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纪事四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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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绳纪事四簿-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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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久了。”
  她垂下手举放在墙上,没说话。
  “你不问问我是不是专程来的?”
  “你是吗?”她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下意识舔嘴唇。
  “欸。感动吗?”李云许将声音放得轻,像是怕太惊动。
  “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简单,根本不需他回答,她居然还问。
  他微笑反问。“你喜欢我送你的玫瑰吗?”
  徐爱潘又舔一下嘴唇。“请你以后不要再送花来了,很麻烦的,不好处理。”
  “我说过,不喜欢可以丢掉。”
  “那样太糟蹋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了。
  “你舍不得?”李云许把声音放得更轻,接近细语。
  徐爱潘呼吸紧起来,不敢大力地呼息,怕一出声就泄了底。
  “我只是勤俭小器,觉得浪费。”她小心控制音度和音量。
  “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的。”李云许的声音满是笑意。“人家帝王为博美人一笑,连整个江山都葬送掉了,我才不过送了几把玫瑰,不算什么的。”
  唉!他是故意的吧,这么的文艺腔。
  “江山不是自己打的,当然可以随便就送掉。”徐爱潘又舔舔发干的嘴唇。
  李云许放声笑出来,但笑得轻。黑迷的夜色制造好氛围,不宜太惊动。
  “你喜欢我送你的玫瑰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把话题又转回去,相当有把握。
  “我说了!麻烦。”
  “麻烦的是花?还是人?嗯?”那一声“嗯”夹著浓浓的鼻音,哼出的气息暧昧,一下子越过界。
  想回避,叉难回避,徐爱潘闷哼一声,说:“都麻烦。”
  “隔这么远当然麻烦。我可以上去吗?”
  “不!不可以。”这何需要问。必然的必然。
  “那么,你可以下来吗?”
  当然不可以。徐爱潘惊奇地叹息。明知道,他还能这般气定神闲说著从容笃定的废话!她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就好了。当年也不会一站在沈冬青面前,舌头便打结。当然,即使时移事往,情境和条件完全不一样,实在不可相提并论。她暗恋沈冬青,但李云许可没暗恋她。
  “不好意思,时间很晚了,我很累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能下来是不是?”
  “是。”他要问那么白,她就回那么白。
  “我等了你大半夜,更深露重,挨了不少风寒,你忍心连热茶都不请我喝一杯吗?”声音放得轻放得柔软,磨人过意不去。
  徐爱潘下意识屏住气。用喉音说:“不好意思,我不喝茶的,无法招待你,前面路口有家便利商店,你可以去买些饮料。”
  李云许叹口气。“阿潘,你怎么这么忍心!”
  “最毒妇人心。你知道的。”徐爱潘正经八百回答。
  她轻轻按断通话,轻轻走进去,轻轻关上落地窗,无力地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青瓷贴的地板泛著一种冷光蓝。
  矮几上躺著的蓝玫瑰与她遥遥相望。玫瑰花繁复,蓝颜色冷艳。她起身过去,把玫瑰花丢进垃圾筒。
  然后她拿出纸笔,开始给沈冬青写信。
  该怎么开头呢?现代人大都不用纸笔写信了。
  沈冬青?写下这三个字,她停下笔,不知该怎么继续。
  因为一朵蓝玫瑰,徐爱潘好像回到多情轻愁的年岁。
  李云许每隔三天就送她一朵蓝玫瑰。一朵。不像其它红橙粉黄,一送一大把的。她也每隔三天写一封信给沈冬青,都像投进了黑洞,一丝光也释放不出来。
  “干么这么麻烦?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又不是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对她的迂回,游利华有点看不过去。
  她们一起住了那么久,徐爱潘同她讲天讲地讲人生宇宙外加青菜豆腐卤肉以及炒饭,就是不大提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的事。搞清楚她居然有那样“愚蠢的缠绵”的往事,不禁小小惊奇一番。但惊奇过后,她就觉得不可思议,也感动不起来。毕竟现在是后太空时代,不是旧石器时代,十七八岁时还可以出出疹发发这种热病,二十七岁还在犯,那就变成瘟疫。
  “我知道。”箭一发就收不回来,就只能往前。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那个你打算怎么办?”游利华嫌恶地指著插在九十九元花瓶中的蓝玫瑰。“别忘了,他可是结婚有老婆的。”
  每次提到李云许,游利华总是怕她痴呆记忆差,一定都要加上这一截尾巴提醒她,而且口气愈来愈差。
  “我知道。但他送不停,我有什么办法?”
  “一定是你的态度有问题,反而鼓励他。”
  怎么问题变成在她身上?
  “你公平一点。这跟我没有关系。”她完全是被动的。
  “一开始是跟你没有关系,可现在可难说。有刺激没有反应不会起作用,李云许又不是木头,也不是一天到晚闲著没事干,如果不是你心里有期待,欲拒还迎的,他不会一直送花来。”
  说得徐爱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照游利华的想法,原来问题全出在她身上。
  她闷不吭声,甩头便往外走。
  “你要去哪?”游利华回头喊。
  “去吃饭。”她脚步没停。
  “我那么说,你不高兴了?”
  “没有。”她不承认,但停在门口。“但你不必一直提醒我,我没犯罪。”也许游利华没有冤枉她。也许下意识她一直在等,模模糊糊的,等船到桥头自己自然直了,或者一股脑儿沉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船会到桥头,而也许下意识里,她一直在牵引。
  “你不高兴我也还是要说。你若是跟李云许牵扯不清,损人不利己,对你没有好处。他大爷有理由没理由看上女人看顺眼就想追,你犯不著陪人家一头热。干脆跟他把话说清楚,说一次他不懂,说十次他自然就明白了。”
  “你要我跟他怎么讲清楚?说,李总经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对你没兴趣,别想对我有任何企图?”
  游利华挑挑眉,一副“有什么不可”。
  “这完全在你的态度。他送你花,你次次都收下,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你不明白拒绝他,他就认为你也有那个意思。”
  为一桩她还没有犯的罪,就来定夺她有没有过,光听就足以累人。
  “我去吃饭了。”徐爱潘干脆不辩驳了。套上鞋子,打开门。
  “阿潘──”
  “碰!”
  游利华还要啰嗦,大门迎面撞上,给了她一鼻子灰。
  青烟袅袅,蜿蜓地攀上已经暗了的天空。中殿空荡荡,几乎没什么人,徐爱潘倚著檐柱,一派局外人的眼光看著胡英英拜天又拜地。
  “你杵在那里做什么?”胡英英回头拉她。
  “不然要做什么?”只是路过,没事拉她进庙里,她才真不知她要做什么。
  “拜拜啊。我老爸常挂在嘴边说‘有拜就有保佑’,三不五时来拜一拜,神明也不好意思不保佑。”
  “神明也会不好意思?”虽然怀疑,但想想也有一点道理,徐爱潘还是老实点了六柱香。
  “要是你,人家不时朝你拜一拜,你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这根本是投机。”而且也不可能求什么就顺遂什么。
  “当神的都有大量,不会介意的。”
  这是当神的充要条件之一吧。想想,当神明也是很累的,那么多的苦恼要听,那么多的哀怨要消化,那么多的迷津要指引,还有那么多的祈求要实现。
  想得几乎恍惚起来。想想,这般发呆似乎对神明大不敬,她连忙收敛心神。
  一炉参拜过一炉,手上的香一一丢入香炉。要求神明保佑什么?又能求神明保佑什么?神明保佑人家赚大钱?保佑人家爱情顺遂吗?
  “发什么呆?”胡英英朝她肩膀一拍。“你有没有求恩主公保佑你爱情顺遂,找到一个美满的归宿?”
  痞子胡英英。徐爱潘翻白眼说:“如果我的对象有老婆,恩主公也会保佑吗?保佑我的感情美满,那不意味另一个女人的家庭完蛋了,你说,神明会犯这样的矛盾吗?”
  胡英英老神在在。“真要那样,那不叫‘矛盾’,叫‘缘’。”
  “孽缘是吧?”所有的事到胡英英嘴里都有正当的解释,她就帮忙演绎注释。“我忘了,你以前‘生活与伦理’及‘公民与道德’老是考不及格。”
  换胡英英翻白眼。徐爱潘掉头走出去。或许是她太会联想,蜿蜓袅绕的青烟好像鸦片烟。
  “阿潘!”胡英英追上她。“你干么!逃难也不用走这么急。”
  “我要不走,你搞不好一辈子就杵在那里。”高跟鞋帮大忙,胡英英比她高出半个头,所以她得稍仰头看她。
  越过马路,建筑物一排一排,看过去,鬼影幢幢。
  “你要去哪?”胡英英拽住她。
  “搭车回家。”
  “那我呢?”
  “你不回家吗?”
  “那么早回去,也没事好做。”
  “早?都九点半了。”回到家都快十点,然后洗澡什么有的没有的,等能上床睡觉差不多都十一点了。
  “反正你没事,干脆到我店里,我煮咖啡给你喝。”胡英英边说边招计程车。
  “不行。我要回去,不喝咖啡。”
  计程车俐落地停在她们身前,不偏不倚,后车门就正对著她们两个人。胡英英打开车门,绑架似的将徐爱潘挤塞进去,这一招对付徐爱潘最好用。不必讲什么道理。
  果然,徐爱潘也只是埋怨啰嗦两句,也就认了。反正就像胡英英说的,她也没什么事好做。
  到胡英英的店后,徐爱潘抵死不喝咖啡,只喝煮咖啡的白开水。
  “上回被你灌一杯,头痛了一晚上,一整晚没睡觉。”咖啡再香醇,喜欢不来,实在没办法。
  “不喝就不喝。你这家伙不仅没艺术气质,又不懂都会文化,老上一个。”不喝就是亵渎,胡英英白眼翻得一点都不留情。
  徐爱潘伸手挖耳朵。电话响,她顺手接起来塞给胡英英。
  “脏死了!”胡英英用袖子擦擦话筒,唯恐上头黏上她的耳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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