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一次,右一次,一次又一次,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太阳下山,从太阳下山到后半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鸡打鸣,韩殿举下边的那团火才算彻底灭了。他也累得像条死狗,动弹不动。
往常事儿一完,就到了该走的时候,然而这回小红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破天荒地没他让走,而是让他在炕上好好歇歇。韩殿举真是累坏了,也没多想,在炕上睡了整整一天。天黑下来的时候,他醒了过来。
老红鞋又弄了一桌大鱼大肉,娘俩儿陪着他又是一顿吃喝了。待到酒足饭饱后,老红鞋照例撤退。小红鞋又问韩殿举,“还想不想吃那个了?”
韩殿举犹豫了一下,说实在的,他腰不大得劲,浑身虚飘飘地提不起劲儿,“那玩意儿不能把人吃坏了?”
小红鞋白了他一眼,“德性,怕就别吃!”
韩殿举最怕小红鞋瞧不起他,“切,这有啥好怕的。”
“吃呀?”
“吃!”
“一次吃俩敢不?”
韩殿举一咬牙,“敢!”只要心肝儿高兴,上刀山下火海都敢,别说吃俩药丸子了,大不了就是腰疼几天呗。
为讨小红鞋欢心,韩殿举一口气吞了两粒昨天吃的那种药丸。然后,他像疯了一样,从当天晚上七点来钟,到第二天凌晨两三点钟,一刻不停,和小红鞋大战了三百合。最后,他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瘫在了小红鞋身上。
小红鞋抬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微微地还有点气,不多。她把老红鞋叫来,娘俩儿齐心协办,有条不紊地给韩殿举穿衣服:裤衩、背心、外裤、腰带、外衣、布鞋。
韩殿举一无知觉地任这对半开门儿母女摆布。
待到把韩殿举穿戴停当了,母女俩一个搬头,一个搬脚,呲牙咧嘴地把韩殿举搬出了屋子。凌晨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最静的时候。
老红鞋悄无声息地拔开了门栓,把院门欠了个缝儿,单眼向外瞄去,大街上黑乎乎,静悄悄的。为了进一步确认,她把门缝儿开大了些,然后把脑袋伸了出去。很快,她缩回脑袋,对小红鞋说:“行了,快点儿!”
母女二人拖拖拽拽地把韩殿举拖出了院子,拖到了街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尽量把韩殿举往远了拖,离她们的家越远越好。越远和她们娘俩的干系就越小。
在离她家五十米远的一棵大槐树下,老红鞋发布了放手指令,小红鞋撒了手。看也没看被抛在树下的韩殿举一眼,她和她妈鬼鬼祟祟地跑回了家。
第二天,人们在大槐树下发现了韩殿举的尸体。有人认出了韩殿举,知道这是永泰客栈老板娘的弟弟,于是给林俐报了信。在刘永泰的陪同下,林俐哭天抹泪地来了。面对着大树下死去的韩殿举,林俐哭得肝肠寸断。闻者无不落泪,深叹姐弟情深。
虽说韩殿举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而且还是蹊跷地死于街头,然而由于事主没有报官,官家也就懒得去过问。
两日后,韩殿举顺利下葬。
又过了两日,小红鞋收到了一百个大洋的酬金。望着白花花的大洋,小红鞋高兴地笑了。笑着笑着,她心里忽然一酸,想起了韩殿举的音容笑貌。于是,她望着大洋又笑了一下,笑掉了一滴眼泪。
或许韩殿举对她是真心的,或许这辈子她再也找不到像韩殿举这样,对她言听计从的人。谁在乎呢?妈说得对,男人都靠不住。钱,才是最可靠的。
这样想着,小红鞋露出一抹和哭差不多少的笑。一边笑,一边把那滴眼泪从脸上抹了去。
☆、第五个任务(16)
小红鞋收到的酬金是林俐给的。根据头脑中的信息,林俐得知韩桂英有笔私房钱;一共一百五十多块大洋。这笔私房钱;刘永泰是知道的,韩桂英从来没背着他。韩桂英曾告诉刘永泰,这笔钱是家里的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
林俐认为;处理韩殿举就是这个“不时之需”。
采取行动之前;林俐琢磨了好几天,琢磨着惩治韩殿举的最佳方案。
找人痛打他一顿,只能解一时之气;等她离开这个故事后;谁知道韩殿举会不会作出别的有损刘永泰一家的事。自己打死他,有心无力。找人打死他;万一行凶之人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凭借此事不断敲诈她怎么办?电视剧里常有这样的情节。
思来想去;林俐得出结论:必须彻底除掉韩殿举;小红鞋是执行此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处理掉一个人,不是件小事,没有大好处,一般人不会冒这个风险,更别说还是认钱不认人的暗娼。林俐乘刘永泰上街买菜的时候,偷偷穿戴好,凭着韩桂英的记忆,找到了小红鞋家,跟小红鞋母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了林俐的计划,小红鞋多少有些犹豫,老红鞋却是一口应承下来。最终,小红鞋在她妈的催促下,也点了头。
小红鞋问林俐,为啥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
林俐回她俩字,“少问!”
韩殿举吃的大药丸子,是老红鞋按照林俐的要求,去药铺配的,人参、鹿茸、鹿鞭磨成末儿,配在一块儿。林俐记得,汉成帝就是在吃了赵合德给的壮阳药后,精尽人亡。汉成帝能精尽人亡,韩殿举想必也能。这样的死法,对于热爱小红鞋的他来说,也算死得其所。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恶徒了。
马蜂子。
一边慢慢调养这副暂时属于自己的身体,林俐一边慢慢想折。想来想去,她决定亲自动手。然后,她开始频繁地去找马蜂子。马蜂子是养蜂的,蜜蜂产蜜,他自然也得卖蜜。
“他爹,我上马蜂子那儿买点儿蜂蜜去。”这天上午,林俐挎着个柳条篮子来到厨房,对正在颠勺的刘永泰说。柳条篮子上盖着块蓝底白碎花的土布,布下并排放着两个带木塞的玻璃瓶子。
“上次买的都吃完了?”刘永泰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肴,一边忙里偷闲地扭脸瞅了林俐一眼。
“吃完了。董婶儿和刘婶儿一瓶,俩孩子和我一瓶,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儿子多馋。”
柱子很爱喝蜂蜜,但并非因为馋,而是林俐诱导的结果。林俐告认柱子和英子,蜂蜜冲水喝,对身体特别好。英子喝了能变漂亮,柱子喝了能长大个儿,比爸还高。经林俐这么一说,俩孩子天天眨巴着眼睛等妈妈冲蜂蜜水给自己喝。
“去吧,实在不行,多买一瓶,也没多少钱。”刘永泰拿过一个盘子,把炒好的菜用锅铲刮进盘中。
“我知道了。”嘴上说知道,林俐心里却说,我才不多买呢,多买喝得慢,喝得慢就不能常去马蜂子那,就没法跟马蜂子联络感情了。
林俐挎着篮子出了门,穿过义宁镇的条条街道,来到了镇外。镇外的河畔,有一座由板条搭成的简易窝棚,那是马蜂子的家。
“马大哥?马大哥在家没?”林俐站在窝棚外,喊了两嗓子。
韩桂英的嗓子有点儿粗,所以林俐在喊马蜂子的时候,稍微掐了点儿嗓子,以便让这副身体的声音听上去柔媚一些,女性味儿浓一些。这两嗓子让她喊得,娇媚婉转,甜而不腻,对男人很有杀伤力。
窝棚的破布帘子一挑,一个中年男人应声从窝棚里钻了出来。
男人目测能有一米六五左右,五十二三岁的模样,四肢粗壮短小,脑袋又大又长,像个大冬瓜,五官浓重,一对牛眼大的眼珠子,叽啦骨碌乱转,时有凶光一闪而逝,一瞅就不是好东西。
此人正是马蜂子。
见是林俐来了,马蜂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洗的冬瓜脸上,立刻绽出了一朵热情的笑容。
“我一听就是妹子来了,咋的?蜂蜜又喝完了?”马蜂子拿眼溜了下林俐挎着的篮子。每回林俐来打蜂蜜,总是挎着这只篮子。
林俐望着马蜂子粘满牙黄的大黄牙,强忍着反胃,回了马蜂子一个迷人的微笑,“嗯,可不。家里孩子大人都乐意喝,都说大哥家的蜂蜜好喝。”
“那是,”马蜂子得意了,“妹子,不是跟你吹,十里八村儿的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马树信的蜂蜜好喝。从来不掺假,不短斤少两,不骗老头儿老太太。一等一地好蜜!”
林俐不动声色地瞅着马蜂子满脸干巴褶子的丑脸,心想,说你胖你就喘,你这个一等一的坏人。
“大哥还是一等一的好人呢!”待马蜂子自夸完,林俐甜笑着夸了他一句,同时甩出一记浪不丢儿的眼风儿。
马蜂子的心,在接收到这记眼风后,闹心巴拉地刺挠起来,刺挠得他恨不能伸手抓两把,挠两下。然而,又抓不到挠不着,这令他十分痛苦。他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丧失理智。
说实在的,如果可以,他真想扑上去,把这个前凸后撅,会甩眼风的小娘们儿搂在怀里,好好啃一啃,好好稀罕稀罕。
“大哥,大哥?”见马蜂子直勾勾地瞅着自己发愣,林俐知道自己表演得还算不错,她唤了马蜂子两声。
马蜂子如梦方醒地一眨眼,“啊?”
林俐作出娇羞模样,捂着嘴,扭扭捏捏地笑,“大哥这是想啥呢,这么入神儿。”
马蜂子的脸上发起了烧,好在因为常年不洗脸,再加上天生是个和宋小宝不分伯仲的黑皮肤,他脸发烧,一般人看不出来。
“啊,”马蜂子一眨巴眼,眨出句瞎话,“我是看妹子你这面相长得好啊,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将来必定能大富大贵。”
林俐心中暗骂,没你们这些王八蛋坑害,大富大贵不敢说,不至于家破人亡是肯定的。
“是吗?”她笑微微又甩了记眼风儿,“那我就借大哥吉言了。”
马蜂子的心让林俐甩得乱七八糟,脑袋也让她甩得晕晕忽忽的。这小娘们儿,真他妈浪!
“这回还打两瓶儿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马蜂子连忙岔开了话题。
“嗯,还打两瓶儿。”林俐抬手,动作夸张地抿了抿头发。
马蜂子飞快地扫了林俐一眼,很痛苦地作了个深呼吸,“那走吧。”蜂蜜箱子离马蜂子的窝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