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资格怪责他,怪责陶迁,或是任何人。是我自己不明就里闯了来,满心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正义而又热血,结果呢?这件事,从陶迁失去妻子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每个人都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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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回到了10号私房菜馆。
胡沁薇扶着我在沙发上坐好,时桐点燃一支蜡烛,取出一把乌金小刀,在火焰上炙烤了片刻,拿到我面前。
“别紧张啊。”他冲我憨厚地笑了笑,“这法子虽然古老了点,但我保证,一定不会伤到你的。你的手腕和脖子都被那个婴灵捏伤,恐怕会有阴寒之气渗入身体,我得帮你把毒血放出来。”
我木然点了点头,任他用小刀划破皮肤,挤出浓稠的黑血。
“双喜你傻了,不疼吗?”胡沁薇搂着我的肩膀,本是为了防止我吃痛乱动,此刻见我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不禁有些担忧起来,轻拍了拍我的脸。
我心里很不好受,与此相比,现在的皮肉之苦简直不值一提。我扭头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扭头问道:“兜子呢,又出去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是知道的,他最近很少老实呆在家里。昨天晚上,我知道你要跑去管闲事,一开始,还算不上担忧。我心里想着,让你碰碰钉子也是好的,谁料到,直等到下半夜,还不见你回来。我有点着急,本想让兜子和我一起去找你,却怎么也寻不到他,左右无法,只得用鬼符把时桐叫了来。两个人才一出门,迎面就撞上刚从外地回来的苏彦棋。他连家门都来不及进,就跟着我们一起去了天虹小区。”
我扭头看向苏彦棋。他趴在餐桌上,下巴枕着手臂,看起来的确有些憔悴。如若不是因为我的莽撞和一意孤行,也不会搞得这么多人担惊受怕。我心下歉疚,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却朝我一笑,堵住了我的话头。
“行了,嗓子不舒服就安静点吧,咱们是朋友,别的话不必多说,知道吗?”
……其实,我的生活也说不上太坏吧?至少,我有这群肯担心我,为我伤神的朋友,还有虽然许久不见,却始终把我当成宝贝的父母,同那个名叫“丁丁”的小恶灵相比,我实在幸运得多。
我想家了……
我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对苏彦棋道:“那个……我想回家……”
他一挑眉,站起身走到我跟前蹲下,用手薅了两把我的头发,笑道:“你是给吓糊涂了?现在不正是在家里吗?”
“不是的,我回老家去看看爸爸妈妈。”
他顿了一顿,道:“明白了。现在你身上有伤,让你爸妈看见了,也是白教他们忧心。这样,你这两天不准到处乱跑,好好在家把伤养好,然后,我陪你一起回去,好吗?”
这……用不着吧?平白无故带个男人回去,依着我爸妈的性子,一定会误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我刚想抗议,被他一挥手打断了。
“唐双喜,你要知道,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你已经失去了跟我讨价还价的砝码。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免得自己受苦,懂不懂?”
哟嗬,这是威胁我嘛,你以为我真拿你一点办法没有?老娘还不至于弱到这地步吧!
“那,好啊——”我顺手拉住胡沁薇的手,“沁薇也一起去。”
这话一出,别人都还犹可,唯有时桐,他明显抖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登时重了许多。
这一下害我疼得不轻,抬腿就朝他踹了过去,扯着嘶哑的喉咙,声嘶力竭地怒吼:“,王八蛋,他妈的你就不能轻点吗?!”
第四十五话 返乡
异灵私房菜45…第四十五话返乡
自从乐平离世之后,我的父母便搬回了老家居住。那是个名叫做墨染镇的小地方,距离锦城300多公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爷爷自打离了厨师这一行就一直住在那儿,每年夏天,我爸总会送我去住上一段时间。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应是没少祸害镇上的猫狗猪以及河里的鱼虾蟹,隔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依然记恨我。
三天之后,我和苏彦棋、胡沁薇,真个踏上了前往墨染镇的路程。
临行前,我郑重其事地将10号私房菜馆托付给了兜子。大脑袋小孩儿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不无愧疚地翘着嘴巴对我道:“双喜姐姐,兜子知道自己最近不乖,没有好好呆在家里帮忙打理私房菜的生意,连你遇到危险,也没能及时赶到,你不要生我的气行吗?放心吧,你不在家的时候,兜子哪里也不去,一定好好守护家中的所有东西!”
我摸了摸他的头。
事实上,我并没觉得他最近的频繁外出有任何不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是鬼,也同样如此。兜子不可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会离开,多点出去闯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无比相信兜子能将10号私房菜馆守护得滴水不漏,但话虽这样说,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将那一十三张菜谱带在了身上。
……
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我们一行三人从空荡荡的火车站走出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墨染镇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街上没有几个人,路边种满了一丛丛或橘或粉的百日草,一眼望去,倒还娇艳绚烂。久居高楼林立的锦城,甫一回到这朴拙的小镇,直让人觉得霍然开朗,连呼吸也顺畅许多。
我顾不得多看,将随身带着的大背囊往肩上一甩,一路飞奔,跑到街尾那栋两层高的砖瓦房前。
这就是我的老家,是我曾经的乐园。据说,这房子当年是我爷爷一手一脚亲自参与搭建的,经历了三十多年风雨的侵袭,它的外墙虽然有些斑驳,却依旧牢固。我扒住院门朝内张望,一眼看见我妈蒲芝兰正背对着我,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洗碗。
三年前,她和我爸离开锦城时,可谓是心力交瘁,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不少。没成想,在山清水秀的墨染镇住了段日子,竟朗健许多,连白头发都少了几根。
我扭过头,对苏彦棋和胡沁薇使了个眼色,悄声无息地打开木头院门,偷偷潜了进去,猛地在我妈背上击了一掌,大喝道:“把金耳环金镯子金首饰通通交出来!”
“呀!”我妈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铁锅“咣啷”一声砸在地上,迅速一转身,看见是我,顿时又惊又笑:“小喜?你这个死丫头,想吓死你妈啊!”
我抱着胳膊没心没肺地冲她笑。
她赶上前来,不住摩挲我的胳膊,又摸了摸我的脸,口中一叠声地念叨:“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咋突然跑回来了?敢是在外面教人家欺负了?”
“你自己的闺女,自己还不了解?”我爸唐子萩一掀帘子,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地朗声道,“我们家的丫头,从小就落下了‘墨染镇一霸’的名号,她还能被人欺负?这不是说笑话嘛!”
我妈扭头瞪了他一眼,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皱眉道:“瘦了啊,她爸你看,可不是瘦多了?”
我爸继续吐槽:“瘦点好,以前胖得跟个酒酿圆子似的,现在这样,也不愁找不到人家了。”
我没有忽略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暗笑声,转头朝他们俩龇了龇牙,介绍道:“爸妈,这两位是我朋友。爸爸,你还记得爷爷以前在锦城开的那家饭馆吗?当时有一位名叫吴贵祥的老伙计,这位苏彦棋就是他的外孙,如今就住在我家隔壁,是不是很巧?”说完,留心看我爸的反应。
我爸怔了一下,立刻走到苏彦棋面前,惊诧道:“你……你是吴叔的外孙?哎哟,长这么大了!你一岁多的时候,咱们见过一面的呀,我还抱过你呢!仔细看,眉眼跟小时候还真有些像,还记得唐叔叔吗?”
苏彦棋表情有点尴尬:“对不起啊叔叔,我真不记得了……”
我心中疑虑顿减。之前我还一直担心苏彦棋是胡诌了一个莫须有的人出来骗我,这么说来,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我松了口气,拉过胡沁薇,对我妈道:“一天到晚嫌弃我,看看这姑娘够不够漂亮,合不合你眼缘?她叫胡沁薇,现在借住在我那儿,是我的……好姐妹!”说着,朝她挤了挤眼。
这妞儿虽然平常冷若冰霜,在长辈面前,到还很知分寸,乖巧地抿嘴一笑,脆生生叫道:“叔叔阿姨你们好,这次双喜想回家看你们,我也跟着来玩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妈欢喜的什么似的,携起胡沁薇的手,来来回回看个不住,口中喃喃道:“哟,这丫头长得真招人喜欢!我说小喜,既然是你的朋友,就让她踏踏实实在家里住着,可别问人家要房钱啊!”
“哎哟,老爸,你看你这败家媳妇儿哎!”我跳到我爸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撒赖道,“胡沁薇成天在我家白吃白住,她不知道心疼我,还胳膊肘往外拐,你看得下去啊?”
“净瞎扯!”他在我额头上轻拍一掌,眼睛里都是溺爱,“我和你妈吃饭早,你们这时候才到,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和这俩孩子赶紧进屋洗把脸。”
我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快去吧,好好做,可别想糊弄我啊!”
我妈跟在我爸背后进了屋,苏彦棋用手肘杵了杵我,促狭地道:“你是‘墨染镇一霸’,我能问问,谁是‘墨染镇一妈’么?”
“无聊!”我心情大好,只轻轻踹了他一脚,蹦跳着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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