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回去天堂了!因为那里才是他住的地方!”
琉森湖边。
“怎么,还在想刚才那个小孩子说的话吗?”
莫雪辰望着身边始终没有说话的年轻女孩,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只有她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卓晓涵却没有看他,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显出了微微茫然的光,她注视远处被众人包围的希落,语调苦涩。
“应该是吧……”
莫雪辰多少也从夏佑川那里听说了千琉的事,他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依旧忘不了他?”
他当然并不知道卓晓涵和千琉真正的关系,他只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
“在某个时刻遇见的那个人,是一生只会遇见一次的,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她用一种曾经沧海的表情,缓缓说道。
“但你还会遇见别的人。”
听到他意有所指的话,她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有隐约的水光。
“在我最好的年纪里,我遇见了他,然后被伤透了心,再也不知道怎么让自己幸福了。”
远处,身披洁白婚纱的希落,站在阳光的中央,笑颜如此灿然。
这一生有很多事情,她注定了不会知道真相。
在她的电子邮箱里,一直静静的躺着一封邮件,发件人的一栏里,写着千琉的名字,当然,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收到邮件的时间,是千琉在很早以前就设定好了的。
“我要离开这里了,
或许会去完成我父亲曾经的愿望,
走遍这个世界,画下每个角落的风景。
勿念。”
番外 千琉:被神遗忘的角落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画过我?”
他一直记得她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就像只不甘被主人冷落了的宠物猫,虚张声势的张牙舞爪。
当时他故意装傻,心里却已经笑出了声音。
为什么不画你啊……
那是因为已经画了太多太多次,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全都画过。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圣玛丽娅教会孤儿院。
那又是一个夏天。
爸爸去世后的第一个夏天。
那个时候,他不叫千琉,他叫小谦,一个已经在孤儿院待了一年的瘦弱男孩。
那一天,在薄暮的光晕中,他看到庭院外白色的栅栏被推了开来,神父带来了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眉眼相似,男孩在低声抽泣,而女孩却一脸冷漠。
那个女孩,就是希落。
刚到孤儿院的时候,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但很快就被迦琳修女剪短了,剪得乱七八糟的,就像个小男孩一样。
头发被强行剪掉的时候,他以为她会哭,可是她依旧是一脸亘古不变的冷漠,就好像剪的不是她的头发。
现在想来,她性格中那从不轻易妥协的冷硬,在那时,就已经展露无疑了。
但他真正注意到她,却是因为另一件事。
那是一个傍晚,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都在食堂吃晚饭,而他一贯吃得很少,这一天,同样是他第一个吃完,第一个溜达出来。
当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那些住在巷子里的小孩又来了。
那是一群精力过剩的小男孩,顽劣不堪,此刻他们正抢着把手里的水果糖一颗颗剥开,隔着栅栏门,使劲朝一个女孩身上扔去。
而她蹲在地上,一颗颗地捡起了他们扔在地上的糖果,然后把它们全都包在自己的小手帕里,她捡的很仔细,好像一颗都不想遗漏的样子。
那些男孩的模样就像在喂动物园里的猴子,满脸恶意的兴奋,他们大声地叫她脏猴子,叫她死杂种,边叫边狠狠的把那些糖扔在她的头上,她的身体上,而她一声不吭。
他们扔,她就捡。
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立刻就愤怒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他一把拽住了她细细的胳膊,用力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然后一巴掌拍掉了她攥在手里的糖果。
噼啪——
掉落的水果糖,绚丽的就好像一堆五颜六色的透明玻璃球,瞬间滚落一地。
“你干嘛要捡!”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干嘛要做这种事!”
围观的男孩们立刻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嘲笑——
“猴子猴子!她是猴子!”
“只有猴子才会这么馋嘴!连地上的垃圾也会捡来吃!”
“吃死你吃死你!脏猴子!”
千琉恼怒地攥紧了小拳头,大声冲他们吼道。
“滚开!”
男孩们嬉笑着一哄而散。
而希落似乎对一切都充耳不闻,她已经用力甩掉了千琉的手,蹲回到地上,重新将那些掉落的水果糖,一颗颗的捡了回来。
“你干嘛要捡!这种东西怎么能吃!”
他快要被她气死了,扬起一脚就踢散了那些已经很脏的糖,再次一把拽住她。
“不许捡!”
“多、管、闲、事。”
她终于抬头看他了,长睫毛下是大大的眼睛,映着夕阳浅绛色的光晕,珠落玉盘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冷冽清脆。
“你是乞丐啊!”
他被气得口不择言,那两个字就这么冲口而出,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立刻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哆嗦。
可是她很快抿紧了嘴,一个字也没再多说,只是倔强地把那些糖一颗不剩的全都捡了起来,小心地包在手帕里。
模样那么坚定。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当时孤儿院里年龄最大的,那个叫大雄的十二岁男孩,当着所有孩子的面大声宣布,以后谁都不许欺负希落和她弟弟,谁敢欺负他们,他就揍谁。
他好像忘记了,他自己昨天晚上才刚揍过莫雪辰一顿。
大雄长得人高马大,在孤儿院里,他就是老大,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所以,从那以后,一直到他们离开,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希落姐弟。
千琉很快就听说,那天希落在饭后给了大雄一大包水果糖,并且承诺他,以后她会经常送点心给他吃,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她和弟弟不被欺负。
当你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就要学会归顺。即使是假装归顺。
这是希落教会千琉的第一件事情。
从那之后,再有那些顽皮的小孩拿糖来扔她的时候,他就会蹲下来陪她一起捡,那个时候,她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既不拒绝也不感谢,只是任由他把一颗颗糖果放到她的手心里。
不过从此,他还是就成了她除了弟弟之外,唯一会搭理的一个人。
他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坚韧的女孩子,坚韧的超过她的年纪,好像无所不能,永远能够独当一面。
他好像很少看到她露出什么难过的表情。
只有那一次,那些小孩把蛋糕扔在莫雪辰脚下欺负他的时候,当时希落立刻冲出去砸他们石头,把他们赶跑后,她才在她弟弟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有什么好稀罕的!我们过生日的时候也会有蛋糕吃的!”
说完这话,他看到她背过身去,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她的眼睛好红。
她那一刻的样子,直到很多年后,已经长大的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她那样难过,却忍着不哭泣的样子。
也是直到那天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她也知道捡那些东西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
所以她自己可以做,但却不肯让她弟弟这么做。
那一刻,他突然很羡慕很羡慕莫雪辰,羡慕的近乎嫉妒。
不久之后,孤儿院里来了一对年轻夫妇,他们是来领养孩子的,他们的模样那样和蔼可亲,那个温柔的女子拿着一篮刚烤好的牛奶曲奇,一块一块的分给所有的孩子,而当他仰脸看向她时,她微笑着递给了他两块饼干。
就在当天下午,他被叫进了神父的办公室里,那对夫妇就等在那里,那个年轻的女人柔声问他,你愿意让我当你妈妈吗?
他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如何反应,神父却已经笑呵呵的替他做下了决定——方便的话,过几天就来办手续吧,小谦是个很乖的好孩子。
可是他却有不想离开的理由。
在走出神父办公室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理由——
希落就站在走道上,而当他张了张嘴,想叫她一声的时候,她却一扭头跑开了。
她……在生气吗?
那一整个下午他都有些恍惚,在做大扫除的时候甚至打翻了一桶脏水,弄湿了迦琳修女的衣服,气得修女把他关进了禁闭室,连晚饭都没让他吃。
当他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饿得头晕眼花,慢吞吞地爬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那时,所有的小孩都住在一间大教室里,里面摆满了床,也不分什么男女,大家都睡在一起。
这个时间,大多数孩子都睡着了,房间里很安静。
但希落是个例外,她正眨巴着眼睛抱膝坐在床上,一见他回来,她立刻飞奔了过来。
“你没吃饭吗?”
他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迦琳修女最喜欢罚别人没饭吃,”希落撇了撇嘴,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很饿?”
他点点头,他早已经饿得七荤八素,前胸贴后背了。
“我要睡觉了,”他含含糊糊地对她说道,爬到了自己的床上,缩成一团睡了下去,“睡着就不饿了……”
希落没再说什么,只是轻手轻脚地溜回到了自己床上。
在睡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再次饿醒了过来,胃一抽一抽的痛,痛得他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
接着,就是一股诱人的香甜气味。
“你睡着了吗?”
耳边传来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