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勇波和覃天恕来到一个村边的农家,看见院子里摆着桌子凳子,就顺便坐下。他说天恕,来,咱们弟兄之间,也算是劫后重逢了,坐下好好聊聊。覃天恕说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活着相逢,更没想到命运又把你我招回了故乡。他说,那就但愿命运还没有残酷到要让你我兄弟相残。覃天恕苦笑说,我看已经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只是谁死在谁的手中而已。他指责道你怎么这样说?你觉得我会是来害你的吗?你不会多疑到不识好歹吧?
覃天恕说我对你们的所谓革命,也不是完全不了解。革命是可以让人六亲不认的,况乎朋友。没事,我不想为难你,咱们各走各的路,今日揖别,但愿不再相逢。你对我父亲的努力以及现在对我的关切,我都知恩了。他说你想从此一走了之,形同陌路吗?你现在准备干吗?覃天恕答,实话跟你说,我知道闹一场,真正的仇人还没解决,但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而且心灰意冷了。尤其是因为你横在这里,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所以我决定远走高飞,以免你我之间哪天还真的刀枪相对。
关勇波恳切地说兄弟,不是我要为难你,你远远没有我了解今日中国的形势,你真的是走不了的,我放你一马没用我才要来找你,否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走组织也没法追究我。可是那样就是害你,我不在这儿则作罢,我既然已经在了,我就不能看你去送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父亲的战争 第十八章(7)
覃天恕说你怎么断言我就在劫难逃呢?鱼有鱼路,虾有虾路,除你之外,我就是死路一条了吗?他说,我现在身处这样的位置,比你更了解新中国的力量。你可能走得出文沙场,但你连鄂西群山都难以逾越。那些逃亡的地主和潜伏的国民党特务都可以被押解回来,更不要说你是犯下了惊天大案的主谋,你以为只有我在追查你啊?你现在是在和一个新生的国家作对,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对付一个国家呢?你就不要心存幻想了,真的好好地听听我的建议,没有谁比我更想帮助你了。我的兄弟。覃天恕有些气馁地说,那兄台有何高见,说来听听;你能救得了我吗?
关勇波正色说,你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我们虽然政见不同,但我还是视你为旧日兄弟,我不是来和你谈判的,你要是还把我当个兄长,你就一定要按我说的做。覃天恕说好好,你别介意,我听听你的,但是前提是,我也不想牵连你啊。他说,你现在首先要放弃出逃的打算,你如果不这样不仅误了自己,还将害了田樱。然后我会向县委打报告,专门汇报你的问题,为你争取一个将功折罪从宽处理的机会。你必须要配合我们清除本地的匪患,捉拿到几个重要的匪首,这样你才可以争取成为一个开明乡绅,重新获得公民的权利,否则你将始终是逃犯,终身不得安宁。
覃天恕说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向贵党投降,而且还要出卖我的旧日同袍,这样我才可能洗底,才能获得贵党免于一死的恩赐?他说,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大丈夫是要能屈能伸能进能退的,面子的荣辱相对于生命来说,实在无足轻重。覃天恕冷笑道对我而言,可能尊严的死比苟活要有价值,我还是选择去死吧。呵呵。
他谴责说你怎么能执迷不悟呢?我不同意你这样,除非我不在。覃天恕嘻嘻笑道,那我要不同意你的建议呢?你怎么办?把我杀了?他强横地说,那我就跟定你,直到你把我杀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是牛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覃天恕无可奈何地说,我的哥哥喂,我服了你。好,你容我回去想想,也许为了你和田樱,我可以选择忍辱负重,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吧。关勇波说那就一言为定,我等你的理性选择。田樱这儿你放心,有我在,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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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沙场乡政府,早晨关勇波正在刷牙,忽然看见门口跑来一群村民,他急忙抹干出来接待。问乡亲们,出什么事儿了?一个农民哽咽着说,关队长啊,快,快,我们是张家湾的民兵,昨夜我们民兵队长张二娃被人暗杀了。他大惊问人呢?在哪儿?农民说真惨啊,头被割下了,现在还挂在村口树上的,旁边还留有告示啊。
他对院里大喊道杨天喜,紧急集合一小队,跟我走。院子里传来尖利的哨音,战士集合列队出发。他们很快进入村庄,杨天喜立即布防。人群仍然围在村口大树下,恐怖地议论纷纷。关勇波看见了树上的人头,忍住眼泪指挥民兵快上去取下来。民兵搭梯子上树取下人头,杨天喜揭下那张布告递给他。
他默念了一遍,看见落款是鄂西剿匪戡乱游击纵队,对杨天喜说,这手毛笔字,你应该认得出来吧?这就是你不忍面对的蒋团长的手笔吧,我看语气就知道。杨天喜惭愧地说对,是他的。他现在越来越邪恶了,嗨。关勇波对那个报案的民兵说,把你们村长叫来。民兵说村长吓病了,躺下不干了。他问,蒋匪军怎么知道哪家是张二娃的家,村里肯定有内线。你们村的地主有几户啊?去把他们都找来。另外你们几个赶快把二娃装殓上。走,我们去看看二娃的母亲。民兵答道我们村就一户小地主,叫张富成,我去叫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父亲的战争 第十八章(8)
关勇波带着人群朝张二娃家走去,远远就听见张大妈呼天抢地的哭声。许多妇女在那儿劝说安慰。他进去,人群闪开,张大妈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大哭大喊。他侧脸抹泪,然后哽咽说大妈,您别太伤心,我一定要为您复仇。这时,外面那个民兵跑来惊呼关队长,关队长。他回身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那个民兵紧张地说,张富成上吊了。他急忙说走,带我看看去。大妈,我去去再来,您要节哀;政府会要帮您的。
他走进地主张富成的屋里,看见一群老少围着一个尸体在哭。他上前观察了一下张富成的尸体,然后对其老婆说你过来一下。他带着那个老妇进了另一个房间说你别哭了,我们是人民政府的,只是来了解一点情况,你别怕,实话实说。老妇抹泪点头说我们冤枉啊,呜呜。他问,你们家老头为什么要自杀啊,你们怎么冤枉了?老妇抽泣说,昨夜突然闯进来几个中央军,拿着枪逼着老头告诉他们,张二娃家在哪儿,如果不说就要打死我们全家。老头没法,只好说了,今天一大早,老头听说二娃被杀了,知道他会被追查,他也觉得害死了二娃,无颜面对乡亲们,就趁我们不备,自己跑到柴房上吊了。我们怎么就灾祸连连啊,呜呜,政府你们也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也是普通老百姓,没有坑害过谁啊。
他内心沉重说好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都是蒋匪军作的恶,我们会找他们算账的。你也不要怕,政府也不会追究你们的了。赶快准备丧事吧。他痛苦地带队出来,对那个民兵说,你们不要再找他们家的麻烦了。
回到乡政府,关勇波马上主持会议,骨干队员都参加。他沉痛地说,同志们,就在昨天夜晚,我们张家湾的民兵队长,土改积极分子张二娃,被蒋匪军残酷杀害了,而且被枭首示众,手段极为毒辣。由于他们是威胁逼迫该村的小地主张富成提供的二娃家的住址,张富成害怕被追究,也于今天早上上吊自杀死亡。这两起事件,在当地引起了巨大影响,民心浮动,村干部不再敢出面管理事务,老百姓对人民政府的信心动摇,由此必将引起全乡的连锁反应,后果十分严重。
胡队长插话说,这是敌人对我们的公然挑战,是对广大人民群众的威胁,我们必须迅速组织反击,否则,我们的土改工作都有可能前功尽弃。关勇波接着说,现在我们的清匪反霸工作,确实到了最严峻的关头。县委最新的指示,要求我们务必在年内完成这项任务,否则就势必影响全县的进度。但是我们目前的现状是,主要的匪众已基本打垮,但是关键的几个匪首还一个没有到案。土改工作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边远地区,基本没有开展。村一级组织领导,也没有完全建立。我们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我对此要承担主要责任。
关勇波又说不能清匪就不能反霸,不能反霸,就难以土改。这是一个相关紧密的工作。因此,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彻底解决匪患,星斗山可以肯定是最后的匪窝了,强攻也要把它拿下。蒋团长是主要的匪首,必须要擒拿。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和我们作对的黑社会头目冉幺姑,都是死心塌地和匪军勾结跟我们新政权作对的顽敌,对于这样一些首恶分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坚决*就不可能重建乡村秩序。
父亲的战争 第十八章(9)
胡队长插话说,还有那个覃家的儿子,到底回来没有,到底是否主谋了暴动,至今我们还没有弄得很清楚。旧司堡的暴动我们也要一次查到底,不能作罢。关勇波说对,凡是犯有血案的反动分子,我们都不能心慈手软。但还是要掌握党中央的政策策略,我要重申一遍,这次敌人针对张二娃的暗杀,是有充分的预谋的,而且是有内奸配合的。我准备利用这个线索,组织一场周密的战斗,争取彻底打垮匪军。大家要注意保密。
由于担心覃天恕不听劝告,关勇波又独自上山来看望田樱,希望她能帮他说服。他走进大石庵,水月师太在前殿给弥勒佛上香,看见他来,淡然说道施主又来了,是找田姑娘的吧。他合十致礼,说道多谢师太照应,我来看看她。师太说,施主请稍等,她在后院做晨课,我去给你叫来。一会儿田樱出来,看见他微笑道你来了。他关切地说放心不下,怎么样?还习惯吗?她说很好,也许我前世就是尼姑吧,一到这儿,似乎就觉得很熟悉,立刻清心寡欲了。哎,你那天和天恕谈得怎么样?他没跟你急吧?
他说走,我们出去走走吧,边走边说。两人出门往林中走去,她提心吊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