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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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住人-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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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为了让母亲的灵魂得到安息,我才坚持不懈地作曲。或许我的作品听上去给人目空一切的印象,但是里面却融入了我的祈祷。同时,我又非常想念我的亲生母亲,可我对她一点记忆都没有,所以想爱她也做不到。我知道自己亲生母亲的存在,是内奥米死后父亲告诉我的。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内奥米的儿子呢,尽管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的脸跟她很相像。不过,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我本来就是内奥米的儿子,就像我十三岁以前一直相信的那样。有的时候我甚至想,也许是父亲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日本人,所以才编造一个故事,说我除了内奥米以外,还有一个日本母亲吧。”  野田至今还保存着内奥米的照片,但亲生母亲的照片已经在战乱中丢失了,所以,他无法将亲生母亲的面孔同自己进行比较。  “假如说你不是犹太母亲的儿子,那么你这张像卡夫卡一样的脸又是怎么来的呢?”阿茂疑惑地问。  野田简洁明了地答道:“随父亲的血统啊。”  野田的父亲有一半美国人的血统,因此他也拥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  “又是美国人,又是犹太人,又是吉野,乱七八糟都混在一起了。桐子也是吉野人吧?”  藏人在战后一段时期,曾和父亲一起离开毁于战火的东京,来到亲生母亲的故乡吉野町国栖村,寄居在母亲的一个亲戚家,那个亲戚的姓就是野田。直到那时,藏人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姓氏来源于吉野的母亲家。在藏人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的亲生母亲,名叫那美,出身于当地一户世代担任神社最高祭祀官的家庭。父子两人在那美叔父家生活了半年,然后来到东京。  '返回目录'  

《彗星住人》第三章(3)
藏人当时十五岁。在国栖村,他曾教村长的女儿弹钢琴,她就是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桐子,桐子当时还只有八岁。  “国栖村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在那里简直就像进入了一个古老的神话世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可能是我同日本这个国度最早的接触。那里有茂密的森林,森林里的树木好像在发出低沉的叹息声。还有广阔的原野,原野上则有昆虫们在交流秘密。山谷之间架着吊桥,还可以听到从远处弥漫的烟雾中传来的钟声。我曾问父亲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父亲如此这般地给我描述了一通,可是真正到了国栖村,才发现我所学的日语在那儿根本用不上!他们说的话我几乎听不懂。”  野田藏人出生在哈尔滨,后来回到了东京,哦,是被关进了位于东京与轻井泽之间的俘虏收容所,再后来在帝国酒店里也暂住过一段时间,然后在神户、长崎等地都住了不过短短数个月,再加上最后栖身于国栖村的这段日子,简直就像是生活在租界里一样,到处受人歧视,一天也得不到安宁。  尽管藏人对吉野的国栖村是那么的难忘,但对阿茂来说,却完全想像不出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只是从在大藏省工作的朋友那儿听说过,吉野出产很多楮树,是用来印刷纸币的日本纸的上等原料。当他问藏人在国栖村生活的感受如何时,藏人咂吧着嘴,用了一种很独特的表达方式:  “那个村子给人感觉很甜。”  “村子很甜?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阿茂不得不要求这个依靠感觉而生存的天才做进一步的说明。  “那儿的人经常吃用白萝卜、魔芋或甜薯煮成的东西,不放糖,可是有一种很清淡的甜味。一问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放干柿子,这样煮出来的东西就有甜味了。村里的人还喜欢吃熟透了的柿子,把柿子的蒂摘下来,里面像红红的泥浆一样的柿子肉就会淌出来。吃的时候用木勺舀着吃,又甜又黏地粘在舌头上,那种感觉让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虽然我对生下我马上就死去的母亲毫不了解,但我住在国栖村的时候,那种浓浓的乡土气息仿佛让我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藏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他继续说道:  “我走在原野上,走在树林中,昆虫的叫声还有树枝飒飒摇曳的声音,好像都是母亲在对我低声细语一样。我知道,其实那不过是我的错觉,可我却觉得好像真的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不由得回头去寻觅,心里有一种切切实实的感觉:啊,我回到了母亲的故乡!”  藏人说:“我再跟你说一件事情吧,不是我自己的,是关于历史的陈芝麻烂谷子。”  然后,他像是在试探阿茂的意思似的,压低嗓门说道:“吉野这地方曾经出过一个天皇——不是发动侵略战争的天皇,而是另外一个天皇。”  “你是想说南北朝的故事?”  “这是桐子告诉我的。她说历史上有一个叫后醍醐的天皇,为了统治日本,曾经夺取权力亲政过。”  “啊,那叫建武中兴。”  “当时好像爆发过内战哩。”  “我记得上历史课时讲过。”  “当时日本是不是有过两个天皇?”  “可是,南朝只存在了五十年,自后醍醐以后就灭亡了。”  “桐子说实际上存在了一百多年呢。她老家那儿流传着好多故事,后醍醐天皇还在她家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住过三天,听说房子至今还保存着呢。”  “真的?”阿茂脸上浮出几许微笑,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正统的天皇在南朝,可是当今的天皇是北朝的后裔。”  “那就是说当今的天皇不正统?难道‘万世一系’的说法是错的?”  “的确,关于天皇的历史充满了矛盾,所以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  “是啊。一直没有人去触及这些矛盾,天皇也以‘万世一系’来维系自己的统治,君临天下。南朝天皇曾经统治过的许多地方,现在人们都被迫保持沉默,因为历史是不允许有不同声音的。或许你母亲的家乡也流传着不少故事,但一旦灭亡了,它就必须从历史中被抹杀掉。”  自己和亲生母亲之间惟一的维系,就只有野田这个姓了。藏人的父亲用死去的妻子的姓作为儿子的姓,一定是想借此来慰藉孤独的妻子吧。  随着父亲被召回首都,藏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国栖村。临走时,他同跟着自己学弹钢琴的桐子相约,一定会重逢的。藏人从桐子的身上依稀可以想像出亲生母亲的少女时代。  桐子十九岁那年,由藏人接到了东京,那是1959年,藏人已经二十六岁了。正好是在这一年,跟藏人同岁的皇太子迎娶了皇太子妃。  藏人将桐子当作自己的妹妹,让她和自己一同住在那间租来的小屋里。桐子成了他和国栖村心灵相通的桥梁。  就好像是有谁在期盼着一样,常盘茂四十岁时,父亲死了。阿茂挫败了“常盘商事”董事们的政变阴谋,继承了父亲所持有的股份中的八成,坐上了社长的宝座。很快,他指挥了一系列的战役,重组人事,开拓新的业务,并且大张旗鼓地宣传公司未来发展的宏图。  终于,三个月后,公司重归平稳发展的道路,阿茂也开始从父亲去世的悲痛中解脱出来。  '返回目录'   。。

《彗星住人》第三章(4)
阿茂想为死去的父亲做些什么,于是想到了请野田藏人为父亲创作一首安魂曲。  他请野田到餐馆,然后就像野田向阿茂倾诉对母亲的怀念一样,回忆起所有关于父亲的事情。野田什么也没有问,他很理解阿茂对父亲深深的悼念之情,于是答应道:“我明白了。”  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不是基督徒,所以写不出像威尔地或福莱那样的追思曲。但是,我会一直怀念死者,让自己的心陪伴着死者的心,我不信仰神明,可我信仰死者。假如你愿意让像我这样的人来写一首《死者之歌》的话,那我非常乐意效劳。”  阿茂只说了句:“拜托了。”说着,紧紧地握住了野田的手。  可是,《死者之歌》的创作却很不顺利。野田被发现得了咽喉癌,癌的发展速度非常快,而且很快就转移到了淋巴和肺部。  这可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不祥的《死者之歌》竟然也会成为作者凭吊自己的作品。野田不顾身患绝症,依然投入地作曲。自从接受了阿茂的委托后,他就决定要在乐谱的第一页上,把犹太母亲临死时在他耳边的低声絮语记录下来,再配上由女高音唱出的旋律。  “棺材里只能容下一个人,不过没什么可难过的。死去的人跟梦中的人是一样的,一直都能见面的。”母亲是这样说的。  野田在母亲的遗言上配上音符后,《死者之歌》的创作就再也没有进展。  “对不起,看来我是无法完成答应你的事情了。” 野田一天天憔悴下去,连说话也很困难了。  阿茂安慰说:“没有的事。你别信医生说的话,你是那么顽强,千万不能向病魔低头。凭借意志力战胜病魔的人多的是呢!写完《死者之歌》,还有歌剧在等着你呢,我还要请你写歌剧!”他用尽了一切话语来安慰野田,可是野田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  “真倒霉啊,金钱和名声对我好像一点都不肯眷顾,惟独病魔来光顾我。”  “不是这样的。你还有母亲和桐子爱你呀,还有我这个资产阶级家的不孝之子也爱着你呢。”  听到阿茂这么说,野田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唉,我们家族是个有恋母传统的家族,也是个短命的家族。我差点把这个给忘记了。”  阿茂悲伤起来。自己请野田创作《死者之歌》,没想到却把他的性命也搭进去了。他情不自禁地联想起莫扎特死前的情景。  一天,有个黑衣男子来拜访莫扎特,他带着许多定金,请莫扎特写一首安魂曲。没有了宫廷的庇护和资助,成了资产阶级音乐爱好者们的宠儿,正在努力创造一种全新生活的莫扎特,此时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音乐神童了。他人到中年,却每天忙于作曲、指挥、当家庭教师,或者沉湎于恋爱。尽管在作曲方面达到了最成熟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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