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 第12部分

　　先生进来了。

　　华瑶好奇地往十几米开外的门口望去，只见到满眼刺目的阳光和整片阳光照射下映出的一团黑影。

　　“站好了！”她身边一个中年女佣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呵斥道。华瑶立马站直了。

　　“先生您回来了……先生您回来了……先生您回来了……”华瑶听到一直有不同的声音在喊这句话，她禁不住好奇，又偏头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和他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女，每走几步他们身边两排的两个佣人就一边鞠躬一边共同喊着：“先生您回来了。”

　　眼见他们要走了过来，华瑶吓得赶紧站好，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直到她身旁的那个女人和对面的一个小女孩一同鞠躬并请安后她才发现，没有人和自己搭对，而且，她又怎么能请安呢？

　　先生走到了华瑶跟前，华瑶马上鞠躬。她弯腰幅度很大，闭着眼脸朝地面等了一会才敢把头抬起来，但她惊恐地发现先生就停在她面前，她身后的几个人全都冷冷地瞪着她，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冻结了，怎么办啊？

　　那个先生确实很高大，看样子人近中年，都有点谢顶了。华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威严十足，同时也散发着一种魅力，一种成熟的魅力。他嘴巴紧闭，鼻子和嘴唇上下间有两道圆弧，十分###。他眯着眼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华瑶，眼角的皱纹深刻而夺目……

　　华瑶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心动，也许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紧张吧，因为她瞥见王妈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惶恐地说：“先生，她是新来的。她……”没等她说完先生就抬起右手，示意王妈安静，王妈立即就把嘴巴闭上了。

　　“太太在家里吗？”先生说道，眼睛还在注视着华瑶，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磁性，华瑶低下头、双眼紧闭，她不敢再看他了，可他的声音同样那么迷人，简直欲罢不能。

　　“太太在楼上呢。”王妈回答。

　　先生“嗯”了一声，当着华瑶的面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王妈立马上前接了过来。

　　华瑶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王妈会跟先生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开口请安吗？自己会被赶走吗？赶走之后能找到白雯吗？要是找不到白雯怎么办？要是遇上警察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身边的人都在走动，她这才睁开眼睛，发现先生他们早就不在了，佣人们也作鸟兽散，纷纷朝厨房走去。王妈走到自己跟前，想说点什么，可她犹豫了一会，便叹了口气走开了。

　　华瑶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遭遇的一切，她只想知道，自己今后还能否承受这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的重量呢？

　　
　　大厅空荡荡的，只剩华瑶一个人站在门口。她不想回厨房，她已经够饱了。她还能去哪呢？只能爬上三楼与那个疯疯癫癫的少爷度过一整个下午，还好他吃了药，估计能睡到晚上吧……华瑶想着想着便走上楼梯，顺着回旋台阶往上爬，可能是消化不良的缘故，爬上三楼的时候她头有点晕，肚子里的酸水直往上反，她背靠墙站了一会，这才舒服一点，突然她想起自己的房间就在身旁，心里又号一番窃喜，想也不想便开门走进去了。

　　“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了，不管下多少本钱都可以。”

　　华瑶刚把门关上就听到有人说话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像磁铁一样把她吸附住了，没错，是那个先生的声音。华瑶把门微微打开，露出一丝门缝，她看到几个人的背影刚刚穿过自己的房门前，正准备下楼呢。华瑶认为他们就是那先生的几个跟班，她再往右边看去，发现先生正慢慢走向拐角处欧阳倩的房间，不，应该说是他们夫妻俩的房间，他站在门前呆了一会，便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不知道哪来的胆量让华瑶冲出门去轻声跑到先生和欧阳倩的房门边上，是好奇吗？还是她只想多看先生一眼？

　　好像连上天都在帮她，房门没有关上，露出一条宽宽的门缝，把房间里的对话全都###了出来。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欧阳倩的声音响起，有点闷闷的，似乎她刚刚睡醒。

　　“你搞什么？”先生突然大吼道，把华瑶吓了一跳。

　　“你……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怎么了？”欧阳倩似乎也摸不清头脑，疑惑地问道，声音里透出恐惧。

　　“还怎么了？女儿一晚上没回家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先生高声吼着，华瑶还听到他猛拍桌子的声音。

　　“我……我……我以为她又跟同学出去疯了，怎么了？”欧阳倩慌张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消息在等着她。华瑶能理解她，毕竟她昨天晚上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她昨天晚上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酒吧被警察逮住了，说她们涉嫌吸毒，现在正被拘留呢！”

　　华瑶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到门上顺着门缝往里面望去，看到先生双手掐腰面朝墙站着，气得脸都紫了，欧阳倩坐在他身后的床边上，正张大嘴巴发呆呢。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十秒左右，欧阳倩“呼”地蹦了起来，奔到先生的面前，她双手紧紧抓住先生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那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快……快去把她救出来啊！！”

　　“废话！我早找人给安排了！你以为那么好救啊！说救就能救？现在正等消息呢，运气好的话关上几天就能放出来。”

　　欧阳倩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她又慢慢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捂着脸直叹气。

　　“你知道我多丢人吗？那些警察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过来找我谈话，你让我这个董事长的威信往哪搁？传出去我龙家的声誉往哪搁！”先生回过身来，冲欧阳倩大吼，“你先给我生了个疯子，现在还想把女儿给我毁了。你到底会不会养！？不会养我找人给养！我龙赫廉不缺那点钱！！”龙赫廉额头上的青筋像要爆炸似地凸出来，眼珠子通红，他刚说完就抄起身边梳妆台上的一个花瓶狠狠扔到地上，爆炸声让欧阳倩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那些散落满地的陶瓷碎片也把原本插在瓶子里的玫瑰一片片打散，然后撕裂。

　　“求你了！求你了！小点声！！求你了！！别说了！！！”欧阳倩带着哭腔喊道，看她的样子几乎都要崩溃了，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理解刚才那些话对她伤得有多深。

　　华瑶的脸不停左右偏转，这样才仅仅能窥视到半个房间，她完全深入其中，丝毫没有发觉身后已经站了另一名观众，直到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把。

　　“很刺激吧？看得尽兴吗？”

　　华瑶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感觉自己像在半空中往地面坠落，她机械性地直起腰、转过身，看到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站在她面前冲她微笑的人。

　　
　　是龙岚琦。

第十二章　　　缺陷……继承
第十二章　　　缺陷……继承

　　1998年4月22日　　晴

　　白雯从小就与别的孩子不同。其实说不同也没什么不同，她和其他孩子一样，天真烂漫、调皮捣蛋、脸上时时刻刻挂着无邪酣纯的微笑。她会睁大眼睛问我“为什么太阳不是紫色的？”这种幼稚的问题；也会因为我不带她去公园就大哭大闹；更会在夜晚临睡前###我的脸庞说出“妈妈，我爱你！”这种能让世界万物都显得黯然无光的美妙话语……

　　是啊，她和别人又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呢？除非你算上戴在她耳朵背面的一副助听器，就是这副可恨的助听器，将她瞬间与其他孩子区分开来，它用醒目的颜色在地面上划出一条线，把世界划分成了两半，一边站着正常的孩子，一边站着白雯一人，孤零零地用小手捂着脸，带着含混不清的粗嗓门大喊：

　　“我不是怪物！！”

　　
　　我承认，我讨厌写日记，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写，以前总是觉得这很傻，把自己所有阴暗肮脏的秘密记录在本子上，若干年以后随着搬家或大扫除再把本子扔了或者烧掉，真够可悲的，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流不该流的眼泪，撒没必要撒的谎。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需要一个地方去逃避，逃避我悲哀的生活，让我还有第二个活着的理由，也让我在不相信第一个理由的时候及时通过这第二个理由来打住自杀的念头……

　　我今天发了很大的火，想起王明明他妈妈的样子，我后悔没一巴掌朝她脸上扇过去。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接白雯放学，我却认不出她了。她的脸上被人用水彩笔写满了字，我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所以我断定这是孩子们的恶作剧，这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还有什么能比坏孩子更可恶的呢？他们就是一群缺教育的小王八蛋！如果可以我真想阉了他们！我蹲在白雯面前问她是谁干的，接着我注意到她的助听器不见了，我急坏了，也气坏了，一直摇着她的肩膀问她助听器在哪；她显然什么也听不到，但她还是带着哭腔说出了几个名字，她说得不太清楚，但还是和往常一样，猜也能猜到那几个名字，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王明明。我什么也不理了，冲进学校就找他和他的家长，我看到了他妈妈，我能远远认出她那张癞蛤蟆脸，这两年我没少见过她。我跑上前质问她，冲她大声嚷嚷，她也冲我大声嚷嚷，周围有很多看热闹的，我顾不上了，扯着嗓子大骂，让她把助听器的钱赔给我，我们互相骂了十多分钟，有老师过来劝架这才消停了下来。我带着白雯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发觉自己很失败，我决定明天一定要再去找她要钱，没有钱白雯就上不了学，我砸锅卖铁也买不起新的，我……写到这的时候白雯走过来把门打开了，她说她睡不着，我眼睛立马就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