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罂》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野罂- 第3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一个人跑到医院,他吓得直出冷汗,她在里面很久很久没有出来。

  现实真的是有毒的,她生不了他的孩子。

  她在他怀里大笑,骂他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和她*,她留不下他的根。

  有人毁了她的子宫,毁了她的一生。

  一层一层被刮得很薄的子宫,排卵困难,脆弱得经不起一点点重负,受精卵不能着床,百分之一的幸免概率,也依然会因为子宫壁太薄在一两个月之内流掉。她嘲笑那些精子,活在没有明天的今天,还能一路欢歌,争先恐后地滑入她的*只为死得快些。那个冷宫里没有幸福在彼岸,没有卵子在期待,那些耗尽了最后的能量的精子,甩甩尾巴,寂寞地死在戈壁滩上,冷冷的,硬硬的。

  温暖的,冷了,冷的,还是冷的。

  她听见腹腔里有无数冤魂,来自他体内原本温热的灵魂在嚎哭,在冲撞,它们以为这里谁是天堂,如今却死得尸骨冰凉。那冤屈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它们在她体内腐烂,日日夜夜,扯出一条条梦魇爬行过的痕迹,一道道撕开她的皮,钻进血液里。

  她觉得自己一个寒洞,没有底,抽干他的温暖,他把自己的根交给她,她却无力繁衍。

  寒洞也寒,蔽日遮天。

  她治病,分不清黑夜白天,吃药,美国中国两边。

  他想劝她,让她别太焦虑担心,她破口大骂,摔了所有东西,问他是不是想找别的女人生孩子,脸变得铁青,荒了农场夏天里所有的温馨。

  她的身上又多了一些针眼,青青紫紫,每天在各种医院之间奔逃。她要生一个孩子,什么都在所不惜。呼吸扩散得不着边际,怎么拼都拼不齐。

  不能提孩子,不能提玩具,不能提动画片,不能提零食,不能,不能,只有长大后的事情可以听,他却不想再提。

  医生说可以体外受精,找别的女人代孕。她立刻和医生吵了起来,她要一个完整的,他和她*,怀孕,在她的肚子里,从她的*里生出来的孩子,一个只有他和她的痕迹的孩子。他也劝她,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个在别的女人子宫长大的,从别的女人*里滑出来的孩子,她会掐死它,让她恶心,别的女人吸收的营养给了它,别的女人的血,别的女人的心跳,呼吸,氧气,她说她会掐死它,冲进下水道。

  他听了全身发抖,一具小小的尸体浮在肮脏的水面上,爬满尸绿。

  他动不了她的决绝,由她把自己弄得一破再破,他想缝补,无奈手中的针刺下去亦是一个洞,连不起血肉,多一个缺口。

  都知道了,她生不了他的孩子,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偷笑,用眼睛诅咒,诅咒她 ,诅咒她的孩子。他们装得很难过,在她面前摆出同情,转身就笑得喘不过气,乐得筋疲力尽。她恶狠狠地对着他们,不想让他们笑得太得意。他们拍他的肩膀,和他窃窃私语,

  “换个女人吧”

  “换个能生的吧”

  “甩了她,去找爱尔莎”

  她离他们有点远,可看他们的嘴唇她仍猜得到那些人在教唆他让他离开自己,她掀了桌子,在他们面前对他破口大骂,说她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开他,说她会永远缠着他。她吵得很大声,想让全世界都听见,他们都吓得白了脸,过几分钟才喘着气用手指着她,她是魔鬼,她是魔鬼。

  她蜷在他怀里,问他白天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都不记得了,她是不是睡着了。他告诉她梦不记得了是很正常的。他知道她很痛,所以让他陪着痛,一个人痛着真的太难了,太孤单了。他了解,不幸的是,他都了解。

  他不敢再和别的女人讲一句话,包括爱尔莎,她平静时会陪他听歌,打打游戏,赢了哈哈笑,输了哭一个晚上。

  她想治病,可她又恨那些医生,他们也在嘲笑她,让他找别的女人去。她也喜欢一个人的歌,一个女人,泰菲,她说想去见见泰菲,他立刻解释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她说也想听她唱歌,真的想见见她。

  他和她坐在去香港的飞机上,她显得很兴奋,他告诉她后悔还来得及,她说绝不后悔,绝不给他丢人,也爱泰菲。

  他忐忑不安,她说自己从没怀疑过他和泰菲的关系,一定什么都没有。她唱歌,他听歌,一定是这样,仅此而已。他问她为什么这么确信,她说没有为什么,而且她会一直确信下去。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很感激。

  她和泰菲很聊得来,少有的健谈。二人背着他聊了很久,眉开眼笑。他弄不明白,她对泰菲的慷慨,对泰菲的信赖。她和泰菲睡在隔壁的房间,两个女人唱了一夜的歌。他听了一夜。亦像一场三个人的欢爱,*纯白。

  都很好奇,他和她与泰菲的关系,神奇,真的神奇。他和她轮流出入泰菲的房间,相安无事,风平浪静,甚至幸福荡漾。她怎么能容忍他和别的女人独处,让他躺在别的女人怀里睡去。她甚至对他衣服上泰菲的头发都视如珍宝,好好收藏。她把泰菲当偶像,于是同意他和她同床,豁免她留在他身上的芳香。她闻得出那香和自己的一样,都曾孤芳自赏,冰川万丈。

  她把他赶进泰菲的房间,自己在隔壁睡很安心,他和泰菲聊天,有点陌生,有点新鲜。泰菲说他找了一个无招胜有招的女友,也许她早已有了千年道行,才能拿防守当进攻,让他向西他绝不向东。泰菲笑得很暧昧,说他和隔壁的女人是一对,不是天生的,是地造的。

  天娇在阳光中醒来,想着他在泰菲的怀里睡着觉很美好,阳光很暖。她钻进泰菲的房间,举着相机对着床上的二人一阵猛拍,衣衫整齐,表情安逸,从远到近。他睡在泰菲怀里,空气都清新。她的影子落在他眼底,他很快醒来,看见她拿着相机对着自己和没醒的泰菲,一时无语。

  她把照片洗出来,自己留一份,给泰菲一份,泰菲笑得讲不出一个谢字,只有她热情地和泰菲拥抱,说以后还会来,也让他和泰菲告别拥抱,保持了三秒。泰菲在他耳边讲小心,那女人病得不轻。

  她在飞机上给他看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照片里的他额头贴着泰菲的脸,泰菲的头发在他脸上一圈一圈。她仔细数着,几次都不一样,头发比星星难数,她撅了一下嘴换了一张,她说自己从没见过他在泰菲怀里的轻松表情,有一点醉意,有一点甘心。她让他继续,他说看不清。

  他和她落了地,她又有了几分生气,这次香港之旅,她收获颇丰,有盘泰菲的母带,声线格外的动听,她把那些照片打上洞,用泰菲的头发穿起来挂在卧室里,觉得很满意。

  她暂时忘了孩子的事,一个人喜欢泰菲的歌,但再不和泰菲通电话,也不吵着要去看她,就是一个人听歌,看照片,玩头发。

  她会主动删去一入眼时照片中的暧昧情绪,拣出里面的温馨,一点一滴拼成自己的结局。那照片里有迷魂计,她就喜欢跳进去,拣自己给不了的东西。他抱着她看照片一荡一荡,夜里照片中的阳光。

  爱尔莎和那个不多话的男人公开了关系,他是她现在的男友,他和她牵手,他和她在舞池里狂扭,他和她喝酒,他为了她和别的男人大打出手。

  天娇望着爱尔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有一种久违的冲动,打开泰菲的音乐,和他在房间里跳舞,把他的手伸进自己的毛丛,叉开腿,让他突围。

  她记得,她数着,他没碰过她,四个月零八天。

  她不是没想过,要另一个女人的歌,要另一个女人的下一场风花雪月,她才有勇气重新走进他的怀抱,她才能压住腹中的怒号。她恨,自己不是自己的解药,她要用别人的句号换自己的逗号。

  他看见了,那男人比他健硕的多,看来很不错,在天娇的衣柜里有关于爱尔莎的报纸一堆一堆,她有了新男友,天娇才把报纸一张一张烧掉。

  她让他陪着看病,吃药,允许他讲关于孩子的话,跟他讲好痛。检查时那些工具好冷,可她不会放弃,他也要多多努力。

  她确实痛快了许多,爱尔莎白皙的皮肤,*的身材,甜美的脸蛋都和他无关了,都和他的根无关了,他的精子再不用遗憾,那个港湾,有多温暖。

  他说孩子,生的,养的,谁生的,都没有关系,只要有孩子就可以了。她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孩子都是要有父母的,太为难的话,他和她可以领养别人的孩子,一样的。她没有生气,因为他并不打算和别人生孩子,可很吃惊,他对孩子看得是那么重又是那么轻,他不在乎是谁的基因,养大了,就是自己的。她说再等等,她还年轻,还要拼一拼。

  她的下身总是流血,她的脸终于有些白,却笑着说这是必经之路。要打通出路流血是一定的,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每滴都是纯洁的,都是伟大的,她在为自己的孩子付出着。

  她认下这样的事实,这样的身体,鼓起勇气,要一个孩子,这是自己犯的错,年幼时为了报复父亲分不清生和死的距离,报应来了,她才清醒,是别人的气,自己的怒,谁也怨不得,可以怨的早就成了白骨,和三岁起就开始的音信全无。真的是要一个人去缝补。还好有一个男人愿意为自己停靠。

  被撕开的难再相连,被铲平的却一直不肯沦陷。

  他和她眨眨眼,走到世界的尽头,守着你的人是我。

  第二十章

  沈女士得了精神分裂症,在他离开之后,疯了,一天一天。

  沈女士在老房子里拼命做菜,做家务,洗衣服。每天一遍,做完之后就开始四处找他回家吃饭,换衣服,睡觉。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她都在街上乱跑,东钻西钻地找他,天黑了,就跑回家,跑到他的房间门口关上门,嘴里念着“回来了,也不和妈说一声”,然后一个人回房间乐咪咪地睡觉。

  沈女士的女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