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珏让流民们回院子,又让人按原来的程序把剩余的流民领进抱厦。她迎着付大人走过去,说明情况,付大人很生气,当即让把洛家二房和宗族的人收监。
“洛小姐,你的宅院还能安排多少人?那些乡坤富户都不让流民进去。”
“让进去才怪呢?”明珏轻哼一声,问:“还有多少人没安排?”
“还有四五百人。”
“一共有多少流民?住在流民区的。”
“流民有五六百人,还有一些受雪灾的穷人,也无家可归了。”
明珏皱了皱眉,寻思片刻,问:“城里还有没有典押给官府的宅院?”
“有是有,只怕有人听说是流民住过的宅院,就不愿意买了。”
“你现在应该考虑你的乌纱帽是不是保得住,而不是考虑宅院以后是否还有人买。”明珏顿了顿,又说:“你先把流民安置了,宅院没人买,就全卖给我。”
付大人连连点头,擦了一把冷汗,叫来衙役、幕僚和师爷,按明珏的意思去办。明珏出人出力出钱出物,协助付大人救灾,当天下午就把流民基本安置了。
明珏派人了解流民的情况,并全部做好了记录,以备查用。这些流民,有的是佃农,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大户人家的仆役,其中不乏有可用之人。
她仔细观察了几天,从中挑出了不少合适的人,有的留在宅院做了仆从,有的到庄子上去做佃农,还有人去了豆腐坊和矿井做工。这样一来,明珏一个人就解决了二三百名流民的安置问题,占到了全部流民的一半。
凡她安置的流民都有了固定的住所,也有事做、有钱赚了,当然不愿意再回到流民区住窝棚,那些窝棚的占地理所当然也就归明珏所有了。四分之三的流民区到手,剩余的就是用钱去买,也花不了多少钱,更不是难题了。
她跟付大人说想重建流民区,罗列了一堆对青州郡和付大人本人的好处。付大人很高兴,高举双手双脚支持,并积极主动给明珏开出许多优惠条件。
没用明珏多说,也没给付大人多少好处,付大人就让人把流民区的契约拿来了,并积极给明珏出谋划策,在与明珏交谈的过程中,屡次提到谭金州。明珏知道付大人的意思,也话里话外承诺帮付大人引荐,但前提是必须有政绩。
接到谭金州的回信,明珏很意外,她没想到谭金州回信这么快,而且还是用专人快马送来的。谭金州在信中肯定了她的做法,还说要向朝廷给她请功,并一再抱歉说没时间过来看她,有什么事让她直接找青州府和青州郡的官员。
水木有三个拜过师的徒弟,万能军师端木轻,封疆大吏谭金州和萧怀迦。谭金州只有二十几岁,是大秦皇朝以前最年轻的布政史,一直被人们称道。二十几岁能当上一省之长确实是奇迹,明珏对谭金州很感兴趣,还真想见见他。
得到谭金州的肯定,明珏没有阻止,大刀阔斧,干劲十足。她画出流民区的规划图,并在青州城和青州郡找了几位擅长建筑的人帮忙参谋。别人提出意见之后,她又做了详细规划,具体到每一个细节。她到官府报备,把流民区改成流金区,这里重建之后,就叫流金商业城,这可是江氏财团的第一座商业城。
冰天雪地,不能破土建房,只拆除旧房,清理垃圾、扩宽街道,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完,材料备齐,只等明年春暖花开时,就奠基开工。等明年房子建好,是卖是租,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又成了她现在要时刻思考的问题。
岁末天寒,朔风凛冽,礼炮声声炸响浓浓的年味。
“又过年了,这一年一年的,唉!可真快呀!”洛老太太自言自语。
“祖母,过年是不是要拜年哪?”明珏突然想起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洛家二房和宗族的人,他们应该来给洛老太太拜年,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惹什么事。
“有你在就行,谁也别来给我拜年,眼不见,心不烦。”
明珏努了努嘴,“我更不想见他们,一个也不想见。”
她话音刚落,就有丫头来禀报,说:“老太太、九小姐,二老爷又二太太带着少爷、奶奶和小姐们来给老太太请安了,二老爷在门口跪着呢。”
这人真不是经念叨,尤其象二房这么讨厌的人。明珏初到青州郡,就见贯了二房的嘴脸,象今天这样规规矩矩来请安还是头一次,不知又要出什么妖蛾子。
“九丫头,你不愿意见他们就出去转转,眼不见心不烦。”
明珏正想去庄子,点头说:“祖母,你别跟他们吵,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就别理他们。他们要是敢闹,就直接叫护卫仆从打出去,别跟他们客气。”
“我知道了,你去吧!”
坐进车里,明珏仍不放心,怕他们软磨硬施,难为洛老太太,叫来几个丫头婆子吩咐几句。今天就腊月二十五了,二房这么长时间没登过门,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他们全家都过来,多半是来要钱的,难道二房连过年的钱都没有了?
明珏暗哼一声,想起二房诸人,她心里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闹腾这么多次,洛二老爷一直没出面,今天居然来请安,倒唱起红脸来了。
祖宅卖了,换了一套小宅院,又在青州城置了一套大宅院。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们差点跟房主打了官司,好像二房赔了一些银子才了事。一家老小都不是善于算计经营的人,只会吃喝享受,房子倒来倒去,只会越倒越穷。
他们在青州置了大宅院,竟然把洛老太太赶到流民区临时租用的危房里,让人气愤。明珏一来,他们一家打骂吵闹,不知惹出了多少是非,两方早已结下难解的仇怨。若不是这样,周济他们一些银子也不是大事,反正她现在也有钱。
到了庄子,明珏先去了安置流民的房子,看到屋里很暖和,家具被褥都很整齐,才放下心。流民们大多数都去暖棚里干活了,房子里只有一些老幼妇孺。明珏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了解他们的基本情况,计划明年怎么改才能更好。
除了那几座小院,她基本上没花钱,就把流民区据为己有了。虽说流民区不归那些流民所有,但她答应安置这些人,就要让他们比在流民区过得好十倍、百倍。她暗自庆幸流民区得来很容易,她要感谢那场被人说成天灾的大雪。
庄子上种了一百多亩的暖棚菜,因为是第一年开荒种植,瓜果蔬菜的长势比起北郊那片地差了许多,但多年荒芜的土地能有收获,也是她的成就了。
这一百多亩暖棚菜是分期分类种植,过年这几天大概有三十亩结果成熟,主要以蔬菜为主,草莓、蕃茄和圣女果及几种瓜类也成熟了,但数量不多。
这些稀奇瓜果只打算卖一小部分,其余都用来打点人情,尤其是那些跟她打过交道的官员,送此稀罕东西也是人情往来,比费心准备其它年礼要好得多。前几天,她就挑了最早成熟且最好的瓜果,派人给谭金州送去了几筐。
明天是青州郡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她让人今天采摘瓜果,准备明天上市售卖。不只在青州郡,连青州城和附近几个城镇一起铺货,分配到豆腐坊和菜市场。
人们对新鲜稀奇的东西总有兴趣,又赶上过年,图个喜庆,尽管价格高得离谱,也总会买一些尝尝鲜,尤其那些错季成熟的瓜果,定会卖得很好。
“九小姐,您看,真漂亮。”
两只三尺高的大竹篮里,新奇鲜艳的瓜果蔬菜堆成山形,点缀着一些自制的糕点面食,上面用红纸写着大大“寿”字,喜庆又吉祥。
李山媳妇走过来,笑着说:“这叫‘万寿山’,是我们特意准备了给老太太过寿用,老太太年三十寿辰,我们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就自己动手做了。
洛老太太年三十过生日?和她前世一天生日,真是缘份。洛老太太从没提起过,大概是看她太忙,不想麻烦她,她也稀里糊涂,根本没问过。
“太好了,年三十你们都回去给老太太过寿,我要大发赏钱,顺便吃年夜饭。”
“多谢九小姐。”
“这两个‘万寿山’我带回去,你们再多准备几个,贴上春夏秋冬、福寿喜禄,等年三十都带过去,亲戚朋友一起凑凑热闹。”
夕阳西沉,几缕晕黄色的红云悬挂天际,点缀冬日苍茫的暮色。
城门口的岔路上停着三辆半新不旧的马车,人员马匹都风尘仆仆,好像赶远路而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披着一件陈旧的棉氅站在路边,仰头望天。面对西沉的红日,连声叹气。寒风吹来,他打了冷颤,裹紧了棉氅,仍就面对夕阳。
男子身形清瘦,衣衫陈旧,站在瑟瑟凛风中,显得孤独萧索,却有一种沉凉暮色难以遮掩的独立于天地间的傲岸气势,令人心不由因他而震慑。
此人定非凡物,只是暂时落迫而已,明珏心里突然涌起这样的想法。她乘坐的马车从男子的车马旁边经过,她让车夫放慢速度,仔细观看,猜测他们的身份。
男子的马车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劝慰声,男子扫了马车一眼,哀声长叹。
“太太也真过份,小姐远道回来给老太太过寿,就因为拿不出一件象样的寿礼,太太竟然狠心连门也不让进,快过年了,再回家来不及了,这去哪儿呀?”
“她不是我亲娘,对我好是情意,对我不好是本份,可是爹……呜呜……”
明珏听到这些话,心里涌起无名火,心中替陌路之人抱打不平。妈妈的,后娘不是东西,又碰上一个渣爹,远道而成,竟然被拒之门外,这些人太势利眼了。
“停车。”
车夫突然接到命令,猛刹车,马车还没停稳,明珏就跳下了车,跑到男子的车旁,敲了敲车辕。男子朝明珏走来,他们的车夫仆从也满脸警惕看着她。
“请问小姐有何事?”男子走近,相貌还算英俊,气质清平和润。
“送你一些新鲜东西做寿礼。”明珏转身吩咐婆子,“把两个‘万寿山’拿给他们,再拿来几篮瓜果。这些东西在夏季值不了几个钱,在这时节千金难买。”
婆子把“万寿山”搬下来,又拿下几篮瓜果放到地上。男子注视着明珏,神情依旧清和,眼底却闪过戒备谨慎。马车里的几个女子探出头来,看到新鲜的瓜果蔬菜,都一脸新奇,连声赞叹,明珏半男不女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