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鲤鱼跃龙门,跃过即可化身为龙,不过我认为金鱼更接近龙。”金鱼公子微笑道:“晋恒冲于庐山西林寺见赤鲋,疑为龙,也便是这种鱼的先祖了。”
秦昭看着一池磷光闪烁也颇感惊叹,不由点头微笑,表示同意:“果然不同凡响。公子所养金鱼可算京师第一了吧。”
“那里,当今圣上也好养花木金鱼,有些稀罕品种便是我这里也没有。”虽这么说金鱼公子神色间也是不无得意。不论任何一样能与掌握天下的天子争锋恐怕都不容易,得意一点也不算为过。秦昭笑笑,继续观赏着池塘中穿梭的游鱼。池塘一边建有回廊,两人边走边说走在盘绕着藤木的回廊上,但见两旁碧树成阴,各色花木掩映,几只石榴树上还开着红花。秦昭实在想不到京城里还有这等清幽别致的所在,一边走一边赞叹建筑布置精雅。
金鱼公子一直面露微笑,不时指点介绍,不多时穿过院落引领秦昭到了园后一间精舍外,颇有些得色的道:“您来看看这个。”
秦昭随着走入房中,随目看去,但见贴墙紫檀木架上摆放着一溜瓷盆。正中一方青石台上也放着只大白盆。
秦昭走近观看,只见白玉为盆,珊瑚点缀,里面几尾金鱼长着对大大的龙睛,浑身赤金的鳞片熠熠放光,宽大的四片尾鳍轻轻飘摆,除了身子粗短外,其他地方果然都象极了龙,就只差没长出个龙角来。
金鱼公子颇有得色的笑道:“此鱼名为龙睛,是我新近才育出的一个新种。如果说这种鱼会于雷雨之夜化龙飞去,相信很多人都会相信。”
“确实是难得一见。”秦昭盯着盆中的金鱼叹道。如此异种确实让人惊叹。随即目光移向那竟阔三尺的玉盆,秦昭心想这玉盆如此###雕琢又这般精细恐怕至少也值个万把两银子,金鱼虽好,不过以这白玉盆养鱼可太奢侈了些。
金鱼公子显然看出他的心思,当下笑道:“以玉盆养鱼确实奢华了些,不过此种鱼乃是绝种,等养的茁壮有所产出,少不得要呈给宫里。若用陶盆呈上太过平庸小气不足显其珍贵,而临时换盆便会伤鱼了。”
秦昭笑笑:“原来如此,金兄思虑还真是周密。”
金鱼公子又道:“据说元时燕帖木儿曾建起水晶亭,亭四壁水晶镂空,贮水养五色鱼于其中,剪采白苹红蓝等花置水上。壁内置珊瑚栏杆,镶嵌八宝奇石,红白掩映,光彩玲珑,奢华到了极点,那才是前代绝无,后代难效。我这里与他一比却是不足一提了。”
秦昭面上虽在微笑点头心下却在暗自叹息。这房间天顶镶嵌了数块巨大的西域玻璃,使阳光可以透入,还有窗前那只专用来培养幼鱼径阔近三尺的青花大瓷缸,实在也是极为奢华了。而架上各色珍罕金鱼的容身瓷缸俱是名窑瓷器,怕那一只也不下几百两银子,如此养鱼真不知花费如何巨大。联想起自己上京途中不时见到的衣不蔽体的流民,偶有倒毙路旁官府也只施舍一片草席覆盖,连小腿都裸露在外。就地草草掩埋后,多有被野狗刨出啃食过的尸身,情形真是惨不忍睹。而京城不过饲养些水中玩物已是如此奢侈。秦昭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一时沉默不语。
金鱼公子似觉察出秦昭神色有异微笑道:“这里有些湿热,我们还是去亭中纳凉吧。”
秦昭颔首道好。两人便离开这奢豪之极的鱼舍,结伴进了池边凉亭。亭中石桌早摆了香茗和各色水果。临池而坐,清风徐来,一时颇觉清爽,秦昭抑郁之气也逐渐散去。两人品茗随意闲谈,金鱼公子指向亭前莲池道:“秦兄,你看小池里的这些金鱼如何?此处这些虽并非珍物,不过却是有些特殊。”
&;#58853;&;#58853;秦昭看向池中,但见鱼群分为黑红两色于荷花间翩翩游动,心中忽然一动:“怕不是那些您驯出的鱼儿吧。金鱼公子笑了:“秦兄果然妙人,一下便猜对了。”
&;#58853;&;#58853;“早就听闻您驯鱼的技艺极为神奇,不知能否一观。不会唐突了吧。”秦昭本是少年人,观赏了半日,对这水中之物也是颇感兴趣。两人一见如故此时更已熟络,金鱼公子似也有些炫耀的意味,便随口提出。
&;#58853;&;#58853;金鱼公子果然微笑道:“这是在下的荣幸,秦兄不说,小可也想现一现丑。说着当先走出亭外:“秦兄请随我来。”
秦昭跟随步出凉亭,走在亭后,这里却是一处单独的圆池。池中一座方台,高出水面二尺,台上阴刻两个大字——观鱼。
&;#58853;&;#58853;金鱼公子取过仆役递来的旗帜并不走池中石桩,只是纵身一跃便落在了观鱼台上,身姿竟也如水中鱼儿般轻灵。秦昭暗自称一声好,优雅迅捷而不见运力,单此轻功江湖上便已是一等。
&;#58853;&;#58853;金鱼公子左右手各执小旗静立不动,随行的仆役遂将携有的面饼之类抛入台旁水中。池里纷乱的金鱼逐渐汇集,渐渐都游聚到了观鱼台下。金鱼公子对秦昭笑了一笑道:“献丑了。”说罢双手举旗过顶,停滞了片刻,然后开始慢慢挥动。奇妙的景象渐渐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红旗展则红鱼游聚,绿旗摇则黑鱼围绕。红绿两旗交互摆动,则红黑两色分为两群,或各自绕池旋游或相互游行穿插。颜色分明丝毫不乱,情形真是奇妙之极。秦昭不由抚掌赞叹,暗自称奇,一时睁大了眼睛看的目不转瞬。
&;#58853;&;#58853;“见笑了。”又挥舞片刻后金鱼公子才收了小旗跃回岸上。
&;#58853;&;#58853;“妙不可言,妙不可言,果然奇观!”秦昭赞叹不已。心中也想:这金鱼公子真是名不虚传,能将这金鱼养到这等地步,也是别有境界了。
&;#58853;&;#58853;金鱼公子笑道:“不过雕虫小技耳,能搏君一笑就好。”言语虽谦,神情中显然也是颇为得意。
又于各处游览一圈后,两人回到中厅,仆役送上香巾拭过汗水,两人又自落座品茗叙话。
“秦兄佩的这柄可就是令尊曾用的留情?”金鱼公子看向秦昭腰间道。
秦昭颔首道:“是,家父已经把它传给了我。”
金鱼公子笑道:“如您不介意,可否借来一观?”
“当然可以。”秦昭一笑解下佩剑递上。
金鱼公子双手捧剑细看只见剑鞘上一行朱漆小字:无情处,且留情。看罢微微一笑拔剑出鞘。剑很光亮,清晰的映出观者的须发,只是其上似有斑驳的泪痕闪烁。金鱼公子以手轻抚剑脊看了片刻忽伸指一弹,立时就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久久不散。金鱼公子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剑,真是好剑!”随手持剑在空中虚刺几下不禁又叹道:“柔中带韧,坚实轻捷。真是绝世好剑!”
秦昭笑道:“绝世可称不上。天下利刃几多,且不说干将莫邪,便如令尊的藏拙,北铁剑,南司马那一位的剑都是好剑啊。”
金鱼公子一抚剑锋忽而轻叹道:“传说留情剑不开刃,原来竟是真的。”
“是。”秦昭道:“此剑名为留情,所以一直没有开刃。用以提醒用剑之人要手下容情。”
金鱼公子淡然道:“只是剑下若留情,不知对方是否会领情。”
秦昭凝注留情剑道: “不论对方是否领情,情能留时还是要留的。”
金鱼公子露出丝微笑递回留情剑道:“令尊果然侠义心肠,公子的修养也是不凡。”
秦昭回以微笑:“过誉了。”
金鱼公子却忽而叹道:“可惜多情自古空余恨,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情有时是留不得的,留了情受伤的有时就会是自己。”
“是么?”秦昭手握留情剑也笑笑道:“能够兵不血刃留有情分,不是最好的事情么?”
金鱼公子摇了摇头微笑道:“但愿如此。可惜世事似乎并非尽如人意。”
秦昭不知他何以会发这样的感慨,各人所指似乎并非一致,也便不好接言。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秦昭首先开言道:“似乎最近出了一些事情,不知金兄有无耳闻?”
“哦?我一向深居简出,倒是没有在意。是些什么事情?”金鱼公子虽然仍保持着优雅微笑,眼中却似闪过一丝阴翳。
秦昭道:“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不过道听途说。”
金鱼公子微微一笑:“秦兄但说无妨,我已经不算是个江湖人了。”
秦昭沉吟了一下道:“最近民变似乎影响甚大,不少有牵连的门派已被朝廷归入谋逆,不知京城有无什么变化。”
“似乎没有吧。”金鱼公子微笑道:“你也知道,小兄已是玩物丧志,外间的局势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秦昭笑笑不复再言,金鱼公子也便低首品茗。经此一翻交谈两人的关系似有了微妙的转变,已不再如方才般轻松融洽。
看看日将西薄,金鱼公子虽再三挽留,秦昭还是微笑着辞行:“叨扰您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在下也还有个多日未见的老朋友想去探望一下。”
金鱼公子不再坚持,客套过后送至门口:“秦兄看望朋友后有无去向?”
秦昭道:“我准备到关外走一走。”
“哦?”金鱼公子有些诧异:“有什么特殊事情吗?为何秦兄要远去关外。”
秦昭一笑:“也没有什么大事情。是家严让我带几株长白山参给家慈,所以到关外找一找。也不知能否找到上品。”
金鱼公子听罢道:“秦兄你且等一等。”然后对同来送客的管家道:“去看一看还有没有长白山参,都拿来。”
秦昭急忙插言道:“金兄这是要做什么。”
金鱼公子道:“我与秦兄一见如故。小兄身子还算康健,这些东西一时也用不上。请您代我转交,也算我对令尊的一点敬意吧。”
秦昭还在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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