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辛德勒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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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辛德勒名单-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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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道,“这不是那种吻。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吻你是出于怜悯。”
  她忍不住泪流满面。辛德勒主管先生正热烈地吻着她前额的正中,那是波兰人在火车站告别时的亲吻方式,是热情的东欧民族嘴唇吧嗒作响的重吻。她看到他也已经泪流满面。“这个吻我是为了那个……”他挥了挥手,她知道他指的是那个正处在深重黑暗中的诚实部族,只能睡在狭窄的床板上或是躲藏的密林中,对于这个备受格特上尉惩罚虐待的民族,她实际上在中间充当了缓冲物的作用。
  辛德勒先生放开她,从侧袋里掏出一大条巧克力。这看起来也像是只有战前才有的奢侈品。
  “把它藏起来,”他建议她。
  “这里倒是不缺吃的,”她告诉他,仿佛他没觉得她濒临饿死,倒是有伤自尊的。事实上,她最不担心的就是吃的。她知道她肯定会死在阿蒙的别墅里,不过肯定不是因为缺少食物。
  “你要是不想吃,就卖了它,”辛德勒先生告诉她。“干吗不增强一下自己的体力呢?”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伊扎克?斯特恩跟我说起过你。”
  “辛德勒先生,”姑娘喃喃低语。她埋下头去痛苦失声,不过只敢哭了几秒钟。“辛德勒先生,他喜欢当着那些女人的面打我。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他打我是因为我把吃剩下的骨头给扔了。他半夜三更跑到地下室问我把骨头给扔哪儿了。他要喂他的狗,这可以理解。那是我第一次挨打。我当时问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问;放到现在我才不会这么问呢……我问他,你为什么打我?他说,我之所以打你就因为你问我为什么打你。”

辛德勒名单 序幕(9)
她摇摇头,耸了耸肩,仿佛是自责话说得太多了。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她受到的责打实在是一言难尽,日复一日挨不尽的拳头。
  辛德勒先生关心地朝她俯下头。“你的处境实在太可怕了,海伦,”他对她说。
  “没关系,”她说。“我已经接受下来了。”
  “接受什么?”
  “哪天他高兴就会一枪崩了我。”
  辛德勒摇了摇头,而她却觉得这种鼓励她敢于去希望的做法太虚情假意了。突然间,她被辛德勒先生精美的服饰、保养得极好的身体激怒了。“看在上帝分上,主管先生,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星期一的时候我们在房顶上铲冰,小里谢克和我。我们看到司令官先生从前门走出来,走到露台的楼梯上,就在我们正下方。然后,他就站在楼梯上,举起手枪,毙了一个正好路过的女人。一个扛着个包袱的女人。一枪打穿了咽喉。不过是个正好路过的女人。你知道。她看着并不比别人更胖,更瘦,走得也不比别人更快或是更慢。我实在猜不出她做错了什么。你越是了解司令官先生的做派,你就越发清楚:根本就没有什么你可以遵循的标准。你根本没法对自己说,只要我遵循这样那样的标准,我就能保安全……”
  辛德勒握住她的手,为了表示强调握得很紧。“听我说,我亲爱的海伦?希尔施,不管怎么说,这儿还是比马伊达内克马伊达内克(Majdanek),德国纳粹集中营和灭绝营,位于波兰卢布林东南郊。估计死于该营的总人数达20—150万。或是奥斯维辛强。如果你能保持健康的身体……”
  她说,“我原以为在司令官的厨房里不难做到。我从营里的厨房调到这儿的时候,别的姑娘还都很嫉妒我呢。”
  她唇上泛起一抹让人心痛的微笑。
  辛德勒抬高了嗓音。他就像是在阐述一项物理公式。“他不会杀你,因为他就指着你取乐呢,我亲爱的海伦。他一心指着你取乐,连犹太星章都不让你戴。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给他取乐的竟然是个犹太人。他在楼梯上一枪崩了那个女人,是因为她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她就是个囚犯而已,既不会冒犯他也不会取悦他。你该理解这一点。不过你……这当然没什么光彩的,海伦。不过人生就是这样。”
  有人也这么跟她讲过。是司令官的副官莱奥?约翰。约翰是党卫军少尉。“他不会杀你,”约翰曾对她说,“一直到底,列娜,因为你太能给他提神取乐了。”这话由约翰说来意义并不一样。辛德勒先生等于是一锤定音:她虽活得痛苦不堪,却能够活下去。
  他看来很理解她现在心头的震惊。他喃喃地继续说些鼓励的话语。他会再来看她。他会设法把她弄出去。弄出去?她问。弄出这个别墅,他解释;到我的厂子里去,他说。你肯定听说过我的厂子。我有一家搪瓷厂。
  “哦,当然,”就像一个贫民窟的孩子说起度假胜地里维埃拉。“‘辛德勒的埃玛丽娅’。我当然听说过。”
  “一定要保持健康的身体,”他再次强调。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知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他似乎已经洞悉了希姆莱、弗兰克等纳粹头子将来的险恶意图。
  “好吧,”她被说服了。
  她转过身去,走到一个碗橱前,把它从墙上拉了出来,这么卑微的姑娘竟然有这么大力气,辛德勒先生着实吃了一惊。她从碗橱背后的墙上挪开一块砖头,掏出一沓钞票——纳粹占领波兰后的兹罗提波兰货币单位。。

辛德勒名单 序幕(10)
“我有个妹妹在劳役营的厨房工作,”她说。“万一她被送上运畜车的话,我想请您用这笔钱把她赎出来。我相信这种事您肯定见得多了。”
  “我会把这当作自己的事来做,”辛德勒告诉她,不过语气轻描淡写,不像是个庄重的承诺。“这有多少?”
  “四千兹罗提。”
  他大大咧咧地接过钞票,往侧袋里一塞。钱放在他这儿总比藏在阿蒙?格特家的碗橱后面安全得多。
  奥斯卡?辛德勒的故事就这样险象环生地拉开了序幕,其间有野蛮的纳粹做派,有党卫军的纵酒狂欢,一个饱受凌辱的瘦弱姑娘,还有辛德勒这个善良的德国人,就像只能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古道热肠的*形象一样广为流传。
  一方面,奥斯卡一直努力去认识纳粹这个体系的全副面孔,那隐藏在官样文章背后疯狗一样的真面孔。他早在大多数人想都不敢去想之前,就已经窥破了Sonderbehandlung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的虽是“特殊疗法”,真正的含义却是贝乌热茨、索比堡、特雷布林卡以及克拉科夫以西那个集中营里堆积如山的青紫尸体,波兰人称克拉科夫以西的那个地方为Os'iecimBrzezinka,不过后来广为西方世界所知的还是它的德国名字:奥斯维辛比克瑙(AuschwitzBirkenau)。
  另一方面,他又是个商人,一个天生的商人,他决不会公然唾弃纳粹的体制。他已经竭尽所能使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降低了一些,而且,虽说他当时还不知道,就在未来两年间,犹太人的尸山就会堆得高过马特洪恩峰马特洪恩峰位于意大利与瑞士交界处的奔宁阿尔卑斯山脉,海拔4;米。,可是他已经预感到这一天就要到来了。虽说他不能预测纳粹的官僚体制中会有哪些具体的改变,可他坚信不论政策如何改变,总会需要犹太劳工的效力。因此,他才会在看望海伦?希尔施时,反复叮嘱她要“保持健康的身体”。他确信,就在窗外那黑暗的普拉绍夫劳役营中,无法入眠的犹太人也在不断为自己打气,因为历史的潮流已经证明,没有一个政权不需要大量的自由劳动力。只有那些身体垮掉、大口吐血、感染痢疾的犹太人才会被送往奥斯维辛。在普拉绍夫劳役营的囚犯一大早被叫到阅兵场点名时,辛德勒先生就亲耳听到有些人的喃喃自语,“至少我身体还算健康,”那种口气是以往的太平岁月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有的。
  所以,这个冬夜对于辛德勒先生的拯救行动而言,既是开始,又是结束。他已经深陷其中;他已经无数次违反纳粹德国的法令,罪名足够判处他绞刑、砍头,被送往奥斯维辛或是格罗斯罗森集中营,住在四面透风的营房里。不过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真正会付出多大的代价。虽说他已经拿出了相当一笔财富,可他不知道将来还需要付出多少。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我们的故事还是从日常的小小善行开始吧——一个吻,一句软语温存,一块巧克力糖果。海伦?希尔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那四千兹罗提了——那笔钱再也不会以能拿在手里、数得清的形式出现了。不过这一天有件事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奥斯卡对金钱的数目竟然如此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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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名单 第一章(1)
西格蒙德?李斯特将军的装甲师从苏台德区挥师北上,于一九三九年九月六日从两翼包抄,拿下了克拉科夫这颗南部波兰的璀璨宝石。奥斯卡?辛德勒尾随其后,来到了这块在未来五年间就将使他飞黄腾达的宝地。虽说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对国家社会主义心生不满,他仍然看得很清楚,克拉科夫这个铁路枢纽的工业虽尚欠发达,可在新政权统治下必将迅速崛起。他可不想再做什么推销员了。从今以后他将成为一个商业巨头。
  回顾奥斯卡的家族史,从中倒是并不容易找到他那股强烈的拯救本能的根源。他生于一九〇八年四月二十八日,生在弗朗茨?约瑟夫弗朗茨?约瑟夫(Francis '或Franz' Joseph,1830—1916),奥地利皇帝和匈牙利国王,他将帝国分为二元君主国,其中奥地利和匈牙利作为平等的伙伴共存。治下的奥地利帝国,那个古老的奥匈帝国版图内山峦起伏的摩拉维亚省。他的故乡是工业城市兹维陶,十六世纪初,这里的商业机会将辛德勒的先祖从维也纳吸引至此。
  奥斯卡的父亲汉斯?辛德勒先生非常赞同帝国的统治,自认是个文化上的奥地利人,不论是用餐、打电话、谈生意,还是甜言蜜语,都使用德语。可是在一九一八年,辛德勒先生和他的家庭成员却发现他们成了马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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