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已被买下,围观众人自行散去。
叶葵同抬头的少女目光一触又分离,心中已是彻底确定。
两个护院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二小姐出来买脂粉怎地忽然就买下了个人,而且立马就要打道回府。但小姐既然这般吩咐了,他们自然是照做。
一行人又回到了叶家。
叶葵让珍珠领着人下去清理一番,自己去将事情禀了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自然是连连点头说她做得对,转身却让阮妈妈去查那姑娘的来历了。
“老夫人,是个秀才的独养女,母亲早逝,好不容易长大成人,秀才爹却一命呜呼了。”阮妈妈细细说着。
叶老夫人微微颔首,继续问:“人品如何可打听过了?”
阮妈妈道:“邻里都说是个好姑娘,孝顺懂事。”
“那这事就这样吧。”叶老夫人转着念珠,闭目小憩。
叶老夫人会派人去调查的事,叶葵早已料到。既然她能料到,那么三叔没道理蠢到连这也不知道,所以她并没有再去部署。何况,就算她想要部署,也没有趁手的人。
等到那姑娘洗过脸,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头出来,叶葵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番叶崇武。
完全就同她想象中的人一模一样啊!
只算得上清秀的面容,有神的眼睛,灵活矫健的手脚,无一不符合她的期待。
“奴婢见过二小姐。”
叶葵笑着点点头,让珍珠出去带上了门,将人领到内室问起话来。
门外珍珠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响,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愤愤跺了下脚无奈地守在了门口。
“你本名叫什么?”
“秦桑。”
叶葵一怔,“本名便是这个?”
她狡黠一笑:“主子给奴婢新改的名字。”
秦桑低绿枝——
这是特意合着她身边的丫鬟取的名字。叶葵蓦然察觉出了不对,先不说三叔是否知道她身边丫鬟的名字,就算知道他也不是会这么细心特地将人取完了名字再送到她手中的。
何况,她方才说了主子。
“你是裴长歌的人?”叶葵眼睛一亮,问道。
秦桑昂头,正色道:“奴婢如今是二小姐的人了。”
没有否认,就是肯定。
叶葵心中狠狠将叶崇武咒骂了一番,明明是让他去寻人,怎么送来的却是裴长歌的人?
071 公主雪宴
有时候,人亦如蜉蝣,今朝生,明日死。
所以唐代罗隐才会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这样的诗流传下来。
叶葵把玩着温热的酒盏,冷眼看着流朱公主撒酒疯。
原来,这世上并没有谁能够真正肆无忌惮地活着,哪怕是被圣上如此宠爱着的流朱公主亦不能。
她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自然就不可能继续在宫中常呆。
流朱公主的生母德妃娘娘早逝,亦没有生下皇子,所以如今流朱公主其实不过是孤零零一个的可怜人罢了。圣上再如何疼爱她,那份父爱也不过是几十份里面匀出来的一份罢了!
如今的皇后娘娘当年同德妃娘娘多有嫌隙,自然就不会喜欢流朱公主。
所以,公主的婚事便令人错愕起来。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皇上竟然还答应了!
凤城中的年轻子弟皆知,流朱公主爱慕永安侯第九子裴长歌,但很快,公主就要被嫁给户部尚书的次子了。
虽然旨意还未降下,但这群人哪个不是人精,凤城中的那些风吹草动又能避得过谁去?
如今尚主虽不用于过去不得入仕,但说起来到底不好听,入赘皇家终究也是入赘……
所以这也就成了裴长歌绝不会跟公主走到一起的原因。
永安侯当年有从龙之功,乃是当今圣上的手足之交,裴长歌又是帝都出了名的耀眼少年,皇帝自然不会为了让女儿如愿就下这有可能引起永安侯不快的旨意。
然而,户部尚书的次子不过是个呆愣愣的书呆子,流朱公主根本连提起他的兴趣也没有,更别说同这样的人过一生。
锦衣沾了酒水,斑斑驳驳不成样子。
一旁的嬷嬷却不敢上前去拦。
流朱公主手中的那根鞭子可不长眼!
“你倒是会躲清闲。”裴长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头笑说了一句。
叶葵抬眼看向他,苦笑了下:“本就不想来,却不得不来,难道来了还不准我躲起来?”
她暂时无意同这些人交往,自然是找个最偏僻的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是。大雪纷飞的日子,流朱公主却偏偏要请人开什么赏雪宴。叶葵接到帖子后,本想借病推了,叶家那么多姑娘,随便出个人代表一番也是可以的。
可许是天气实在太冷,这场雪也是今年最大的一场。叶明珠宁愿放弃了讨好公主的机会也不肯去,叶明宛年纪小更是不能去。叶明烟的妹妹叶明乐早就回去了父母身边,而叶明烟却要给老祖宗侍疾。
老祖宗既然病了。叶葵也该侍疾才是,却被病榻上的老祖宗好一顿训斥,只说公主既然下了帖子,她怎么可以不去!
分明是下给叶家的帖子,到了老祖宗嘴里却成了她的了。
叶葵无法。只得带上了秦桑赴宴。
谁知道到了地方,还没来得及喝杯酒暖暖身子,便发现了流朱公主的异状。
若搁在前世,这大概就算是最后的单身派对?
叶葵无奈地叹口气,道:“听说公主是为了你黯然伤神?”
裴长歌挑眉:“哪个嚼的舌根?”
“嚼舌根?我看不然吧。”叶葵啜了一口杯中的温酒,惬意至极。“喏,你看,公主殿下似乎正在看你。”
裴长歌没有回头。只看着她笑:“秦桑如何?”
叶葵正色道谢:“多谢。只是,你确定不需回头看一下公主?”
话音落,长鞭破空而来。
叶葵面前的斗彩酒器“哐哐当当”碎了一地。
鞭子又扬起,如苏醒的春蛇拼命像猎物而去。然而这一次,鞭子没有再如愿落下。
“松手!”流朱公主面色酡红。声音却冷冽。
鞭子绷得笔直。
一头在流朱公主手里,另一头却在裴长歌手里。
叶葵仍旧面色如常地坐在原处。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因为秦桑已同时挡到了她的前面。这一刻,她愈发肯定了身边有个懂武的丫鬟的重要性。
“公主殿下醉了。”裴长歌未曾松手,口气淡然地道。
流朱公主气恼地扯了两下,却没有办法将鞭尾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突然一下将鞭子丢开,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
鸦雀无声。
空气里只有她压抑着的哭泣声在缓缓流淌。
有些话,大家都知道。
有些心事,谁都明白。
但是因为那些不可抛弃的身份跟地位,这些话跟事注定只能埋在心底,对谁也不能说。
她只能哭,不停地哭,哭到声音喑哑,撕心裂肺。
叶葵隐隐有些动容,将手中酒盏放到了一片狼藉的桌上。
而那个白衣轻裘的少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丢开了鞭子,道:“公主殿下……”
这一声终于唤回了众人的心神。
一旁伺候的嬷嬷急忙去扶公主,凑在她耳边好言安慰。但叶葵不用想也知道,那嬷嬷口中说出来的无非是这个样子丢了皇家颜面,皇上会怪罪一类的话罢了,任凭谁落到了公主这个地步,都不会将这样的话听进心里去。
但叶葵并不想同情流朱公主。
这世上多的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人,谁有心思为了些儿女情怀放声痛哭?
当你连活下去都开始没有办法保障的时候,便只能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让自己活着。
流朱公主不论如何,都只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骄傲少女罢了。
锦衣华服的身影渐渐远去,却突然扭过头来用通红的双眼看向了裴长歌跟叶葵所在的方向,眼神却又是意外的平静。
这时,叶葵的三叔叶崇武不知从哪个角落蓦地窜了出来,一脸茫然地大声道:“这是怎么了?怎的一点声也没了?还有公主殿下,您是主人怎么自己先离开?”
叶葵忍不住扶额,这个脱线的不靠谱三叔!
叶崇武却似乎浑然不知。几大步走过来勾住裴长歌的脖子,道:“可是你惹公主生气了?”
这等话,声音却一点也不知道压低些!
流朱公主突然将搀扶着自己的嬷嬷一把推开,提着裙子快步走来,一脚提在了叶崇武的小腿骨上,怒斥:“叶老三,你才惹本公主生气了!”
叶崇武目瞪口呆,“我这可真是冤枉了。”
“哼!”流朱公主冷哼一声,再不看他们直接走人。
叶葵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裴长歌亦笑:“她总有一日会想通的。”
是啊。终有一日,流朱公主会知道她不想嫁光发脾气流眼泪是丝毫也没有用处的,她若是不愿遵从皇后娘娘的旨意。自然应该想尽办法去达到自己心中的目的才是。
然而就连叶葵也没有料到,这一日来得那般快!
流朱公主的成长速度那可不是一般的惊人。
又或者她当日只是气急攻心,一时乱了阵脚而已。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流朱公主一言不发走掉后,这场赏雪宴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继续办下去了。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叶葵几个却还坐在原处。等着人先散去最后才走。
叶崇武喝了几杯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突然道:“公主殿下莫不是真的生了我的气?”
“三叔……”叶葵嘴角抽抽,“你是不是有两个脑子?今日出门恰好带了笨的那一个?”
裴长歌十分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音。
叶崇武挑眉,“我瞧着你的脑子大概也是随了我的呀,好侄女。”说完。他霍然起身,一身雪青色锦袍在四野茫茫的白雪映衬下愈发显眼,当真是陌上少年人如玉!
叶葵这时才发现三叔也是个十分英俊帅气的大好青年。忍不住又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下一旁的裴长歌。
眼角下的那颗泪痣随着岁月流逝非但没有褪色,反而似乎更加艳丽起来。
那张脸如玉如瓷,眉目皆如画。
令身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自行惭愧,也难怪流朱公主会哭得这般伤心了。听说尚书大人生得就不如何,想来他那个儿子也不会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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