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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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开-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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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平汉路,不过是虚晃一枪声东击西罢了。 想到这,他的心似乎安定了一点。


临近中午,部队终于靠近了大清河北岸昝岗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胡立达命令部队原地待命,同时命令搜索排到村里去摸摸情况。 雨还在下。 战士们全都泅在高粱地里。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顺着鼻尖、顺着脊梁,
没头没脑地往下流,似乎连骨头都被淋得透湿。“叭”,一声猝发的枪声从
雨幕中划过,紧接着,“劈劈啪啪”地响成了一片。 王祥海侧耳听了听,“准是 1 营、2 营和敌人接上火了,咱们怎么还在
这里窝着。不行,我得找营长问问去。”
胡立达正在审讯俘虏。 软塌塌的帽檐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湿透的军装裹着瑟瑟抖动的身子,
活像一只落汤鸡。
“番号?”
“第 16 军 94 师 280 团 1 营 3 连 2 排 4 班,我是班副。” 王祥海的嗓子眼跳了一下:当了俘虏还忘不了个衔。老子是正班级。 “村子里有多少兵力?”胡立达又问。 “昝岗那边我不知道,这个点只有一个排,长官让我们沿村构筑工事,
阻击共匪。”话出口,他才发现说漏了,怯怯地望了胡立达一眼:“不是共
匪,是贵军。” 王祥海扯了扯胡立达的袖子:“营长,跟这小子罗嗦什么,人家都干上
了,咱们是不是也往前靠靠?” 胡立达瞪了王祥海一眼,接着审讯俘虏。又问了几个问题,回答得都是
支支吾吾,含含糊糊。 “胡营长,团长找你!”团部通信员急匆匆跑过来。 一见团长,胡立达就知道仗打得不顺,团长的额头上布满了阴云。 “情况怎么样?”胡立达小心翼翼地问。 “很难啃,部队冲了三次,都没冲进去。伤亡很大。” “敌人到底有多少兵力?”
“据原先了解的情况,驻守昝岗的是敌 16 军 94 师师部率 280—9 一团三

个营,可从交手的情况看,肯定不止这些,火力很猛,加上一些地堡暗碉,1
营 2 营吃了不少亏。” “我们什么时候上?”
  “我找你正是为这事。”团长略微思索了一下,“我想,你们最好在东 南角打它一下,给敌人一个出奇不意的攻击,能撕开突破口更好,即使撕不 开,也可以分散一下敌人的火力,你看怎么样?胡立达点点头。
“什么时候能打响?”
  胡立达掏出怀表,表针已经指到了 12 点半,他粗粗地计算了一下,“一 个小时之后。”
“那好,这边的情况由你照应,我还要到 1 营 2 营那边去看看。”


  雨丝如麻,“嘭嘭”地敲着高粱叶。地上的水,不少地方已经没过了小 腿肚子,胡立达带着队伍悄悄地向村子西南角摸去。从地理位置讲,大清河 这一带水源格外丰富。除了大清河,还有白沟河、白洋淀、文安洼,至于那 些没有名的沟沟汉汉,更是数不胜数。这沾水就涝的水洼子,哪经得起这场 大雨?开始,水还能往下渗,很快便饱和了,明汪汪地积在地上,雨珠溅出 许多玻璃球似的小水泡,生生灭灭。
高粱地与村子间隔着一条沟,沟里稀稀拉拉地栽着些芦苇。胡立达带着
8 连连长李世杰和几个排长悄悄地潜过去。胡立达有个习惯,每次战斗打响 前,只要有可能,他总要亲自到前沿侦察后再决定进攻路线。
他们匍匐到一个土坡前停住了。
  透过濛濛雨幕,可以看到村子外沿的一道水沟和一圈鹿砦。没有明显的 碉堡和居高临下的火力点,只有一些坟包似的小土丘微微凸出地面。
“再往前靠靠。”胡立达招呼了一下李世杰。
  这回看清楚了,鹿砦后面是两道工事。工事右侧,有一个青灰色类似牌 坊的建筑,左侧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一米的圆形碉堡,碉堡旁边有一座孤零零 的小庙和几棵槐树。
胡立达眼睛一亮。
“8 连长!”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吭气。他扭过头,只见李世杰的脑袋沉沉地伏在地上,半边脸栽到
了泥水里。胡立达摸了摸他的鼻子,已经没气了。
  真他妈见鬼了!刚才并没有听到枪声,莫非是流弹?胡立达越想越窝火。 打仗是要死人的,这个道理他懂,但出师未捷先折将,打他当营长以来还是 头一遭。瞬间,心里腾起一种不祥之兆。
下午 1 点 30 分,战斗正式打响。
8 连由副连长带领,避开敌人正面人力,从侧后迂回。 胡立达的目光紧紧咬着那支扑上去的队伍。“嗖嗖”的子弹从耳边擦过,
打得高粱粒子四处乱飞,他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追踪着目标。 “加强火力掩护。” 机关枪发疯似地嘶吼着。冲在前面的战士已经突破了鹿砦,眼看就要接
近小庙,一旦占领了小庙,就等于揳上了一颗钉子。 胡立达正这么想着,前面的队伍不知为什么停止了运动。举目再看,那
一个个趴在地面上毫不起眼的小土包,此时还吐着一团团猩红的火焰,交叉 的火力严严实实地封锁住了前进的道路。

“怎么不投手榴弹?”胡立达心里喊着。 像是回答他的诘问,“轰”“轰”的爆裂声中,溅起一柱柱浑浊的泥浪。 敌人的机枪哑了。进攻的部队趁机跃起,可是,没跑出几步,又被密集
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一次进攻受挫,8 连伤亡过半。
  胡立达铁青着脸,拳头攥得“咯吧”响。对于“王凤岗工事”,早在兴 济战斗中,他就已经领教过了。这种工事的特点是高低结合、明暗结合、内 外结合,梅花堡、子母堡四面分布,堡与堡之间还有地道相通,结构颇为巧 妙,十分适合平原开阔地的防御。
  上次那一仗,几乎赔进去一个连,才把那些土碉堡攻下来,结果大部分 敌人都顺着地道溜了,既没打死,也没抓着。气得胡立达牙根痒痒,暗暗发 誓,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想不到,冤家路窄,在这又撞上了。
“营长,让我带几个人上去吧。” 胡立达扭过头,是王祥海。头上的绷带早被雨淋透了,沾在上面的血痂,
化做一道道棕色的血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对王祥海的求战热情,对 他的战术、技术及处置情况的能力,胡立达都是满意的。可是,不到万不得 已,把王祥海放出去,他多少有点舍不得。他之所以把王祥海放在预备队, 是准备找机会提他当排长的。
王祥海似乎看出了胡立达的犹豫,“营长,你下命令吧!我今天非把王
凤岗这龟儿子抓住,不能让他再祸害老百姓了!” 在大清河一带,提起王凤岗,老幼妇孺没有一个不恨得咬牙根的。这家
伙是本地人,抗战时,在八路军混过一阵子,因为吃不了苦,投降了敌人,
当了铁杆汉奸。抗战胜利后,又投靠蒋介石,当了保安总队司令。他对八路 军的地道战、游击战颇有研究,打仗有一套,祸害老百姓更是心毒手狠,胡 立达记得,在一次诉苦会上,整个会场都哭成了一团。
“王祥海同志,我任命你为突击队队长,从 7 连和预备队挑选 30 名战士,
一定要把突破口撕开。” “是。”
王祥海刚要转身,胡立达又把他叫住,“记住,不是要你去拼命的!”
“是。”王祥海朝胡立达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 雨,仿佛下累了。雨丝渐渐稀疏,天却更加阴沉。还没到黄昏,已经模
模糊糊地看不见人影。听着前面那响成一片的枪声,胡立达的心怎么也安定
不下来。“通信员。” “有。”
“你上去看看,注意隐蔽。” 不大一会,通信员兴奋地报告:突破口撕开了!王祥海已经占领了小庙,
正准备向纵深发展。
  “好小子!”胡立达一拍大腿,“马上通知 7 连连长到我这来,你再去 告诉王祥海,一定要守住突破口,我马上派后续部队跟进。”


  胡立达正和 7 连连长商量怎么组织部队,一阵“嘤嘤”的尖啸,从头顶 掠过,高粱穗子被打得四处迸散。根据子弹的射程,胡立达猜得出是美式机 枪。一个可怕的念头倏地从他脑子里蹦出来,莫非敌人增援了?
正想着,通信员抱着挂花的胳膊回来了。

胡立达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王祥海呢!”胡立达黑沉沉的脸几乎变成了紫褐色。 “没找到他,大概是‘光荣’了。” “其他人呢?突击队的其他人呢!” “我只发现了四五个伤号,敌人的火力太猛,一时还撤不下来。”
  “这么说,30 个人都裹进去了!”胡立达狠劲一跺脚,溅起的泥水落了 一脸。
小通信员没敢吭声,悄悄地把头低下。 又一阵密集的子弹朝高粱地射来,声音格外沉闷,像雨夜中的犬吠。伴
着高粱痛苦的呻吟,密匝匝的高粱地被打得七零八落。“7 连长,你带领部 队隐蔽。我去找团长,这仗没法打了!”
野司第一仗
  微弱的灯芯举着一豆火苗,忽悠悠地摇曳。窗外,凄凄冷雨敲打着门窗, 水流如注。白亮尖利的电火在破棉絮似的黑云上呼啦啦地燃烧。隆隆的雷声 几乎分不出个来,使人感到一种难耐的窒闷。
  “老李,我看今晚这个仗不能打,咱们是不是给野司(晋察冀野战军司 令部)首长发个电报,说明一下情况。”
2 纵队司令员陈正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心紧蹙,不安地望着坐在炕
桌旁的政委李志民。 “我也有这个考虑,地形我们不大熟悉,敌情也摸得不透,又赶上这么
恶劣的天气,战斗力肯定会受影响。毛主席说,不打无准备、无把握之仗。
我同意你的意见,立即给野司拍个电报。”

晋察冀野战军是在朱德、刘少奇的倡导下成立的。
  1945 年秋,绥远战役期间,晋察冀军区曾组建过野战军,下辖 3 个纵队, 后称晋察冀第一野战军,聂荣臻兼司令员兼政委。尔后,因形势需要,又组 建了第二野战军,萧克兼司令员,聂荣臻兼政委,下辖五个纵队,主要任务 是保卫热河、保障通往东北的冀热辽走廊。至 1946 年 11 月,由冀热辽走廊 进入东北的部队达 11 万人,干部 2 万人。
1946 年冬,第一、第二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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