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娘娘呢?”
“回娘娘,在内室。”
其中一名宫女说完,请示性地低着头抬起眼看向景赤,见景赤点了头,这才引着淼淼进了内室。
只见海兰背对着淼淼,坐在桌边的椅凳上,双肩微微颤抖,背影说不出的寂寥,像是受了某种惊吓。
“兰妃娘娘,皇妃娘娘来看你了。”
海兰的背影倏地竖地笔直,僵在那,却迟迟没有回头。
淼淼诧异地望着她的背影,看了景赤一眼,见她一派淡然的模样,说道:“你们都出去,我和兰妃娘娘说几句话。”怕景赤不同意,她又忙补充道:“只是几句话,说完之后我便和景赤嬷嬷回去,我想母后一定不想我在华欣园耽搁太久。”
景赤闻言,想了想,点点头道:“景赤在房门外等娘娘,若是有什么事,娘娘一定要唤景赤进来。”
“好。”
淼淼说完,眼看着景赤和雪雁还有房内的宫女退出门外,这才又开口唤道:“兰妃娘娘。”
不料,海兰依旧没有动作没有声响。淼淼忍不住走上前几步到海兰身旁,跟着坐下来,转脸面对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挂着半面薄纱的脸,一时惊得睁大了双眼。
海兰知道淼淼坐在了自己身边,听到她的抽气声,转过脸面对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淼淼看着她遮住半张脸的薄纱,隐约透着些干涸的血迹,更是惊得无以复加。
“海兰……”
海兰只是低低地呜咽,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淼淼见她不住流泪,不知不觉亦跟着落泪。她扶着海兰的肩膀,反复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忍着眼泪哽咽着歉声不断:“对不起海兰,是我的错,我太后知后觉,我应该早些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海兰看着她,模糊的视线有一瞬的失焦。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心里的恨,已经在这大灾难之后不自知地不知不觉一点点在瓦解。
接着便是发了疯似的抓住淼淼的一只手,张了半天嘴巴,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淼淼已经不记得痛,见她急切的样子,忙安抚道:“海兰,你先不要激动,你是有话要对我说是么?”见她狠狠地点了几下头,淼淼接着安抚道:“海兰,你先不要急。”
她环顾四周,笔墨纸砚通通已经不见,失望地转过头之际,她看到桌上的茶杯,于是忙伸手去端来。
海兰见状,跟着转过身来,一见茶杯,便知道了淼淼的用意。匆忙伸手,用食指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救我”。
淼淼看了,握住她的手说道:“海兰,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向母后说情,你放心……”
海兰闻言,哭得更加厉害,接着又沾了水在桌上写起了字,她写完转脸看着淼淼示意她自己写完了,淼淼偏过头,见上面写着“海生”两个字,心里顿时难过不已。
“海兰,你是想海生了?”
只见海兰不住点头,又在桌上写道:“一起”。
淼淼会过意来,“你想出宫和他一起?”
海兰闻言不住点头,面露喜色,但看到淼淼有些为难的脸,随即黯然。
淼淼见状,忙握紧她的手,“海兰,我答应你,我会尽我做大的努力。”
海兰听了,眼中又有了喜色,接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桌上最后写道:“喜妃”。
淼淼看了,正巧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海兰见她并无惊异的神色,以为淼淼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接着在喜妃后面加上一个“坏”字。
“皇妃娘娘,时候不早了。”
房门外传来景赤的声音。海兰一阵惊慌,淼淼看着桌上的字,赶忙用袖口擦去,对着海兰轻声安抚道:“海兰,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要害怕,母后若是要你的命,就不会留你到现在,她气解了,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你。”
海兰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淼淼刚欲开口,景赤的声音再次传来:“娘娘再不出来,景赤便亲自进去请娘娘,不然皇后娘娘那里,景赤可是不好交代。”
“景赤嬷嬷,我这就出去。”淼淼对着房门外喊完话,忙看向海兰问道:“她们对你,用刑之后,可是有对你无礼。”
见海兰摇了摇头。淼淼这才放心说道:“这就是了,海兰,千万记得我说的话,你切勿有轻生的念头。”
海兰听了这话,像是有所触动似的,看着淼淼,抹了抹眼泪,突然笑得诡异,没有任何征兆地摘下了自己面上的薄纱。
淼淼没有任何准备,便看到她血污的嘴,震惊非常。海兰听到门外的声响又戴起薄纱,直直看着淼淼。
淼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留下一句“等我”。
海兰看着淼淼走出去,神色复杂。果然这个女人的死穴便是海生。
想到海生,她心头掠过一阵虚无。
在司徒府表演的那日,她一心以为菊久辰对她绝无二心,不顾海生的劝阻,执意选了那首淼淼唱过的曲子。若说喜贵妃有目的地找她是她命运的转折,那首曲子,便是改变她命运的转折。
她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菊久辰太高明还是自己太笨。
眼前的女子呢,即使自己费尽心机,还一再地对自己仁慈,是否更笨。
返回景阳宫的路上,夜色中传来阵阵哀婉却动人的琴声,在这幽静渐深的夜幕下显得莫名凄婉。
雪雁不禁加紧脚步走到淼淼身边,淼淼心知她心中有些惧意,便问景赤:“嬷嬷,这琴声是?”
景赤看了淼淼一眼,沉声道:“如果景赤没有听错,应该是喜贵妃。”
淼淼本想赞叹一声,但是想到海兰写的“喜妃”二字,不禁噤了声,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面对皇后,淼淼总感觉力不从心。
她怎么能想不到,皇后必然已经察觉了整件事,不然怎么会……对海兰下这样的手,让她终身无法发声,说到底,那颗心还是向着自己妹妹的。既然如此,将海兰带出宫去,岂不是难上加难。
这样的忙,亦不是菊久安能帮的,可是久辰……绕来绕去,还是要看太子的意思。
琴声如泣如诉,像是对着夜在呢喃诉说着什么,淼淼的一颗心也随之掀起阵阵纠结的涟漪。
皇后见景赤带着淼淼走进长兴殿,示意景赤和景橙带宫女和雪雁退下,偌大的殿内,淼淼看着皇后朝着自己走近,唤了声,“母后”。
皇后走到她面前“嗯”了一声,沉声问道:“见到兰妃了。”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淼淼并不想隐瞒,在如此精明的女人面前,与其想着怎样婉转,不如直来直往来得好。
“她说了什么。”
淼淼闻言,不禁好笑道:“‘说’?母后确定兰妃这一生还可以‘说’?”
“本宫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怪本宫么?”皇后说着,面上清冷了几分。
“绮光不敢。”
“不敢?”
“不敢。”
皇后望着她,突然笑了,“你这个丫头,变了很多。变得有胆色了。”
“人会变月会圆。”淼淼不置可否地说道。
“也变得伶俐了不少。”
“母后谬赞了。”
皇后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不少,“难怪了,他们兄弟几个……”
“母后不是问兰妃对绮光说了什么。”
皇后不再说下去,等着她回答。
“她在绮光手心写了个‘救’字。”
“哦?”皇后绕有兴味地看着淼淼。“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绮光告诉她,母后仁慈,既然已经严惩了她,自然不会心狠到要她的命。”淼淼看了眼皇后,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光,接着道:“何况,绮光见那些宫女依然对兰妃娘娘以礼相待,必然是母后心慈,对她的严惩也不过只是一个教训,不会真的和她过不去,再说,为了那么个人,也不至于,有失母后尊贵无比的身份。”
“绮光难道不想知道本宫为什么要严惩她?”
“母后要严惩一个人,自然是因为她犯下了错误,至于她犯了什么错,绮光一点也不好奇。”
“不好奇?”皇后不禁疑惑。
“不好奇。”淼淼沉着以对,镇定自若。
“本宫倒是好奇,绮光是因为不好奇而不好奇,还是因为知情而不好奇。”
“绮光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而且,不该绮光知道的,绮光自认为亦是没有必要知道。”
“是么。那么绮光可是可以告诉本宫,既然不好奇,你何以今晚非要见到兰妃,还为她来和本宫说情?”
抉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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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毫无畏惧地看着皇后,一字一句清晰回道:“绮光与兰妃识于危时,想到兰妃孤寡,一时忧心,便去了华欣园。至于求情,绮光认为母后宽厚,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皇后看着眼前沉静自若的淼淼,紧了紧嘴角,道:“如此说来,若是本宫真要继续惩治兰妃,岂不是显得心胸狭窄?”
皇后语调轻缓,淼淼只是静待她的下文,不出声。
“本宫不确定绮光你是心中有数抑或是所知寥寥,”皇后有意停下,向她眼中看去。
淼淼看着丝毫不退缩,与之淡然而坚定的对视,不卑不亢,依旧不出声,终于等到一句,“兰妃的事,至此,算是……”
淼淼没想到,此时、此地、此景,胸腔竟强烈地涌动起来。
适才看了海兰被薄纱遮住的半张脸,淼淼便已有了呕意,但是顾及到深处华欣园,景赤又在房门外守着,若是自己不忍下呕意,海兰必然会受牵连,故一路忍到现在,谁知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只差一句话的时候。“呕——”
于是,该发生的还是迟到的发生了。
皇后见了,顿时有些慌乱,赶忙一边去扶起她,一边对着殿外高声喊了“来人,快来人——”
淼淼低着头缓下些呕意,抬起头刚想要说“我没事”,不料话还未出口,竟在再次呕了起来。
推门鱼贯而入的宫女们和雪雁见状面面相觑,看到皇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