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无心与他争辩,又将脸蒙入他的怀中,呜呜的只道:“痴儿便痴儿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就够了。”
“待到她日,清儿身子好了,我给你。”
他,怎似一点都不伤心。予清替腹中孩儿不值,瞬时有了精神,猛的抬头狠狠直视他道:“朱祐樘,肚中的可是你的孩子。”
他却认真的,静静只看着她道:“清儿,只要你安好。失了其他一切,我皆可不去在意。”
予清心间一颤,却是反驳道:“比之与我,你肩上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朱祐樘眸间一深,凄然一笑,应道:“清儿此话在理。”
“可我还想问,比之与它,与你而言,谁更重要些?”
朱祐樘沉默半响,才答道:“失了理智,便是你。若未失,则是这大明天下。”
予清却并不心伤,满意一笑,豁达心态,颇有几分母仪天下之范。静静只道:“清儿只愿殿下,永远都不要失了理智。”
他抱着她的手不由一紧。他意识道:终有一日,这一息尚存的理智,要失在她的温柔乡里。
***
罗季凡曾说,七日之内,自己必会小产。可如今,已是第七日,自己却仍无任何腹痛征兆。
予清摸了摸尚无隆起的小腹,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幻想。难道,是罗太医诊断有误?
晚间时分,书房之内。予清奏琴,朱祐樘于书案前温习书目。
琴声骤断,引了朱祐樘心思,抬眼便向予清看来。果真见她眉间深皱,手捧小腹,弓着身子,露出痛苦之态。
“快来人。”冲着门口大吼一声。
疾步走近,扶住予清,担忧的问:“可是非常难受?”
她额间沁出细汗,哀怜着却道:“朱祐樘,孩子要没了?”
他将她抱起,至于一旁罗汉床上,手紧紧握住她。
春来赶了进来,见状便赶紧道:“奴才这就去请罗太医。”
“快。”朱祐樘不忘吩咐,大声催道。
春来回了一句是,便小跑着出了门。
菊莺也赶了进来,吩咐身后的小丫头赶紧去备至热水等物件。
一时的忙乱慌张,让人忘了去心伤。蚀骨的疼痛,也占了予清所有的心思。予清已分不清,究竟这是心痛,还是皮肉在痛。
疲累的心神,在食了苦涩药汤之后,只想昏昏睡去。
逃避这所有的所有,这失了的,一去不复返的孩子。
屋内,不余灯光。没有星光的夜,是黑的这般浓重。
朱祐樘感受着身畔,沉沉睡着的人儿,轻轻浅浅的吐纳呼吸。手抚上她的眉间,眼角,鼻梁,嘴唇。
她动了动,他赶紧松手。轻唤一声:“清儿。”
夜,依旧是静默的只剩蝉鸣。
知道未曾吵醒她,他松下一口气。睁着眼睛,却依旧了无睡意。
万事浮上心头。
他记起,他们初时相识,她的浅笑机敏。
他忆起,他冲她表明心迹之时,她的可爱笨拙。
他知,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将她护在手心里,一辈子不离。
可他又懂,生命的顾盼相离,缘分的轻轻浅浅。
想,却又为之奈何!
☆、第三十二章 巧笑倩兮
永安宫内,万贵妃厢房。
鼎形铜香炉内,缕缕香烟冉冉飘出。万贞儿身着一身华贵织锦,斜倚在一旁床榻之上。
俞正推门走近,轻巧的步子似不着地般,不发出一丝声音。
“娘娘。”俞正对着万贞儿背影,轻声的唤。
万贞儿一动不动,发声问道:“何事?”
“东宫传来消息,太子妃流产了。”
紧闭的眸子,不由睁开,缓缓起身道:“说下去。”
“据说已有孕一月有余,可昨晚却不知怎的,竟忽然流产了。”
“可是白太医前去诊断的?”
“是罗季凡。”
“又是他。”思量许久,万贞儿才重新开口道:“看来太子与罗季凡,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啊。”
“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娘娘的猜测是不错的。”
“好个罗季凡,以前倒是藏得好。如今和太子连成一线,需得小心注意着才是。这一点,派人去提醒提醒白太医,让他多盯着些。
“是,奴才这就去办。”俞正刚转身,就被万贞儿拦下道:“再命白太医来一趟,将我近来所食的那丹药,再细致的看上一看。”
不多久,白太医便来了。取了一颗药丸,先于掌心间闻了闻,复又研碎,指尖沾了些许,细细的看察着。
“依微臣看,此药含百香。依气味来看,倒是不含任何伤人身体的成分。”
“这话儿你上次已经说过了,本宫这次是让你再细致的瞧上一瞧。”万贞儿语气间透着些许的不耐烦。
白太医小心回了一句是,便从药箱之中取出银针,刺入着丹药之内,依旧如上次一样未曾变色。
再细致探察,如何探察?白太医表示,论现今自己在医道方面的境界,还无力为之。罗季凡说不定会有方法,只是…哎,叹了口气,只得道:“娘娘若担心,依微臣之间,还是不要服用了。”
这话,让万贵妃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来,冷冷道:“我手下留你这么一个人儿,不是让你教我怎么做事的。”
白太医闻言,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慌张着道:“微臣知错,微臣这就拿上一颗,好好回去研究一番。”
“快滚吧。”
万贞儿于铜镜前坐下,细细的瞧看着自己的容颜。脸上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启唇柔柔的问:“俞正,最近你觉着,我是否变得年轻了。”
“娘娘永远都这般年轻。”
万贞儿艳丽一笑,道:“嘴巴永远都跟抹了蜜似的,若我身旁的人儿,个个皆像你,怕我还要年轻上几岁呢。”
“依奴才看,那个玉凝丸倒还是有几番功效的。可是,若娘娘有所担心,不如还是不要食用了。”俞正规劝道。
“好不容易到手的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冒险我也要一试。如今,再不想想法子,我是越发的老了,越发的不能见人了。”随即长叹一口气,忧心着道:“近些日子,皇上已不像往昔般的,爱在我宫里待了。到底是人颜老,比不上那些花红柳绿的新人了。”
“娘娘多想了。皇上昨儿个不是才来吗,还夸赞娘娘最近越发美了。今日还要过来,与娘娘一道用膳呢。”俞正语气低沉富含磁性,酥酥的,让人听着觉得极为舒适。
万贞儿打起精神,起身道:“随我一同去趟东宫,慰问慰问那位太子妃吧。”
***
东宫,予清斜倚在一旁床案之上,手执书卷,低头瞧着。
“贵妃娘娘,到。”
闻言,予清急忙放下书,唤来一旁予清赶紧扶她起身相迎。
远远见到一抹艳丽身影,予清福身行礼道:“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呦,这怎么就下来了。”万贞儿见状,快步上前,扶过予清道:“来,快些上床歇着。”
待她躺好之后,万贞儿才接着道:“知晓你流产之事,特意拿了些补品,过来看看你。”
“劳娘娘费心了。”
菊莺已乖觉的命人接过,收到了一旁。
“看你气色,虽略显苍白,但肤质倒是比前些日子我见你时,要好上许多了。”万贞儿说出了她在意的话题。
“儿臣近些日子有些嗜睡,人说睡觉养颜,怕是很好的印证在儿臣身上。”
近来嗜睡?自食用那玉凝丸之后,自己的确也是越发的嗜睡了。眼神中流转过一丝精明神色,便道:“除此,小鱼难道就没有其他秘方了。”
予清被问的一愣,随即现出躲闪之色,摇头只道:“没有了。”
哼,不懂事的小蹄子!有如此好的养颜之方,竟还不愿告诉我,果真是和朱祐樘串通一气的!指望着我丑了,不得宠了,便就能好对付我了!
倒还真是把自己当成那么一回事儿了。
本宫在你们身边还有人,还轮不上你们在本宫面前兴风作浪。还真以为能瞒得住本宫,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今日,如此一来,倒让万贞儿全然对放下了对这偷来药丸的担心。
自然,无故少了一瓶药丸,予清得有所反应。那时,在东宫大发了一顿脾气之后,便命人彻查。结果,自然无疾而终。
这是一环接着一环,精心设计的局。设局之人,早已摸清了万贞儿的性子。所以,此局,是由不得她不跳入其中的。
***
御花园中,闲逛的朱见深听到美妙琴音,循声而来。
只见依稀竹影之间,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图。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拂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予清。一声月白长裙,坐落于竹林之间,瑟瑟琴声悠扬传出。让人不禁生出遐想,似入了梦幻仙境。
“太子妃的琴艺,如今是越发的曼妙生花了。”
转头见是皇上,予清赶忙起身,请安道:“儿臣见过父皇。”
朱见深一笑,便道:“曾听贞儿说过,现今的太子妃,变成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原本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她所言非虚啊。”
予清低头不言语。
朱见深见状,接着说道:“如今,贞儿功于貌美之术。你若有何心得,可要一一的说与她听啊。”
“儿臣知道。”
“其实,有些事儿,别人以为我皆不知道。其实,我看的比谁都清楚。”
这话儿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予清表示不能理解。
朱见深似在自言自语,对着前方,静静的接着道:“贞儿虽有小性,也做错了许多事,但与我来说,只要她在我身边,我皆可不去在意。可若有人,要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儿,纵然有千般理由,我皆是不会允许的。”
如今这一番长话儿,倒是让予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玉凝丸之事,是个步步为营的陷阱。
怎奈万贞儿执拗,非得服用那玉凝丸。他无可奈何,只得拿出他的皇上身份,威逼压制。
予清心中,不免冷笑。倒还真是小看了这位痴情皇帝。痴情虽好,但痴错了人,便就是罪孽了。
见予清不言语,朱见深直直看着她,挑明道:“太子妃记得将我今日之话,说与太子听。”
予清做出无辜状,不解表情,生生只回道:“儿臣定将此话,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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