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阳的余光与焰火一同泯灭,广场上的灯柱先后亮了起来,礼乐奏响,大门开启,欢呼与祝福的声音刹那间响彻全场,完全盖住了乐队的演奏。
元首的订婚典礼,大批的拥戴者都等待为他祈福,许多人还专程从别的聚居地赶来想要分享这一幸福的时刻。
褚锐被这万民欢腾的景象震惊的差点忘了演练过上百次的礼节,在黑索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与他一同颔首致敬,向广场中的人们回礼。
欢呼声渐渐平息,华美的乐章告一段落,浪漫的舞曲奏响,黑索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褚锐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支舞,居然是和这样一个英俊无匹的异族男人,在沙漠无垠的星空下,在万众瞩目的场景中,滑出的第一个舞步。
腾里明媚的月光下,黑索刚毅的面孔如同神祇般完美而又深情,翡翠色的妖瞳充盈着温和的笑意,温热的掌心与褚锐的手亲密无间地贴合着,修长的腿滑出优雅的步子,带着他在白色巨石砌成的平台上旋转飞扬。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第一支舞结束了,音乐稍作停顿,按常理接下来黑索和褚锐应该走入人群,作为领舞与参与舞会的人们一起再跳一支,然而就在这时,伊伯茨面色凝重地匆匆跑上了市政厅的台阶。
“黑索。”伊伯茨穿过黑索的卫队,径直走到了他面前,“罕地亚到了。”
“哦。”黑索皱眉,他以为罕地亚一行的行程安排并不需要自己亲自知晓,尤其在这样重大的日子里。
“我想舞会需要暂停一下。”伊伯茨看了一眼褚锐,随即视线回到了黑索脸上,“有人对你们的结合提出了质疑。”
黑索一怔,旋即皱眉,“什么?”
“有一个C国人请求见你,黑索大人。”伊伯茨说,“他声称是楚先生的父亲,他认为你们的结合会影响到他的家族利益,甚至影响到我们和C国的外交关系。”
黑索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褚锐,褚锐则完全惊呆了,他也曾希翼过这一刻的发生,父亲能在他的婚礼上出现,给他祝福,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带来这样的消息。
“人呢?”黑索问伊伯茨,脸色冷的像冰一样,“我想你大概已经带来了对吗?”
伊伯茨的眼神有些瑟缩,然还是很快回答:“是,就在市政厅的更衣室里,我没有针对楚先生,只是觉得,这场婚事,你也许应该更慎重一点。”
黑索冷冷看着他,少顷对褚锐轻声说:“跟我来。”
看到周宴白的一刻褚锐完全惊呆了,一瞬间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鬼,快一年了,他所熟知的周宴白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和那辆烧成残骸的吉普车一起,被淹没在沙城外的黄沙中了吗?
那么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到底是谁?
“小锐。”熟悉的语言,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周宴白就站在窗前,看着黑索身后震惊的褚锐,“真的是你,天,我真不敢相信我还能见到你。”
“周,周大哥?”褚锐的大脑一片空白,“你,你还活着?”
周宴白微笑着走向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长高了,小锐。”
褚锐先是僵了一下,而后才合起双臂回抱了他:“周大哥,真的是你……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沙族的人救了我。”周宴白说,“那天,在沙暴到来之前,有一个和大队走散的沙族游骑兵路过那里,他救了我。因为头部受了撞击,我有半年多没有记忆,在沙族的领地里一直住到了初冬,后来跟着他们的商队去P国经商,这才遇到了你的父亲。”
褚锐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金隼出访P国,并和黑索会面前后的事情吧,如果他当时找到机会,应该可以见到他。
“有一件事情还没有机会告诉你。”周宴白微笑着说,“春节后我们注册结婚了。”
“噢……”褚锐又惊讶又高兴,“恭喜你周大哥……哦,不对,现在我也该叫你爸爸了。”
“没关系,这只是个称呼。”周宴白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在你心中,你的父亲是无法替代的。”
“那么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罕地亚主席前几天给你父亲发的函件,告诉他萨伦法。黑索将要和你举行婚礼。”周宴白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小锐,我已经和你的父亲商量过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通过政府保护你的安全,尽快将你引渡回国,至于舆论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第一时间发表声明,澄清这件事,你是被迫的。”
“不。”虽然褚锐心里此刻还是一团乱麻,但惟独这件事他完全确定毫不犹豫,“没有人逼迫我,我是认真的,我接受了他的求婚,而且我们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订了婚,无数靡月人参加了我们的订婚舞会,鉴证了这一时刻,周大哥,跟你和爸爸一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周宴白的表情有刹那的空白,而后眼神变得迷惑起来,看了看黑索,又盯住了褚锐:“你说什么?”
“我们的婚姻是自愿的,没有强迫与被强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锐?”周宴白的眉头皱了起来,严肃地看着他,“C国和日不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萨伦法。黑索一直敌视金氏重工,甚至,他还发表声明谴责过你的父亲。这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小锐,你是金氏重工唯一的继承人,你的身份容不得你做出如此任性的决定,无论你是被迫还是自愿,你都不可能和一个独裁者,一个恐怖分子结婚!”
“不,周大哥。”褚锐渐渐理出了头绪,认认真真地道,“黑索并没有敌视父亲,他只是站在一个元首的位置上抵制可能带给腾里沙漠灾难的战争,在这一点上我是认同他的,退一万步说,政治是政治,没有绝对的对错,而我的感情却是绝对的,这与政治没有关系。至于我的身份,周大哥,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想过我要继承金氏重工,我学的是考古,我也没有能力继承它,这一点在我考上荔普学院那天就跟父亲谈过,我不具备一个军火商的素质,不论是先天性格还是后天学习,我都不可能带着金氏重工走的更远。所以,周大哥,也许你才是更合适的人选,抑或,你和父亲的另一个孩子。”
“你太天真了小锐。”周宴白缓缓摇头,“爱情不是一切,虽然你父亲并不反对你学习考古,但绝不会同意你和他的敌人结婚。”指了指黑索和伊伯茨,“我想他们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了的话,他们也不会同意这场婚事。”
说罢,他转头看向黑索,用靡月语道:“您好,黑索阁下,我叫周宴白,来自C国,是他父亲的伴侣。”礼节性地伸出右手,“请允许我代表金隼金先生向您问好,顺便解释一下,他的真名并不叫楚童,而是褚锐,他是金氏重工金隼先生的独子,十个月前因为遭到您的巡逻队的袭击,和我失散在两国边境上,他的父亲一直很担心他的安危,因此通过安全局对他的身份资料做了模糊,造成了您的误会,抱歉。”
两个选择
作为一个元首,黑索在外交方面有着充分的经验。
当周宴白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丝毫没显露出吃惊的表情,甚至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姿势中规中矩,力度大小适中,堪称典范。
然后他微微昂起冷酷的下巴,道:“意外事件呢,周先生,很遗憾向金先生发送请柬的不是我本人,而是罕地亚先生,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他。”
周宴白脸色一僵,道:“事实上金先生并不乐意收到这样的请柬。”
“如你所说,如果我将要迎娶的人是金先生的独子,诚然他的态度非常重要。”黑索依旧是那副冷冰冰不动声色的模样,“但可能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重要。”
“黑索阁下……”周宴白不悦地皱眉,还要说下去,却被黑索制止了:“卫兵,请护送周先生回住处,我想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眼角扫了一下褚锐,道,“无论如何,婚姻不是儿戏,尤其是我的婚姻。”
周宴白被迫离开,房间里陷入了寂静,黑索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膝盖架着胳肘,手支着下巴,整个人都陷在黑色的礼服里,沉稳而冷静。
“那么,你仍旧要坚持这场婚姻吗?”伊伯茨首先打破了沉默,“黑索,冒犯了你我非常抱歉,但我还是想说,你的新郎只是个骗子,更坏的揣度,甚至是个间谍,我不认为这场婚礼还有持续下去的必要,我们应该立刻将他收审,包括那个姓周的,这场婚事根本是金氏重工对我们日不落的嘲弄!”
黑索缓慢地将视线挪到了伊伯茨脸上,虽然表情依旧漠然,但这清冽的眼神已经足以让他闭嘴。
“萨伦法。”褚锐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我不想说对不起,因为……无论如何我也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歉意,我,我欺骗了你,但,请你相信……仅止于姓氏与身份,而已。”
他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抿了抿嘴唇,哑声说:“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回去了。”
“哦,这就是你的道歉吗?”伊伯茨讽刺地看着他,“我要如何相信,金氏重工的继承人爱上了日不落的元首?你是打算把金氏重工作为嫁妆,还是,你的父亲打算把整个日不落当做聘礼?”
“伊伯茨。”褚锐忍耐地说,“也许在你心目中婚姻无异于生意,无异于政治,但对于我不是,我爱他,只是我的个人选择,跟我的父亲我的家族我的国家都没有关系。”
“是吗?很好。”伊伯茨冷笑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愿意向全世界发表声明,脱离你的姓氏你的家族你的国家,从今往后只作为日不落的第一伴侣出现在公众面前?有朝一日如果日不落和金氏重工两军对垒,你是不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子弹射入你父亲的胸膛?抑或……调转枪口打死你的丈夫?”
褚锐愤怒地看着伊伯茨,眼中渐渐浮上悲伤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