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春归何处- 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她一口截断:“薛督主言之有理,等沈遥芩回来,朕就指婚!”
  他讷讷地张了张口,瞪眼看着她翻身躺在草席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一室之外,星斗辉辉,一室之内,火光融融。
  橘色光芒投掷在她后背,本该是温馨的颜色竟带着冷漠与决绝,倔强的沈默在二人之间划出一条裂痕,薛审一生所愿,不过报仇雪恨,他看着她的身影,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是不是错了。
  大概是折腾一天太累了,很快薛审便发现刘璃僵挺的身躯软了下来,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轻轻叫了叫她的名字。
  “阿璃!”
  回应他的是一室沉默。
  他移到她身边,细细端详着,见她果真双眼紧闭,吐息有序,便放下心来,小心翼翼抱起她,拥进怀中。这一生也只有此刻他才敢真正放下警戒,放下包袱,循着自己心意,好好的,真真的抱着她。他原本以为自己位极人臣后,便能随心所欲,哪知真正登上高位,不仅没有一路坦途,反而群狼环伺,危如累卵,一个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他不想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更不愿拿刘璃开玩笑,只是他一次次这样错过她,老天还会不会给他靠近她的机会?
  落花流水仍依旧。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
  大概是他怀中温暖,她躺在他臂弯里,脑袋蹭了蹭他胸膛,一张小脸天真稚嫩,火光映照下,他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那些细细的茸毛,红嘟嘟的嘴唇微微张开,似是在邀请人去探撷,去品尝。
  他果真也是这样做了。
  大概是这火光太醉人了,也许是他脑子不清楚了,反正他亲上去的时候,脑中嗡得一声,一道白光闪过,心神俱荡,原本打算浅尝辄止也因少女清甜的滋味诱得他越发头昏脑涨,舌尖撬开她的嘴唇,滑了进去。
  他不敢太过放肆,怕惊醒她,只匆匆触了触她的舌尖便撤了出来,而后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睡去。
  良久,轻伏在他身上的刘璃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晨,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时,细腻柔软的触感从掌下传来,依稀听到窗外有交谈声、脚步声,压得极低,还是有些微入了耳。身畔已无人,柴火也已燃作一堆灰烬,她摸摸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锦被,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又重重闭上眼睛。
  她已然没了睡意,却依旧挺尸般躺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幽幽爬起来,忿恨地捶了下地。
  许是屋内的声音惊动了窗外的人,不一会就有捧着洗漱用具的婢女鱼贯而入,她用手试试水温,还是热的,手巾擦过脸后,随口问道:“来了多久了?”
  “回姑娘,两个时辰!”
  她咋舌,赵初年这帮人来得也太快了,忙而不乱,又细致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果然薛审手下尽是能人。
  思及至此,她转头向刚刚答话的婢女说道:“你们先退下,让薛审进来!”
  薛审自昨夜赵初年赶来后,便改歇到马车上,怀中一时空了一块,便怎么也无法入睡,睁眼熬到天亮,人不免有些困顿,因此当他步入木屋,见到刘璃一对水银黑丸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时,一向敏捷的他也不免有些呆滞。
  倒是刘璃先回过神来,她亲热地冲他招招手:“薛督主,睡得可好?”
  他照例客套道:“还行,陛下呢?”
  “不太好!”她摇摇头,摸唇,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蚊子,咬了我好几口!”
  他心中一颤,怀疑立刻涌上心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探究地眼神扫过去,看到的却是刘璃双手凌空一拍,随即掐着兰花指拎起一只飞虫,笑嘻嘻地说道:“看你如何逃出我的五指山!”
  他微微松了口气,犹疑道:“陛下,车马都已备齐,咱们该回宫了!”
  “好啊!”她难得一锤定音,痛快得都让薛审有些迷茫,他怔怔地看着她走过自己身畔,打开柴门,迈步前一刻回首问道:
  “喂!我们不回去行不行?”
  彼时,杲杲冬日,日暖初干,她轻搭门扉,娉娉袅袅,一双杏眼似秋水,似明珠,清澈动人,于暖阳中轻轻问了这么一句,好似不过是她随口这么一问,好似他的回答并不重要。
  可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他早知后面发生的种种,那么此情,此景,他一定会笑着点头。
  “喂!我们不回去行不行?”
  “好!”
  当时,他却是勾着嘴角,淡淡说道:“陛下说笑了!” 
  哈!好一个陛下说笑了,往后的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极度悔疚与嫉恨中辗转反侧,撕扯煎熬,悔不当初。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刘璃嘴角含着笑,耸耸肩膀,一步踏入那青天白地。
  ?

☆、僵局

?  张太妃一行人从西山回宫时,她正忙着应付突然上门号称一叙兄妹情谊的宋轶。
  “老妹儿,你要封个官给我!”
  刘璃被他劈头盖脸这么一句话给震得目瞪口呆,运了半会气,这才开口说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当官了?”
  “皇亲国戚连个九品的芝麻小官都够不上,说出去太丢人了!”
  “你识字吗?”
  “不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和和气气说道:“我朝于官员受制颇多,一去不了赌场,二去不了欢场,像表哥这等风流人物,怎能被一官职拘束,失了快活?”
  “此言有理,此言有理啊!”宋轶摸着下颚许久,一拍脑袋,三白眼放着精光说道:“那陛下借点钱给我吧!”
  “干嘛?”她本能地做出一个捂住钱袋的动作:“我很穷的!”
  “以前没事做,整天我就琢磨着赚钱的门道,一直苦于没有本金,这下好了,借着咱表妹的东风,还怕吹不到大庆朝的大江南北!哈哈哈!”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眼前已经堆满了金山银山,又伸出五根指头:“五百两银子即可!”
  刘璃不知道五百两银子自己拿不拿得出手,反正她是不好意思去找户部开口的,自家私事动国库的败家娘们她做不来,内帑一向都是崔姑姑在保管,她从来都是甩手不管,想来也是寒碜的很。
  二人正为这钱头疼之时,就有太监几步跑过来哆哆嗦嗦抖成一团:“陛下,陛下不好了!张太妃回…回宫了!”
  “回来就回来,慌什么?”
  “还有…还有太后!”
  话音刚落,便见一宫装丽人伴着侍女莲步轻移进了殿。
  她是后辈,位置爬得再高见了太妃也得按规矩来,可她却是转个方向,冲着那装扮朴素的侍女俯身行礼:“母后回来也不通知儿臣,倒叫朕怠慢了!”
  太后本家姓徐,小字依人,虽已年过四十,依然姿容艳美,光华耀目。这会听了刘璃一番言辞,柳眉一竖,连声冷笑道:“陛下祭祀大典,哀家怎能缺席?”
  她笑得和煦,一脸动容:“儿臣体恤母后年老体弱,这才命张太妃代劳,早知母后如此心系儿臣,假扮侍女也要回来为朕庆贺,儿臣一定早早亲自去西山接您了!”
  徐太后亦笑得慈爱:“陛下一向纯孝,哀家很欣慰,宋太妃想必也能含笑九泉!”
  宋轶看着这两个女人刀光剑影地你来我往,干脆往柱子后面一躲,娘们就是麻烦,他心想。
  刘璃一听她提到宋小花就要炸毛,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当庭撕破脸,命人将畏畏缩缩的张太妃和一副胜利者嘴脸的太后送走,冲着柱子后面叹一声:“看到了吧!我都处境堪忧,那钱够悬!”
  宋轶眼睛一闪:“姑父的私房钱呢?”
  她呆了呆,才惊觉他口中的姑父是指父皇,宋轶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姑父、表妹兀自喊得顺口,这会子连父皇的内帑都惦记上了。
  她气急反笑:“他的钱我哪里知道藏哪了?一把火烧了也不会留半个子给我的,你省省吧!”
  “要是我有办法弄到手呢?”他笑得一脸奸滑,那两条打眼的吊梢眉都快挑到头顶了:“他老人家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没少屯钱吧?咱们国库不是缺钱嘛,反正你爹留着那些钱也没用,拿出来多救济几方百姓不是更好?”
  刘璃倒是有几分动心:“他要是回来知道了还不得宰了我?”
  “哎呀!到时你就给他扣几个高帽,立碑树撰什么的,再让学子们写上些吹捧文章不就得了!名利名利,可是名在前啊!”
  她还是不放心:“你打算怎么做?”
  宋轶附耳低语数句,她越听越乐,情不自禁拍掌,阴阴一笑:“佩服!佩服!”
  “你是我表妹,我不帮你谁帮你!”他几乎就要得意忘形地拍上她的肩膀,在接收到门口传来的一声冷哼时,生生顿住,半空中划了个圈,往胸膛上一拍:“再说我也看不惯那老女人!”
  她被他这么一哄一逗,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这看不上眼的表哥倒有了几分情谊,真心感叹道:“表哥,以后咱们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宋轶噎了噎,搓搓手又挠挠头:“别断啊,好好的金子留个整的不更好?”
  她嘴咧得更开,一偏头终于发现一直站在殿门口的某人,就听见宋轶在一旁碎碎念:“哎呀,我先走了,最不想跟这死人脸打交道!走了!走了!”
  薛审熟视无睹地与他擦身而过,气得宋轶嘴角抽搐,又不敢发作,无声地骂骂咧咧着出了宫。
  刘璃这几日想明白了,薛审不是对自己无情,不然那天也不会啃她嘴,只是如今她与他之间隔着身份,世俗,他顾虑重重,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份感情倒叫她也不舍得质问他,只好随他,由他,而她亦要为二人的将来做打算,朝朝暮暮她不稀罕,长长久久方是所愿。
  “陛下见过太后了?”他拱拱手,做足礼数。
  她以前气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德行,如今也乐得配合他:“东厂眼线众多,太后下山一事督主为何不早早报与朕?”
  他却勾勾嘴角:“难道陛下不想看她扮作下人,一路跋涉,风尘仆仆的样子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