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女孩闭着眼,面色苍白如雪。
愣愣地,望着那张曾经让自己不屑一顾的脸,迹部的心,复杂难言。
啧!真是太不华丽了……
为什么他会有那种感觉?
明明眼前的人,是他最不屑的存在,可是,刚才,在目睹她摔下楼梯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居然会不听指挥地骤然缩紧?
羽鸟离……记忆里,那个看到他就脸红,动不动就对着他犯花痴的女人……
失忆……难道失忆真的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么?
那次在医院,失忆的她,那般决绝的表情,让他记忆犹新;学校里,面对千夫所指时的她,超乎寻常的冷静,冷静到,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插手的理由——他认定她可以轻松应对,却忽略了她没有缚鸡之力的事实……
原以为,经过在冰帝的那次屈辱,他不会再看到她了,可是,那个本以为无趣的生日宴,她再度出现,一曲惊鸿,震撼全场。
她又以另一种姿态重新闯进他的视线。
那样娴熟的技巧,那般自信的演奏,一度曾让他错觉她的失忆只是假装……直到……
“‘失忆’失去的只是不想回首的过去,并不能磨灭曾经烙印在身体上的记忆。”
淡淡的语气,毫不畏惧的对视,冷然说出这句话的她,并没有他印象中的羞涩和痴恋。
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清澈纯粹又隐含一丝讥诮——让他窥不破任何修饰过的痕迹……
不得不承认,失忆……真的给了她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发现,意外地波动了他久未涟漪的心。
对她,他忽然兴起了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于是,情不自禁地,他暗暗留意起她的一切,她在立海大发生的事,她毅然和他们校长定下的约定,在不知不觉中,让他对她的兴趣,渐浓。
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当羽鸟国宏支支吾吾地向北森提起了她想见北森一面的那刻,一旁的他,没有多做细想,便直接帮北森做了决定,甚至,还故意忽略羽鸟国宏说的“单独”二字,难得厚着脸皮、不华丽地当起了“电灯泡”。
只因,他莫名地想要再见她一次,看看那个失忆的她,到底还能蜕变出多少种令他惊讶的面貌。
而她,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一字一句,自信、沉稳,她将北森,冷嘲热讽得毫无招架之力,一步一步,引他们走进她早就设计好的棋局。
“三天,如果三天内,我可以证明你们之前的认定是错误的,那么,这个星期五,请北森小姐‘移驾’随我回立海大,用她能够接受的方式,替我澄清所有因她的‘报道’而四起的谣言……”
……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如果你们没有耐心等三天,那么就半个小时吧?”
……
“半个小时后,请你们‘务必’到羽鸟家来,只要十分钟,我就可以让你们了解……何为真正的真相……”
虽然对于她之前做的那些事,他有了解过大概,但,却不清楚细节——那时的他,忙着关东大赛前的地区预选赛,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闲去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当她自己承认了一切后,他便二话不说地直接踹她离开冰帝,没有任何的怀疑和查证——对于不在乎的人事物,他向来缺少主动。
不过……
想起适才在咖啡厅,神采奕奕的她,一脸世界尽在掌握的倨傲,迹部的唇,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承认,他对她过去的事不感兴趣,不过,他却对她想要解释 “真相”的过程……非常期待……
思绪翻搅间,唇边的笑忽地静止。
敏锐地,他捕捉到床上女孩隐在眼皮下,微微颤动的眼球。
灰色的眼,倏地一凝。
这个不华丽的女人……
☆☆☆☆☆ ☆☆☆☆☆ ☆☆☆☆☆ ☆☆☆☆☆
“不用再装了,本大爷知道,你已经醒了。” 许久的沉默后,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张眼偷瞄一下来人之际,一缕隐含危险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划破空际。
本大爷?
迹部!
这个认知,让我意外,不过,却并不诧异。
叹口气,该解决的迟早都要解决。
无奈,我睁开眼。
起身,抬眸,我对上一双讳莫如深的复杂眼瞳。
心,波动,浅浅的哀伤弥漫——我知道,那是来自羽鸟离灵魂深处的殇。
对于迹部,那个女孩拥有太多的眷恋和痴傻。
摇摇头,不想再被奇怪的情绪影响,我漠然地别开了眼,没注意到迹部因莫名的不悦而忽然收缩的双眸。
“你说半个小时后,你会让本大爷看到‘真相’……你的‘真相’难道就是‘设计’你妹妹推你下楼的那一幕么?嗯?”半秒的停顿后,耳畔,拂过迹部懒洋洋的低沉嗓音。
“‘设计’?”我挑眉迎向他令人难懂的眸:“迹部少爷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一切,是我‘设计’的呢?”
“你故意激本大爷半小时后去羽鸟家,而当本大爷如约踏进你家大门的时候,又碰巧听见你的尖叫……”单手抚面,修长的指尖轻抵光洁的额,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缝间,露出一双狭长微挑的凤眼,幽邃中,透露着鹰一般的光影,邪气而又魅惑:“那样的巧合……未免太过巧合……你,瞒不过本大爷的眼睛……”
“呵,是么?”真是很好的洞察力,不过……
耸肩,轻笑,我不以为意。
迹部的眼底掠过不知名的光芒。
我没有再理他,低头检查了下身上的衣物,庆幸,还是原来的那套。
伸手拉开裤上带着拉链的口袋,我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的手机。
熟练地翻了翻,松口气,我之前特意录下的音,还在。
似笑非笑地,我移眸看向正盯着我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迹部,唇,微挑。
抱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我动手打开我在不久前仓促新建的录音文件。
一阵杂音后,羽鸟梦略带一丝惊惶的声音,划破沉默。
“姐姐,你等等我!事情!事情不是不二裕太说的那样的!真的!姐姐!不二裕太……不二裕太……啊!之前不二裕太有和我表白过,可是被我拒绝了,所以……所以他怀恨在心……对!就是怀恨在心!姐姐,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说的话,都是假的!姐姐!”
……
“那么……那么……姐姐的意思是打算怎么做?公开吗?为了你和立海大校长的约定,你要出卖我吗?!”
……
“姐姐难道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帮我的!怎么!姐姐现在失忆了,就打算反悔了?!不!不可以这样的!不!姐姐……你不是最疼我的吗?求求你,不要和不二裕太联手公开真相好不好?求求你……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接近了迹部少爷,求求你不要、不要阻碍我好吗?”
……
随着适才我和羽鸟梦在楼梯口的对话一字一句融进空气,迹部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尤其,是在他听见羽鸟梦的那句“我好不容易才接近了迹部少爷”后,他的表情,难看到极点。
呵呵!真是不华丽呢,“我”伟大的迹部少爷……
我嘲弄地冷笑在心底。
估摸着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我慢条斯理地按下暂停键。
瞬间,小小的病房内,又恢复了宁谧。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当羽鸟国宏他们进门的时候,营造羽鸟梦推我下楼的假象,然后,趁着她因看到羽鸟国宏他们而陷入极度恐慌的时候,循循善诱她自己说出曾经的真相——毕竟,要诱哄一个人把她做过的错事和盘托出,最好的时机,便是她精神面临崩溃的时候……可惜,假戏真做的我,错过了那个时机……不过,比较幸运的是,我“因祸得福”地得到了羽鸟离所有的记忆……
至于将对话录音,虽然是我早就盘算好的一部分,但是,却不是主要的一环——那只是为了以防意外的存在——巧合的是,还真有了“用武之地”。
胡思乱想中,我已然收起手机,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的迹部。
“告诉本大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嗯?”吸气、吐气,半晌才平复完情绪的迹部,危险地眯起双眸挑眉看向我,眼底的复杂和询问,不言而喻。
“呵呵,迹部少爷是想听‘道听途说’版的,还是真人‘现场版’的?”唇,轻扬,我想我此刻的笑,在迹部眼里,应该可以和“欠扁”画上等号。
“……”果然,迹部的面色愈发阴沉,漂亮的灰色眼瞳里,无声地宣告着他的不耐。
嘴角,了然地勾起,也许,是时候撒下最后的渔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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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沉,后颈,很痛,在黑暗中迷失了许久,羽鸟梦幽幽地从昏睡中转醒。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意外地,竟接收到四肢被缚的事实。
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气,羽鸟梦的俏脸瞬间苍白。
本能地环顾四周,入眼的是一间陌生的废旧仓库。
心,骇然,强烈的恐惧让她的心跳超出正常规律。
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思绪回顾,记忆在她放学离开冰帝后,踏上回家的路途中出现断层。
她记得,在一个小巷口,她被从背后袭来的力道,击昏了过去……
胸口,一跳,不详的预感弥漫四肢百骸,恍惚中,耳畔,传来一声细微呻吟。
条件反射地循声看去,借着从几扇紧闭的破旧玻璃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她看到了离她不远处的熟悉人影。
“奈凝学姐?”不敢置信地,她愕然地唤出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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