会死的?可是大家都吃了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剩下这些人活得好好的?
过了片刻,就有四个十分严肃的老嬷嬷走了过来,虽然气势比不过于嬷嬷,但是自身的风流气度显然要更加规矩。果然这便是她们的教养嬷嬷,依然是按房间的分组来,一个教养嬷嬷同时教三个人。
从这一顿早膳开始,从坐姿到拿筷子如何夹菜,方方面面只要是涉及到用膳的礼仪,教养嬷嬷们都一一讲解了一遍。但是规矩繁多,实在是无法全部记住。
早膳在近乎无声的状态下结束了,于嬷嬷拍了拍手,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的身上,低声道:“念你们是头一回学规矩,记不住便罢了,若是下次还记不住,每忘记一个就跪半个时辰。”
严肃的声音传来,剩下的十二个人也只有点头的份。分组跟着各自的教养嬷嬷离开,凌仪蓉她们到了后院的一个凉亭里学习,站姿、各种场合的行礼,甚至也出现了头上顶个重物走路的景象。凌仪蓉怕记不住,从房间里摸了纸和笔来,即使她的毛笔字软趴趴的,也咬着牙写了下来。
学规矩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每日都有新的规矩要学。而几乎每顿饭,都能瞧见于嬷嬷。每日三餐于嬷嬷也都要灌输些思想给她们,所有的物质生活皆来自于远在京城的王妃,要懂得感恩。
待时日过了大半的时候,于嬷嬷的话也越发露骨和诡异。
“姑娘们的规矩学得越来越好了,但是奴婢不得不提醒诸位,在座的各位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去京都的。名额有限,只有一半的人能够走出这里!”于嬷嬷的话言犹在耳,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再次露出了淡笑,虽然是稍纵即逝,但是仍然被凌仪蓉捕捉到了。
这一整日都过得提心吊胆,好在直到进了屋都没出什么差错。凌仪蓉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一般,几乎累倒在床上。
“十四姐,平日见你学规矩比谁都认真,怎么今日倒有些心不在焉?”十五凑了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轻声问道。
凌仪蓉摇了摇头,将脸埋进被子里。这样的生活让她几欲崩溃,但是她却得努力地活着,当失去一次生命之后,她明白没有任何东西比活着更美好了。
“喂,十四,你不会是撑不住了吧?哼,上回于嬷嬷还找了大夫来替你瞧病,别以为头上的伤好了,就了不起了!”十三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让凌仪蓉皱了皱眉头。
这个瘟神无论什么事儿,都喜欢跟自己对着干。几乎所有人都能瞧出来十三对她的敌意,仿佛从娘胎里带出来一般。
由于现如今她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于嬷嬷也请了大夫来看她的头,内服外敷之后,总算是没留疤也没有后遗症。只是罪魁祸首十三,却毫无愧疚的感觉,而且整个人似乎已经从失去娘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整日叫嚣着要和凌仪蓉对抗。
其实十三不是单独争对她,只是因为学规矩好而被夸奖的恰好是凌仪蓉而已。嫉妒心理作祟,难免要挖苦两句。而且这二十日的将养,把凌仪蓉的身上稍微养出了些肉,整个人不再是原先那样瘦的吓人。现在尖尖的瓜子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剩下的这些人里,除了那几个慢慢长开的人,其余的在容貌上都比不过凌仪蓉的水灵。
三人斗了几句嘴,便各自梳洗歇下了。这么多日子,只要晚上歇息的时候,她们身边就不会留有伺候的人,似乎是商量好的一般。凌仪蓉藏有的馒头,也被其他二人发现了,不过这么多日倒是无人管她,她早就趁着不注意丢掉了。但是经由十三那张大嘴巴宣传,其他人还是知道了,十四最爱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白花花的馒头。
这日,跟往常一样起来梳洗,推门而出的时候,阳光投射到眼睛里。凌仪蓉被刺的微微眯着眼,却看到了院子里躺着一具身穿白色里衣的尸体。她的脸色微变,手指发冷,又来了!
除了几道被吓到的尖叫声之外,已经没有人晕倒了。死去的是五姑娘,依然是身子发黑,和以前的人是同一表现。凌仪蓉下意识地看向于嬷嬷,于嬷嬷的眼神扫向四姑娘和六姑娘,正是五姑娘的室友。这一认知让凌仪蓉的脑袋发疼,心底变凉。
“看样子有些聪明的姑娘,已经领会了老奴所说的话。老奴不介意对着五姑娘的尸体再说一遍,能进京的人只有一半,还多出五个人来。”于嬷嬷的声音犹如从地狱里传出来一般,渗透着无数的毒液,要将人生生地毒死。
凌仪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究竟是不是同房的人下的手,毒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004 女王守则二:慎重选择(一)
当几个下人抬起五姑娘,似乎是故意一般,特地走剩下来的姑娘面前走了一遭。
“啊!”忽然一个少女被推了出来,恰好扑倒在五姑娘的身上,两个抬着尸体的丫头手一滑,由于惯性那个少女就扑在五姑娘的身上摔倒在地上。
“啊,啊!”那个少女声嘶力竭地呼喊,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远离那具冰冷的尸体。
凌仪蓉轻轻眯起眼眸,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少女,依稀记得是排行十二,只比自己长了一岁半。此刻十二看着面孔发黑的五姑娘,双眼发直,最终瞳孔涣散晕了过去。
于嬷嬷的眉头皱起,明显带着几分不耐,她的眼神扫向方才站在十二旁边的两位姑娘,正是十、十一两位姑娘不由得冷声道:“若是想除去对手,就让她无法再站起来,现在十二姑娘只是晕了,还请两位同屋的姑娘照顾她!”
十、十一两人似乎十分不情愿,但是碍于于嬷嬷在场,只能走到十二身旁,动作有些粗鲁地搀扶她起来,轻拍着她的面颊又朝丫鬟要来了冷水,猛地泼了过去,才算是把她弄醒。
清晨看了尸体,早膳用得就十分沉闷,十二受了惊吓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不住地低声啜泣着。餐桌上只有十一个人,所以就凑成了一桌。凌仪蓉偶尔瞧一眼哭得不能自已的十二,也只有在心中低叹了一口气。
“难道教养嬷嬷没有教过你么,食不言寝不语,你哭哭啼啼地算个什么事儿?”最终现在年龄最大的四姑娘忍不住开口,秀眉紧紧蹙起,不耐烦地看过去,立马引起不少人的共鸣,众人都以一种责怪的眼神看向十二。
十二暗咬住牙根,似乎想要忍住哭泣,无奈却始终止不住那一次次的抽噎声。她红肿着眼眶,悄悄地看了一眼于嬷嬷,最终似乎狠下了心一般,沙哑着声音道:“嬷嬷,我能退出么?我不要去京城了,我要回那所大院子里!”
十二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和惶恐,这两句话似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说完了,她的眼泪又跟着流了下来。
正用膳的其他姑娘都停下了筷子,微微惊讶地看向十二,又转向于嬷嬷,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十二姑娘说什么呢?既是从那院子出来就没有轻易回去的道理,生是凌家的人,死是凌家的鬼。只要十二姑娘神志清醒,就要为了去京城奋战到最后一刻!”于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脸上再次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十二似乎是被于嬷嬷吓到了,抽噎声也渐渐止了,只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眸瞧着她,卷曲的睫毛因为被泪水沾染而黏在一起,脸上的神色十分无助。
待众人都放下了筷子,于嬷嬷一声令下,十一个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去找各自的教养嬷嬷。
“十姐姐、十一姐姐,救救我,我不会和你们争这个名额的!”十二一下子拽住别人的衣袖,眼泪再次决堤而出,悲声求助着。
看样子今儿早上五姑娘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毕竟当时十、十一两个人已经出手推她出去了。很可能今晚就会联手谋害她。
“十三、十四妹妹!”每一个走她身边经过的人,十二都要伸出手轻轻拉住她们的衣角,却无人为她停留。
凌仪蓉眼瞧着走在前面的十三,猛地用力甩开十二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心底跟着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便对上十二那张梨花带落雨的脸,眸中闪烁着恳求和惶恐。
十二的手拽住她过长的衣袖,凌仪蓉轻轻覆上她的手,温暖的触感传递给十二,轻轻捏了一下。一直没人理会的十二,因为她这么一捏而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就松开了,待回过神的时候,所有的姑娘都已经出去了。饭堂里只剩下她和于嬷嬷二人,对上于嬷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十二立马提起裙摆跑了。
学了一整日的规矩,十一个人都是累得精疲力尽。晚上依然是团团围坐在桌上用膳,十二的精神十分萎靡,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有谁稍微大声说话都能把她吓到。
凌仪蓉的眉头轻蹙,眼睛下意识地打量着十、十一二位,只见她二人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待用完了晚膳,凌仪蓉见十二走在最后,她轻轻和十五说了一句,步伐就减慢了,似乎在等人。
“十二姐姐。”娇嫩的女声响起,凌仪蓉低声唤了一句,二人身后都跟着各自伺候的丫鬟,根本不好说什么悄悄话。
十二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她,凌仪蓉温柔地一笑,轻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