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情(禅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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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情(禅狐)-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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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乍似明媚其实刺骨。

「海底捞月呢。再加一台,太好了。」清冷低平的嗓音略有起伏,说不出的悦耳,迷惑他们乖乖清了帐,发现自己荷包干得凄惨。

大头鬼终于忍不住了,真怕这鬼术士一发不可收拾,毕竟他们算准刑玖夜赌运差到逢赌必输才豪气说要赌厚底注,这下鬼术士手气忽转,他还不想尽办法要溜?硬是找了个理由:「我忘了也得叫我孙子给我补货,先告辞了。」

「我宅配了护发水。」

「我忽然想起特卖会要抢便宜!」

女鬼跟秃头也各自坐不住,丢了理由逃掉。

刑玖夜虽然也想再玩,但难得连赢两把,而且是有趣的牌相,这下也不跟他们计较,扫了眼何平乱订的商品,冷笑:「也该去看看了。一不注意,那头蠢猪就会惹事的。」

这头何平正在自宅浴缸上演溺水戏码,女鬼裂伤的两张唇瓣像鱼一样一开一合不知想讲什么,何平觉得眼睛很酸、胸腔痛苦,脑子快麻了。

突然,一道力量将何平卷出水面,他好像呛进浓稠血水疯狂咳嗽,手脚皮完全泡皱发白,狼狈而脆弱。

稍微定睛回头看,哪有什么女鬼,浴室里的水依旧普通,倒是浴缸外真的站了一只鬼,那鬼穿着深灰色的高级订制西装,将松软柔顺的浏海优雅拨往一旁,一贯平冷无波的语气说话:「怎么不上来换气。」

何平还呛着,忍不住眼泛泪光,用茫然无辜的大眼瞅住刑玖夜。刑玖夜由头到脚重新打量何平,浮出一抹兴味的笑。何平赤裸得像个婴儿,鲜少日晒的肤色自然偏向病态苍白,刑玖夜淡薄而戏谑的视线大方由何平的呆样扫到下腹跟胯间,粉肉色的男性象征仿佛也受惊吓而颤抖不停。

「以前日本有个节目做过实验。」刑玖夜没来由的聊起来:「当一只白色猫头鹰受到惊吓之后,会把身躯迅速缩小变细瘦。我觉得你像那只猫头鹰,好像变瘦了。」

何平抖着手脚抓过浴巾把自己胡乱擦干,然后裹着下身走出浴室,坐到椅子上喘气休息,不自觉的耳根发烫。

刑玖夜绕到何平面前盯着瞧,何平什么话也不说,发梢水珠滴答落下,何平仿佛想起什么不愿记起的事,瑟缩到堆满书籍跟杂物的床间,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无视刑玖夜存在。

刑玖夜虽然不满被无视,但也察觉何平异样。「被吓坏了?你看到的水鬼是我叫她们先来这里等,但我没让她们现身。」

何平缓缓抬头,艰涩的发出声音:「是你?」

刑玖夜面色如常,回头喊女水鬼们:「对。欸,你们几个全出来,不准现死相。」

话刚说完,从刑玖夜身后就冒出好几个影子,她们全身湿透,但鬼样普通,跟刚才何平撞见的那张脸完全不同。

「刚才谁现身捉弄他?」刑玖夜语气清淡的问。

她们四个全都不停摇头否认,刑玖夜眼神一沉打算出手逼问,何平怕他使坏,所以挥手让她们又各自躲回去。

「不要凶她们,她们已经那样了。」

「哼,你这个滥好人,早晚害死自己。」

「错都在你,干嘛让水鬼来我家,当我这里收容所啊。」何平的语气渐显火光。他非常气,竟然不是一只鬼,还那么多只!而且刑玖夜为什么那么任性自我,一点都不像在服刑!

「你不是习惯了。」

一颗眼泪从何平脸上滑到下巴,他忽然窘着脸揉眼睛,无声哭了。刑玖夜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这样发泄情绪,有点哭笑不得,不晓得该说何平是单纯率真,还是懒得在鬼面前掩饰情绪。

「别哭了。不觉得丢脸?身上只挂了一件浴巾,哭得那么丑,没锻炼出任何线条的身体软趴趴的,根本像个女孩子。」

刑玖夜数落得正高兴,何平拿出枕下的小桃木一剑刺过去,前者及时退开来,露出一抹狠笑,道:「哦,生气了。」

「你才是女的。」何平拿着陈初送的小桃木乱挥,刑玖夜轻松闪躲,不觉笑得很愉快,最后战场又绕回床边,何平被自己的杂志架绊倒扑回床上,掉了浴巾、光着屁屁猛捶床铺泄愤。

看何平气成那样,刑玖夜觉得有点无奈,在所有他欺压、设计过的对象之中,何平的情感表达一向是最干脆直率的,哪怕是口是心非的巴结讨好也藏不住心里的念头。果然是很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的人,但死了也不见得比较好,刑玖夜忍不住放轻声音喊他:「何平,别哭了。」

何平没哭出眼泪,只是很生气的闷着头乱叫而已,刑玖夜越叫他不要哭,他越是想闹给对方看。人的理智一旦崩坏到某种程度会彻底幼稚化,何平就是这样。

刑玖夜懒得再制止他,话题拉回自身,说:「对了,以后别在纸扎店做那种恶作剧。对我来说无效的,就算你真的想送那些过来,我也收不到。」

何平安静下来,半干的头发像鸟巢一样蓬乱飞炸开,呆呆问他:「什么意思?」

「对你们阳间的人来说烧那些东西过来并不难,可是我们不见得能收。别忘了我是恶鬼,不管谁烧了多少钱,或是烧了多好的房子、车子,我一概不能领。」

何平望着刑玖夜,后者环扫何平的公寓房间并语气平淡的说:「我那里比你这边简陋。是个空壳而已。就是……比犯人牢房好一点点。连打牌也要别人自行搬桌椅、牌具过来。」

「可是你穿得很高级很好看耶。上次还买一堆东西。」

「废话。因为有工作,勉强可以打理一下外表。你再不处理那颗鸟窝头,我就把它拧下来。」

后来何平问陈初才知道,由于刑玖夜在壹玖工作的缘故,多少积了点阴德才能买点东西。但一笔归一笔,功过难相抵,任何开销收支全得申报过才能领。

「看不下去你帮我收拾算了。」

刑玖夜眼神一冷,屋内空气瞬间降了两三度,他轻声道:「平,你有胆再用那种口气命令我看看。」

水鬼真的不恐怖,眼前鬼术士才难惹,何平刚才一定是气疯了才攻击他,这下怕他秋后算账,连忙摆低姿态伏在床上说:「对不起,我不会放肆了。要接我去工作是吧?」

刑玖夜敛回那副霜峻冷酷的样子,眼神向旁边微瞟,思忖了下。「今晚我去处理就行了。不过是几个水鬼,这季节就是这样。」

何平眼睛发亮巴住他,表情强烈求知的学习态度。与其说是学,不如说是想取材而已。

对这世界了解越多越无法自拔。虽然何平还是有些不安、敬畏,但这份工作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就好像写文章于他也是件必须坚持下去的事情一样。

「把裤子穿好再来。瞧你那鸟样,丢脸死了。」

何平苦笑:「噢。」要是鬼术士再温和一点就好了。他偷偷想着,也许鬼术士不是很坏,刚才他发飙拿小桃木乱攻击,刑玖夜也没回击,也许是不屑他这个凡人,但起码刑玖夜好像不太主动害人。

「发什么楞。过了时辰的话,我让水鬼再继续寄宿你这里。」

「呃。」

《三官经》有云,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中元刚过,虽说哪时都能拜求水官,不过刑玖夜觉得还是到下元节时一并载走他们较稳妥,况且那时也有王船,所以调来南部水府兵将收管水鬼们。

壹玖做的小型法事跟何平印象中的宗教仪式没什么不同,负责法事的是阳间的人,刑玖夜则在一旁看着,何平同在棚里,却偷偷观察着刑玖夜。刑玖夜和一般的鬼不同,他自己说鬼被人看到或拍到也是会倒楣的,但他却时常现身伪装成人。

回想稍早刑玖夜把他从浴缸里揪出来,有多粗暴就多粗暴,但那时刑玖夜好像有点紧张他。

「怎么可能。」何平反驳自己的感觉,因为刑玖夜不会紧张任何人,连陈初都说了,刑玖夜是最贪、最利己主义的家伙。

何平斜眼偷瞅刑玖夜,微光浅薄地映在刑玖夜侧脸,高挺的鼻子和饱满丰唇,就连下巴线条,都让何平露出羡慕陶醉的眼神。

「虽无福报,亦无业障。何平,你是个非常干净的存在,像张白纸。」

何平回过神来,发现刑玖夜正在对自己讲话,他握纸杯的手慌得松开,刑玖夜俐落接住递还给他,又说:「跟着我工作,能给自己积些阴德。用不着怕,他们也曾和你一样是人。是什么不重要,心才是最重要的……」

何平觉得喉咙有些干,喝了口水,问他:「听说你很贪心?」

「嗯。贪是我的本性。只要我想要没什么不能拿。」

「噢。可是,太贪心不好吧。」

刑玖夜像在思考,哼笑:「用错方法就不好,所以我落得这种下场。」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刑玖夜转头凝视何平,何平被看得莫名脸红心跳。他伸手,指尖触向何平的脸颊轻道:「活生生的身躯,真好啊。」

「你开玩笑吧。」何平从害羞变成害怕,这恶鬼不会是想夺舍吧。

「放心,再怎样想要一副身躯,我也不会考虑晒干的狗屎。」

「喂!」

刑玖夜对手足无措的何平莞尔,别开目光看着仪式进行,心想自己或许早就不是当初不择手段的恶术士,他依然很贪,却不知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很空虚,心里的深渊填不满。

当年那个刑玖夜恶贯满盈,撑不过四十就死了。

但死并非结束,他也不想一直只是个任由摆布的恶鬼。

「对了,刑玖夜,你几岁?」

「不关你的事。」

「你冥诞的时候我可以烧个蛋糕过去。」

「……不必。」

「该不会是没人帮你庆生?」何平坏笑。

「嗯。」刑玖夜承认得意外大方。何平傻住,觉得自己玩笑开得太过火,却又不知道该讲什么。

刑玖夜蛮不在乎的说:「我不在乎那种事。」

「什么嘛。」

「四十四。」

「噫?」何平看他一脸不屑,却还是报上自己岁数吗?真口是心非。

法事甫结束,相关人士各自收拾带开,何平拿着杯水,惊讶的发出「噫——!」的声音。「怎么可能,不可能,妖怪!」刑玖夜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四十四,绝对是死后修了道行自行美化过!

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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