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史袁崇焕传》明史载:“……在晋深倚重之,题为宁前兵备佥事,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及在晋议筑重城八里铺,崇焕以为非策,争不得,奏记首辅叶向高。
十三山难民十余万,久困不能出。大学士孙承宗行边,崇焕请:‘将五千人驻宁远,以壮十三山势,别遣骁将救之。宁远去山二百里,便则进据锦州……”】
第二章 计划破产栽赃他人
孙老师是天启二年六月底(二十六日)抵达山海关来巡阅,七月和袁县令一干人酝酿了这个馊主意,结果一到九月这个计划便彻底破产了,十三山沦陷,山民全部被后金掳掠而去。事后,孙阁老在一份检查里末尾,给顺便提到了一下。
这么大的闪失,就顺便提了提?
没错,因为孙老师碰到了其他更倒霉的事,一是遭了雷劈,二是炸了万斤火药,所以特别写了个检查,说得好像是遭了天谴一样,而十三山的事情就在检查的最后顺便提了一下,权当是活跃一下气氛吧,也是算是安慰一下天启……
把糟糕的事情凑一起,还能安慰皇帝?
对,这就是孙老师的水平,因为他告诉天启,这年头啊,真是倒霉事情太多了,到处都有啊(天人之变又不专于一方也),言下之意大概是,见多了就习惯了,别往心里去。
不过,孙老师虽然是经常出馊主意、干笨事,但之后认错的态度都还是蛮诚恳的,上次掐架输了,很豁亮的就来了一句“臣遂无以应”,这次也不例外,孙大人很直白的就说了句“而竟不能得”,之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保持神情凝重,且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这事关系重大啊(此中关系甚大、甚远),仿佛这是别人捅的篓子一样,实在是令人钦佩。'1'
孙大人写的这个检查,在《明熹宗实录》里也有的记载,算是孙老师奏章的缩略版,曰:“至九月初六日山民被陷,臣等愧不能救”'2'(言简意赅),而紧接其后的是一封王象乾的辞呈,曰:“辽民被陷引咎乞罢”'3'。当然,《明史》里也有与之对应的记载,就是之前提到的那段。
明史载:“象乾以关上军方丧气,议发插部护关者三千人往,承宗以为然,告在晋。在晋竟不能救,众遂没,脱归者仅六千人而已。”
要说《明史》在此处的曲笔也实在是太狠了,明明是孙承宗、袁崇焕、王象乾一干人搞了这么个破计划、馊主意,王经略就只是在一旁听了一句半句的,也没见他吭声,可最后失败了,就硬要说是王经略不能救,天地良心啊!
其实,对于如何解救十三山站的难民,王经略一早就考虑好了。早在孙阁老来山海关之前,王经略就接到了十三山站难民的求救信息,当时王经略还出了一个可行性报告,其中提到山民跑来报信说,山势很陡峭,路不太好走,所以需要军队在山下阻挡敌兵才能安然撤下来。王经略一算,方圆四十里的山地,如果要四面都接引的话,起码需要数万军队,而他手里只有五六万溃军,连守关门都尚显不足,怎么可能发得出几万兵去搞掩护?'4'
不过,王在晋并没有放弃这些辽民,他决定采用比较隐蔽的撤退方式将他们营救出来。考虑到了这些难民都是拖家带口的,又没有交通工具,长途跋涉是肯定不行的,而十三山站又靠河比较近,所以王经略派出了觉华岛上的水师去接应,并将接回来的辽民暂时安置在觉华岛上'5'。走水路的安排较之孙老师的铁人两项赛(跑路+游泳),那可就明显要人性化得多了。
相比之下,孙阁老的安排,其实是在组织极限运动,他老人家让辽民们拖着家小、背着包袱,走上200多里地,途中还得淌过两条大河,一路要走到宁远才能去投奔袁县令,这也太折腾人了,恐怕连部队拉练都没这么过分的。
在暂时将辽民安顿于觉华岛之后,王经略又考虑到在冬天,岛周围的海平面如果发生封冻,那后金的骑兵便可来往自如,十分的危险,所以他又下令朱梅、周守廉将岛上的辽民接到前屯安置'6'。应该说,如此的安排,是非常必要和稳妥的。
相比之下,袁县令在“宁远大战”期间的部署就显得太不负责了。宁远大战之时,正值隆冬季节,海河业已封冻,可是袁县令却不顾后金大军步步迫近的危险,非但不允许觉华岛上的军民撤离,反而还要将粮食抢运上觉华岛,结果酿成了惨祸,损失巨万、伤亡惨痛!
然而,以上这些举措只能说明王经略,努力的在营救,妥善的在安置,但却不能显示他到底救出来了多少人。能准确反映了王经略用水师,从十三山解救出的难民,具体人数的史料,当数茅元仪的《督师纪略》,其卷二中记载,鲁之甲奉命去前屯发慰问品,对象就是六千多辽民,而他们是冒雨从十三山逃出来的,先到了笔架山,后来王在晋派了一个通判叫吴士科,带着舟船从笔架山把他们接了回来'7'。
有了茅元仪的证词,所以王经略可算是沉冤昭雪了,而《明史》里所谓:“在晋竟不能救,众遂没,脱归者仅六千人而已”的说辞,就显然颠倒黑白了,因为十三山硕果仅存的六千幸存者,全都是人家王同学用水师接回来的,怎么能说“在晋不能救”呢?
相比之下,孙老师和袁县令两位大能则又以惨淡收场,他们想出来的馊主意,根本不管用,最终是一个也都没捞到(竟不能得)。
如此的真相确实令人震惊,因为它显示《明史》对王同学的记载也太黑了,人家明明救了六千人回来,却还被硬扣上一顶见死不救的帽子,实在太无敌了,看来颠倒黑白已经成了《明史》不可或缺的叙事风格、办事原则、思维习惯,要吹捧一个人就好话说尽(哪怕是谎言),要贬低一个人就坏事作绝(哪怕寐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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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朝辽事实录》卷十一孙老师曰:“至九月初六日山民被陷。此一事,臣从七月间于督臣议于檀,督臣许为臣谕密出兵三千防东西之患,臣更欲从众议以兵屯宁远,稍近迎之以为依,而竟不能得。今接之无多,忽为所陷,此中关系甚大、甚远。”】
'2'【《明熹宗实录》卷二十七】
'3'【《明熹宗实录》卷二十七】
'4'【《三朝辽事实录》卷九王在晋题救辽民疏:“臣惟山海一关习逃之卒,心如不椗之舟……又问其何以往救,曰山高不能即下,须得官兵拒虏方可策应。夫以四十里之山四围接引,非得数万人不可,关门防守未定,大兵何可轻发”】
'5'【《三朝辽事实录》卷九王在晋题救辽民疏:“臣惟山海一关习逃之卒,心如不椗之舟……辽民之不可存,身无甲胄,坐无鞍马,不可为兵。左手□妻,右手□子,不能远遁……无已则惟有使之潜遁,我以兵船接济安顿于觉华岛”】
'6'【《三朝辽事实录》卷十王在晋题:“臣之为辽人封事屡上,笔枯而颖废矣……众不肯就,蓦地赴关求救。臣一而发水兵一千三百名着游击金冠统领赴觉华岛防守发船接应……俟天寒冰结奴骑可驱,兵船难渡,或暂移于宁前之间。盖觉华岛去宁远城二十里,冻则履海如平地,非远洋巨浸之可拟也。岛无薪无水不能容多人,且人多船少难于接济。臣又檄朱梅、周守廉等拨发哨兵暨勇健家丁,以夷人为引路护导前行,留驻前屯安顿。挑选精壮训练为兵,存留老弱拨田使种。”】
'7'【《督师纪略》卷二“游击鲁之甲以米三千、布二万、绵一万往迎陷虏回者,使居前屯。其人可六千,即十三山义民也,乘雨逃出。公阅关时闻,而促在晋往迎之。在晋檄通判吴士科以舟船泊笔架山迎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老天有眼负负得正
有时候确实有这种情况,那就是事情一旦作得太绝了,也会有不好的,毕竟世上还有物极必反这一说,而此次“黑王行动”最后搞成真相大白就是个活生生的范例。
刚才出来给王经略作证的茅元仪,其实是孙阁老如假包换的死党,他的《督师纪略》里凡是一提到孙大人,虽然不一定要起身立正,但也都是以“公”尊称的,而他写《督师纪略》也是为了要吹捧孙老师,就连他为王经略澄清冤情的这段也不例外。
在茅元仪的叙述王经略救了六千人回来的事件中,孙老师其实也露了一脸,就是茅元仪所谓的“公阅关时闻,而促在晋往迎之”,这样的描述十分值得玩味,因为照常理来说,孙老师在山海关,若是知道了情况,敦促一下王经略是可能的,但是茅元仪这样说,或许会使人以为,王经略派船去接应辽民,是孙阁老的意思。如果茅元仪的说辞被读者这样理解了,那王同学去救辽民就由主动变成被动了,于是接回六千多山民的成果,就可以归于孙老师名下了,所以茅元仪这一笔显然是精心为孙老师安排的。由此可见,茅元仪同学所著的《督师纪略》和清修《明史》一样都是“捧孙黑王”的套路。
然而,孙老师却向来都还比较坦诚的,他在奏章里明确指出,以水师去接辽民是王经略一早就安排下的,而觉华岛上的一千五百水师,也是在他到关之前就已经派出去了'1',这样一来茅元仪的煞费苦心就落空了。
不过,茅元仪可能没想到的是,就他在落空的同时,还捅下了个大篓子,因为他提到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孙老师听说十三山这个事情之时(公阅关时闻),被救辽民已经达到六千人了(其人可六千),而且是王经略用水师接回来的(在晋檄通判吴士科以舟船泊笔架山迎之)。
因此,《明史》里提到的,从十三山站脱困的绝大部分辽民(六千),都是王在晋用舟船救回来的,从而证实了,孙老师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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