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尘蹲下身,眼睛平平地看着他:“不要跟我说你想杀女皇。习牧野,女皇那边有德亲王照应着,暂时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但是行刺女皇会是什么后果你该明白。”
“有仇不报非君子。”习牧野一脸的理所当然。
“混蛋!”凤清尘听的眉头微皱,又是一拳击出,“你似乎没有怎么听进去呢,猪头野。”
她冷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白衣男子:“你以为行刺会是个好主意么?且不说女皇本身就是高手,她身边的三十七名影卫,你以为他们是白吃饭的么?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每个行刺者都那么好运会被一招击毙的么?”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冷淡:“但凡上位者,心性总是不定的,折腾人的法子也格外多,那时候,你会知道,就算是死,也是种奢侈的愿望。”
“那要怎么样!难道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习牧野突然跳起来,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将她扣在了石壁上,“你看看白芷,她才多大,她还叫过你姐姐,可是她就那样死了。她有什么错?”
“错的是你,”凤清尘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习牧野,你都不会动脑子的么!”
“你什么意思?”
“哼,你那好姑姑,用花月府所有人做注,跟女皇来个场豪赌!”凤清尘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人好歹也是黑道里的,这思想也太天真了吧,“她倾心于凤偐,而凤偐却始终挚爱女皇。以月伊人那样好胜的性子,你以为她真的会被一段情拖累至此么?”
习牧野愣在了原地,半晌,才颤抖着唇道:“姑姑她——”
“你这样的人,反应这样迟钝,又能看清楚多少呢?真是奇怪你怎么能活那么久。那天,我看着凤偐将那解药毁了,又听到女皇对花月府下了灭门令,就知道,这一场局,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
“月伊人终于死了,习家又被灭了,凤偐的性子到底是太过于淳厚了,他为当年魔煞门一事自责许久,如今,他再也经不起那许多的自责了。”
“或者该说,月伊人其实是略胜一筹的,她将你托给了我,我总不能看你白白去送死。所以,习牧野,不是你没有本事,而是,那两个人的争斗,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插手。”
“怎、怎会如此?”习牧野脸色变了几变,煞是精彩,“还有你,怎么可以这么风轻云淡。德亲王殿下,毕竟是你的父王。”
“我本来就只是个观众,只能在这场局终了的时候鼓鼓掌而已。”凤清尘耸了耸肩:“我想他大概对我十分失望吧。如今,他应该是病入膏肓了。”她笑了笑,伸脚踢了踢习牧野,“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月伊人,便会护你周全。”
习牧野听她这样说,脸色反而更差:“你到底想做什么?”
“德亲王殿下会是你最后的保命符。”凤清尘笑了笑,“你不要这种表情,我这一生,从不曾真正在意过任何人的命。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准则。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命比别人贵,而是,我不小心接错单了,如此而已。”
“这个我看的出来。”习牧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凤家的空镜七折有君子之称,但是你的功夫尽走冷沉一路,以杀为主,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和光公主。”
凤清尘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赞赏地看了习牧野一眼:“你很聪明,也够胆说出来。便是凤愆,他最先发现异样,却始终连怀疑都小心翼翼。”
“承认地这么爽快,不怕我去告密么?”
“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凤清尘一脸的无所谓,“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算好一切,德亲王若是解了毒,我自然没事,便不再是公主,凤家少主的身份也足以让我荣华富贵。若是德亲王不幸去世了,他最后的遗愿也有几分作用的。”
习牧野张了张嘴,愣在原地。凤清尘依然那么浅淡的笑着,却是没有任何温度的。从出宫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算计了吧,不在乎人命,心中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她所有的示弱与友好只是为了看那样一场戏。
就算是凤偐,她名义上的父王,她连他的生死都算计在内,要为了她的那一个随口的承诺求一个完满的结局。
只是,这有可能么。女皇,凤偐甚至是凤愆,哪一个不是精明绝顶呢。
他冷冷一笑:“如果那时候我那一掌再加三分力,凤清尘,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真是可惜了。”凤清尘淡淡一笑,慢慢凑近习牧野,“如果你那时的杀气再浓烈三分,我就会以为你真的杀我了,那样的话,”凤清尘横起手掌,在脖子上做了个一刀切的动作,“你的剑快不过我手中的匕首。”
看着习牧野微微皱起的眉,她笑得欢畅:“以万人之血祭奠的阎之刃,你以为是拿着好看的么?”
'误前缘 034最后的心机'
到最后的时候,习牧野觉得很荒谬,也觉得很累。他这二十年,习文学武,一双手沾满血,一双脚不知道是踏在正道还是在黑道,总觉得像是个提线木偶。有人在那一段操控着线,他便一点一点挪来挪去。
所有的努力,换一场胜算微薄的赌局。
谁是赢家?谁又略胜一筹?姑姑么?
她才是输得最惨的一个吧,魔煞门,花月府,前一个是她前二十年所有的幸福与骄傲,后一个是后二十年藏身之所,她在那个少有人去的禁地,日日念着一见动心的男子。
而那个男子呢,至死都不会喜欢她吧。就算他对女皇也不是爱,至少他一生忠于她,不仅是身体,连思想也是。
女皇又胜了么,凤偐盛怒之下,毁去了最后的解药,他那个身体也在这些年里不知不觉被千秋雪腐蚀得不成样子了吧?
而凤偐呢,为了能抚平女皇之怒,入主后宫,就算半生荣华,那本该笑傲天下的奇才却尽数埋没在后宫的烟花蔓草里。
那么习牧野呢,更是输得一塌糊涂吧。
凤清尘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人要动心,本来就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吧,姑姑。当年你是否就是那样,轻易地动了心,以至于,日后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都只是那样一个人?
习牧野轻轻握了握拳,手心里还有凤清尘留下的温度——她的手十分的干燥与坚定。她的眼睛弯弯的,好像随时都可以笑出来。他想起那一日,她在他的房门前唱歌,声嘶力竭的惶惶,带着浅淡的温柔。
他稳了稳神:“凤清尘,我想我们还是就此作别吧。我下不了手杀你,却也不会跟你走。”
“这样啊,”凤清尘停下脚步,回过神,静静看着他,似乎在思考十分重要的事情,“我答应过月伊人,就会守信。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我想我也不介意跟你走。”
“你——这是何必呢?”习牧野皱起眉头,“也许我哪一天,突然起了杀心,你要怎么办?”
凤清尘仿佛听了十分好笑的事情:“习牧野,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想杀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再说了,凤清尘这一生,绝不会允许有谁一直比我强的。”
习牧野闭上了嘴——凤清尘的功夫确实可算是一日千里,那日跟神川将军一战而败之后,似乎很是勤奋了一段时间。
“你没话说的吧,就跟我走吧。”凤清尘微微一笑,脸上俱是自信,“恐怕要走快一些,不然可能会错过些什么。”
习牧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跟上她的脚步。这个山洞其实仍是在花月府,凤清尘走了几步之后,发现不怎么认识路,就让习牧野带路了。
转出去的时候,习牧野突然有些后悔,方才其实是有机会杀掉凤清尘。只是看着凤清尘当风而立,缓缓顺着头发的时候,他缓缓松开了手,轻轻叹了口气。
凤清尘的神色十分淡漠,遍地的尸体对她而言仿佛不是什么值得动容的事情,她行走在尸体与断掉的兵器之间,偶尔皱一下眉头。
最后她停了一下脚,习牧野正在胡乱想着事情,一时没有注意,就一头撞了上去:“怎么了?”
凤清尘伸手向一棵树下指了指:“福伯。”
习牧野微微一愣,就听凤清尘轻轻叹道:“虽然这样的感情是很多余,但是对我好的人,我都会记得。”她转身,看着习牧野,“那天晚上,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你带我回来,我很承你的情。”
说罢,她也不管习牧野脸上表情是如何变幻,抬脚就走。
拉开沉重厚实的大门,凤清尘轻轻舒了一口气——从今日起,这显赫一时的花月府算是从玉京名家录上除名了。
天色有些阴沉,看上去似乎要下雪。凤清尘微微皱眉,看着距离花月府大门不远的地方,站着的一堆人。
“恭迎家主!”最前面的两个人是凤愆与凤芜,后面的三个人似乎是长老会的代表,再往后应该是凤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了吧,这时候来,还真是——雪中送炭啊,凤清尘浅淡地笑。
“都起来吧。”凤清尘笑道,微微眯起眼,看着方才整齐划一跪下的人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凤愆,想不到你没有放弃我。”
“家主是德亲王殿下唯一的骨血,”凤愆冷静道,“是凤家唯一正统的传人。”
“行了,我不想听废话。”凤清尘挥手,打断他的话,“凤愆,你要记得,规矩就是为了被打破才被创立的。”
“是。”凤愆低眉道,仔细听的话会感觉到咬牙切齿的愤怒。
“现在我是家主了是吧?”凤清尘毫不在意,指了指身后的习牧野,“要我回凤家没问题,他也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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