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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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龙错-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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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告诉大人,你老是欺负我!”
  周鸩根本不理睬他的威胁,张开双臂在草海中奔跑起来:“廖大少爷追不上我啰!” 
  一只自由的小鸟——这是廖蓝对周鸩最后的记忆。而在这之后,他们与自由再也无缘了。
  廖家和周家,原本一直住在东南部的一座圆形土楼中。这种多人聚居、近乎全封闭式的建筑,却住进了两个不同姓氏的家族,只可能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秘密。平日里,两家刻意保持着距离,小
  孩子相互间交流也不多,更何况是快5岁时才被带回周家的周鸩。但周鸩天性好玩,很快和廖蓝混了个脸熟。
  在廖蓝叫周鸩回家的那天,廖家突然集体搬出土楼,前往眠江定居。不管是周家还是廖家,知道原因的大概不超过10个人,因为就这些人脸色平静,其他人都一片哗然,打包行李的更是叫苦连天。
  在目送他们离开的人群里,廖蓝没有看到周鸩。如今想来,周鸩早于这一天就失去了对人生的自由掌控权,变成了命运的一枚棋子。
  廖家族人不多,也就三十几个,就此栖居在眠江畔一个远离其他村庄的地方。廖蓝的父母主要靠外出卖药行医为生,除了廖蓝、廖天两兄弟,家里还有一个半身不遂的痴呆爷爷。在廖蓝满10岁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去了眠江畔的栖山,给他看一片开着黄花的田地,为他揭开了廖家和周家共同守护的秘密。
  在这片花田之下,沉睡着一条恶龙。它即将苏醒,将一场浩劫带到人间。
  这场浩劫,就是“血病”。
  周家和廖家在100年前,已经预见到了这场浩劫,并做好了准备。血病将从恶龙苏醒的地方,也就是眠江开始绵延,因此,廖家搬迁到眠江,第一时间监控恶龙的动向;周家留在远离眠江的地方,等待消息,随时准备接应。
  廖蓝问,周家和廖家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父亲只说,“是两家先人种下的孽根”。但是,两家先人毕竟给后代留下了一点希望,这片黄花,是治愈血病的唯一药物。然而,黄花依附在恶龙的身边,只能长这么一小片,远远不够治疗所有的血病患者。而且,在恶龙没有醒来之前,黄花只不过是普通的草花。
  恶龙即血病,血病即恶龙。只要恶龙存在,血病就不会断绝,这一因果,连恶龙本身也无法更改。只有彻底消灭恶龙,才能根除血病。为达成这一目的,周家和廖家耗费几十年时间,建成了一个永久封印恶龙的法阵。
  接着,父亲带廖蓝来到深藏在山谷的一道石门前,把上面的一个水滴状凹槽指给他看。这是石门的锁眼,背后就是封印恶龙的地宫。只有恶龙身上的一个玉坠子,才能开启这锁眼。
  年幼的廖蓝听到这里,想象着凶神恶煞的黑龙脖子上挂着一个指甲盖大的玉坠子,不禁感到很好笑。
  最后,父亲拿出一张老旧的图纸,上面详细地标注着法阵所涉及的地点以及封印的具体方法。廖蓝目前要做的,就是熟记这张图纸,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只要他活着,就能凭着脑海里的图纸重启法阵、封印恶龙。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神话一般不真实。但父亲脸上肃穆的表情,让廖蓝不敢多说什么,只有老老实实地跟着父亲,每天看护花田、背图纸、背图纸、看护花田。直到廖蓝14岁那年的一天,父亲外出回来,脸色铁青地对家人说,在附近的村子里,开始陆续出现七窍流血的患者。
  “这就是‘血病’。恶龙要苏醒了。”父亲和家里人说了这话之后,即刻和几名族人一起,乘船赶往周家送信。
  在焦急等待廖蓝父亲一行人回音的时候,关于血病的传闻不断散播到偏僻的廖家小村里。听说,一个小小的院落,隔天就要抬出几具尸体;人丁稀少的深山小村,不到十天就变成没有活人的空壳……对患血病者的排挤乃至掠夺、杀害,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而患血病者因绝望而癫狂,转而攻击无辜者,也并不少见。一时之间,即使没有亲眼见到血病的廖家人,也都惴惴不安起来。
  父亲一行人还是没有回音,但一个早晨,六岁的弟弟突然指着自己的眼睛,对廖蓝说:“哥哥,血。”
  廖蓝懵了。他和母亲哭着跑去找知道内情的族长,但族长却也如五雷轰顶,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廖蓝突然想到了什么,狂奔到花田。
  只要恶龙苏醒,廖家人耕种了多年的黄花就能变成救命的仙丹。然而,花田里静悄悄的,没有妖龙,黄花也和平时一样焉焉地开着。廖蓝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采了很多花回来,但是,不管给弟弟吃多少下去,都没有一点效果。
  第二天,母亲的五官也开始出血。廖家人齐齐步入了等死的行列。
  族人一个个倒下,族长又带着几个人出去报信。但以他们的身体状况,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能够撑到目的地。
  “为什么?为什么?恶龙还没苏醒,廖家人自己反倒先得血病死了?就没人预料过这一点吗?”廖蓝悲愤地质问,但没人能回答他了。
  族人死了。母亲死了。弟弟死了。到最后,只剩下他和爷爷还没发病。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村子里终于来了活人。廖蓝狂喜地迎出去,以为是父亲和族长终于搬回了救兵,然而,来人却说,自己只是船夫。
  廖蓝父母乘坐的客船,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在暴风雨中倾覆,无人生还。直到遇到后来过来的族长的船,才知道这些遇难者的身份,所以族长托船夫来送信,自己继续赶往周家。但船夫说,族长看起来也快不行了。
  船夫走后,廖蓝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忽然,他觉得鼻孔里热热的,伸手一摸,全是血。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看着还未安葬的弟弟,血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廖蓝眼里涌出。什么封印恶龙的伟大使命,和他有狗屁关系,他只知道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反正也要死,父亲是卖药的,家里找出点毒药易如反掌,不如自己和爷爷一起及早了断,还少受点折磨。
  然后,就在端起拌了毒药的饭碗时,他听到了山崩地裂的巨响。在那之后的这些年里,一个问题反复纠缠着他:那一刻,他没有自杀成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没想到,等待了100年,盛开的金色花田里,出现的不是龙,而是一个小小的少年。
  廖蓝不敢多看他一眼,那双泛着丝绸光泽的灰色眸子,仿佛会吸走人的魂魄。他好奇地看着廖蓝,忽然绽开一个天真的笑容。那一瞬间,廖蓝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看起来和廖蓝年龄相仿,廖蓝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穿上,试探地向他伸出手,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这样不带心机的信任,让廖蓝突然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弟弟。
  夺走千千万万人性命、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恶龙,难道就是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年?廖蓝第一个反应就是廖家和周家一定犯了天大的错误!然而,黄花变成了金色,却是不争的事实,和传说又是一致的。不管三七二十,廖蓝先扯了一把黄花,塞到自己嘴里。
  少年看着他狼吞虎咽,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委屈的神情,开始念叨:“我饿,我饿,我饿,我饿,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廖蓝随手也给了他几棵黄花,问道:“我叫廖蓝,你叫什么名字?”
  “廖蓝?名字?”他嚼着黄花,懵懂的样子好像三岁小孩。
  “廖蓝就是我,你喊‘廖蓝’,我就会答应。”廖蓝指着自己说。
  “廖蓝。”他马上学道,开心地笑着。廖蓝望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异样,伸手一摸,居然是笑容。
  这是血病出现以来,廖蓝第一次笑。
  廖蓝领着少年回家,他纤细的小手蜷在廖蓝的掌心里,像一只乖巧的雏鸟。廖蓝的心刚刚有些柔软起来,突然看到山下冒出火光,心头猛地一紧。
  廖蓝冲进村子,连片的房屋都已被火焰吞噬。“爷爷!爷爷!”廖蓝冲向自己家,却发现这里烧得最为惨烈,只剩下几根大梁还支棱着,其他已完全化为焦土。
  廖蓝向其他房屋跑去,火借风势,在整个村子上张牙舞爪,廖蓝根本接近不了。最后,他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明白一切已无法挽回。
  少年一直跟着廖蓝,看到廖蓝躺在地上流泪,他也蹲下来,疑惑地看着。火头烧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们,少年头也不抬地一挥手,突然四周传来哗哗的水声,廖蓝睁眼一看,几条水柱贴着他的鼻尖掠了过去。
  廖蓝大惊,坐起来扭头一看,才发现不是水柱,而是有犄角、有鳞片、有利爪的水形虬龙。几条龙只在大火里盘旋了几圈,所有的火头全熄了。随后,水龙崩裂成了漫天飘洒的细雨。
  少年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样子,一门心思只盯着廖蓝的脸,好奇地伸出食指,沾了一点廖蓝脸上的眼泪,舔了一下,立刻皱起眉头:“不好吃。”
  廖蓝把目光移到少年的脸上。在火星和雨丝的映衬下,他含着手指吮吸的样子,毫无妖异之感,反而纯净得犹如初雪。
  都和父亲说的太不一样了。当廖蓝惊觉自己不由自主地把少年揽在怀里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地宫

  廖蓝找了间只烧掉一半的房子,勉强把自己和少年安顿了下来。他在过火后的废墟里翻了半天,除了烧成焦炭的尸体,半点衣服和食物都没剩。虽然田里还种着些东西,但对14岁的廖蓝来说,目前的状况无异于荒野求生。他在地里费劲地刨着还没成熟的地瓜,少年却蹦蹦跳跳地拎了一只野兔过来。廖蓝在半拉房子的灶台里烤野兔的时候,不由得苦笑:这下反倒要恶龙救命了。
  廖蓝的五官已经不流血了,说明黄花真的可以治愈血病,这多少冲淡了他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廖蓝不知道族长什么时候能带着周家的人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一路乞讨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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