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莲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反倒是容妃笑得如沐春风般走近她,跟着说道:“绮光真是愈见风韵了,远远看着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淼淼心知她说的只是场面话,但面上还是一副谦虚乖顺的模样。“娘娘谬赞了,绮光自知和娘娘的风韵相比,相去甚远。”
景橙见状忙插话道:“奴婢为娘娘和二位皇妃引路。”说着便向前一福身伸展一只手臂,示意三人入内。
照规矩,婢女不可一并带入,故雪雁只得和容妃还有林若莲身后的婢女一起去往旁边的小阁中候着各自的主子。
长兴殿内简易贵气的摆设,依旧未变,只是物是已人非。
他对她的好她从未忘怀,但心中有的亦不过是没来得及升华至“爱”的感激。感情的真相永远这般排他,心中住了一个认定的人,便不可能住进第二个。她唯有望着这屋子再次感慨一声“命运弄人”!
皇后见淼淼与容贵妃一起,不好直接问话,只好绕着弯子对着景赤问道:“之前本宫一直想看的那出民间戏,可是顺了本宫的意为本宫请来了?”
景橙闻言,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回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景橙与景赤商议再三,认为宫中一下进来太多的宫外人,难防会有逆贼混入其中,故没有请。”
皇后闻言面色微愠,眼含笑意掩饰着,不经意地扫过淼淼的脸,略带遗憾地说道:“是么,真是可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本宫盼到。”
“母后不必觉得遗憾,这次看不成,挑下一次即可,来日方长,相信不会让母后等太久。”坐在一旁的林若梅适时地站起身来接过话试图圆场。
淼淼闻声望过去,这才发现,林若梅身旁还坐着个风姿绰约的素雅妇人,一脸的淡然,便直接联想到那是喜贵妃无疑。她收回望过去的眼神,看着皇后缓和下来的脸,听到她说:“绮光,来见过喜妃娘娘。”
她这才走到喜贵妃面前低垂臻首,道了声:“绮光见过喜妃娘娘。”
喜贵妃抬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目光停驻在她精致的面容上,赞许地点点头。“姐姐的眼光向来最好,绮光果真如传闻中的一般,倾城姿容,窈窕身段,真是我见犹怜。”
一番话说得尽是溢美之词,但听在耳中却不觉得是刻意的夸赞。淼淼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作羞涩状,低垂臻首。“绮光哪有娘娘说得那般好。”
喜妃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看在淼淼眼中甚是和善。
一干人相继入座,说得无非是些可有可无的面上话,淼淼甚觉无聊,此时突然听到容贵妃刻意高声问道:“妹妹听说姐姐从辰王府召进宫了一个女人,一直兀自纳闷着,这久辰府上连半个侍妾都没有,怎么平白无故地多出个女人,后来听闻是个风月所的清倌,虽是清倌,但妹妹还是觉得姐姐将这样的人接到宫中,怕是……不太好吧,会带坏了这后宫的风气。”
“不过是个乐师罢了。妹妹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被这些谗言佞语污了自己的耳变得这么没有判断力呢。”
皇后的话带着若有似无的嗔斥,绵里藏针,但容贵妃闻言并无打算罢口,而是转而看向绮光问道:“久辰和那女子之间可是有什么?”
淼淼见她又像上次一样,说不过皇后便对住自己,面上挂起的笑容僵在那,但依旧明艳动人。“容妃娘娘也说,是‘久辰和那女子之间’,绮光自问并非当事人,自然不明就里,不如一会见了相公,娘娘亲自问问他是怎么回事。绮光不够分量问的事,娘娘自然是够的。”
一句话说得容贵妃自讨没趣似的回过头去,口中依然振振有词:“我也不过是担心三皇妃被人家抢了风头去。”
“绮光说的没错,辰儿的事妹妹不如亲自问他,真假难辨的事,叫绮光怎么说得清楚。”
容贵妃见皇后如此护短,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不甘愿地陪着笑脸。
淼淼见容贵妃不再咄咄逼人,也便放下一颗紧着的心,正巧见太子妃正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虽然不解却还是对着她笑笑表示回应,兀自纳闷了一阵,抬首之际看到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林若莲,她面上敷衍的笑容倒很是到位。
过了不知多久,景赤小声在皇后身侧低声提醒道:“娘娘,时间差不多了。”皇后终于发话:“是时候移步长音阁了。”
听到这话,淼淼如获大赦。等到各自的婢女都进来站到自家主子身后,一行人这才前往长音阁。
长音阁离长兴殿并不远,故并未坐轿,直接步行过去。
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与众人有别,径自坐着轿子去与皇上会和再一起过去长音阁那里。
行至长音阁处,淼淼一眼看到不远处的菊久辰,他也正凝望着她,两人的眼中仿若只有彼此。顾及到身边还有很多别的人,她只得耐着性子,缓缓款步走到他面前。
她不知晓,她的出现夺人心魄。脸上的娇羞已然刺伤了站在一旁的菊久治那双幽黑的双眸,同时,亦晃了不远处菊久安的一双美丽凤眼。
站在一旁的林若莲冷眼看着淼淼的侧脸,本是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微微曲起,随即又缓缓垂下,盈盈走向菊久安。
菊久安见她走近,并未露出尴尬躲避之色,收回看向淼淼的眼神伸出手臂揽过她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调笑道:“挺美的倒是。”
“不及某人。”她笑地娇媚不已抬脸看着他俊魅的脸庞,眼眸中是不加任何掩饰的鄙夷。
菊久安微微一愣,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初初见面,看一眼不足为奇。”
“我没眼花。”言下之意,菊久治看向淼淼那深深的眼眸让她介怀了。
他自觉多说无益,揽着她过去入座。
此时,林若梅已和菊久治一起落了座,菊久辰亦拉着淼淼刚刚落座。
林若莲看着坐在对面的菊久治,见他并未看自己一眼,心底不免溢出些酸涩。她太过了解,以菊久治的为人绝不会对一个初见的女子露出那般留恋却隐忍的复杂目光。
她接着看向菊久治身旁的林若梅,若梅像是有意闪避似的躲开她询问的眼神,转脸和菊久治说着些什么。
这举动,愈发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
暗涌(二)
刚刚落座不久,不远处便停下了顶明黄色的轿子。菊久辰见状拉着淼淼与众人一并站起身来。
淼淼见到轿子一侧的景赤和景橙,瞬间明了轿中之人正是当今圣上和皇后。
一干人等向皇上皇后请过安,看着皇帝和皇后双双落座,这才又坐下。
淼淼抬起头,打量了一番现任公公。俊朗非凡,驻颜有术,只是面色泛着青白,看上去似乎身体微恙。
一切准备就绪,站在一旁的一位公公见皇上皇后落座,刚欲传令,却正见玉芊公主拉着齐仲清赶来,长开的嘴马上闭了回去。
皇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皇上,见他未有变色,这才冲着菊玉芊责道:“也不紧着时间来。”口气中是掩不住的宠溺。
“我去找仲清,他有些事公事耽搁了些时辰。”
菊玉芊声音清亮,一听便知是个生性活泼的少女。
“是臣下的过失,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齐仲清一脸的不甘愿任谁都看得出,淼淼看在眼中不禁暗自为他捏了把冷汗。
菊玉芊闻言急急解释道:“父皇母后,是我临时起意非要拉他过来的,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菊玉芊摆明了维护情郎。
“罢了罢了,快快落座,不要让大家都等着你一个。”
高高在上的皇帝发了话,自然没人敢再多说什么,菊玉芊见状立刻拉着齐仲清行了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传令的公公这才开始传令,很快,两侧的宫女陆续端上佳肴,长音阁内同时响起了乐声,戏台两侧纷纷涌出舞姬,一时歌舞升平。
淼淼的目光全然聚集在戏台上,但还是能明显感应到有不止一道目光看向自己。她状似不经意的偏回头,不预期地对上菊玉芊不善的眼神。她并未与她对视,而是将眼神收回,低头浅笑,这才想起,那齐仲清据说是绮光的青梅竹马,这丫头定然是为着齐仲清才会如此敌视自己。
“多吃一点,你一直太瘦。”
菊久辰细心地为她将菜夹到碗中,口气中亦是掩不住的宠爱。本是平常的再不过的动作,落在他人眼中,却显得不那么纯粹。皇后见了,心中更为踏实;容贵妃见了,不屑地别过头去;喜贵妃,仍旧是淡淡的温婉笑容。
菊玉芊见了愣住半响,转过头看了看齐仲清,恍然明白过来他这阵子的愈发落寞是为何,看着他黯然的眸子,心亦随之一沉。即使她已然为人妇、移情他人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么。
最后,海兰执琴出场,刻意描画的眉眼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她周身散发的妖媚气息让皇后和台下识得她的几个人颇为错愕。皇帝的面上满是惊艳之色,皇后戒备地眯起凤目看向一脸得意的容贵妃,容贵妃状刻意移开目光不予理会。
反观喜贵妃,则是平和地多,倒真想是与世无争般。
菊久辰和菊久治隔着林若梅别有深意的对视一阵,决定随机应变。
一直以来,淼淼自问看透了海生、看透了刘秀好,却从未对海兰有过丝毫了解,现在想来,一切关于海兰的印象不过就是“温柔”二字便可概括。但此时台上的女人丝毫不见往日的模样,看来海兰这次已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只是这次的目标,更大、更明确。
她注意到菊久辰和菊久治之间的眼神互动,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事,但凭着眼前皇后的反应和他们的神色,不难猜到,海兰这次的出现定是扰乱了两人之前的计划。她进一步大胆臆测,皇后说要海兰表演,只是个幌子罢了。
一曲奏罢,皇帝首先拍手赞道:“妙哉妙哉!”
大家这才跟着拍手,只是脸上皆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