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只是面带微笑地淡淡下了注解:「我不喜欢太甜耶。」
「真的假的!」她大叫,「但妳看起来就是那种喜欢甜腻腻口味的女生啊!」
我摇摇头,苦笑着否认,「才不是。」
「好吧!」她非常干脆地拿起我不过喝了一口的酒,直接倒进洗手槽里,「我重新调一杯给妳。」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她的反应,「妳直接倒掉?」
「难喝的酒总不能强求客人喝掉吧。」她无奈地耸耸肩膀,「何况妳是第一次来,我不甘心我调的第一杯酒居然不能让妳满意。」
「真任性。」我嘲笑她。
「我是啊。」她自信地笑了笑,手边的动作也没停下,利落地挥洒各种酒类
到我的玻璃杯里,然后端上吧台。
她微笑,「请用。」
我啜了一口,这次的确顺口多了。
我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非常好喝。」
「那跟小沁调的比呢?」她试探性地问。
「嗯……」我有些犹豫该说实话或客套话,因为两相比较之下,我比较偏好小沁调给我的酒。
「嗯?」她一脸迫不急待。
「其实我觉得差不多。」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客套话。
「吼!」她怒吼一声,瞪了我一眼,便转过身子应付走来吧台续杯的客人。
我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转移到吧台前摆放的、将近十几杯小杯装的酒,看来浓度不低,而它们比调酒更加吸引我。
我们喝点烈酒好了。我跟守门人说,然而在品酒的当下她还是没有回答我任何一句话,看来她真的是睡着了。
否则依她沉迷于酒精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急着出来代替我干杯呢。
我拾起那些小酒杯,玻鹧郏敛挥淘ヒ槐幼乓槐勘家豢谝
今日就不醉不归吧!我对着守门人发下如此豪语。
☆、第三章 3…3:【现在、曾沚萱】
3…3:【现在、曾沚萱】
Verna牵起我的手回到屋子里,打开房门,房间真如她所说的,就像经历过一场浩劫一样地杯盘狼藉,卷宗、资料夹和多得不知打何处寄来的信件堆得到处都是。房门对面,白色窗棂的窗子只打开了一半,隐约有风吹进房间,晃动水蓝色的窗帘。一张颜色近似海草的双人床摆在左侧,被单和枕头都凌乱地散在床单上,床边的书桌架子上整齐地摆了好几张专辑,桌面则四散各类法律相关的书籍和卷宗。
苦笑着放开我的手,她走进房间将文件一一捡拾起来,堆栈到书桌上。我走近点看,才知道那些都是法院寄来的告诉通知函,以及一些关于遗产继承的资料。
我心疼地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拉住我的手腕,温柔地笑了笑,「没事,律师会帮我处理的。」
「之后打算怎么做?」我问她,担心她的继母和两个弟弟都不会轻易就放过她。
「父亲生前立下的遗嘱现在在二阿姨手上,里头究竟写了些甚么,我也没办法知道,不过我的律师说即便父亲不打算留半毛钱给我,他也要帮我争取到我该继承的数目,」叹了口气,Verna摇摇头,「可是我不想,我想抛弃继承,因为真的好累了、太累了。」
看着Verna疲惫的脸,我多希望事情能如她所说那样容易,只要抛弃继承,所有事件都能圆满落幕。可现实从来就没有那么单纯,要是抛弃继承,就Verna现在失业又要继续升学的状况,庞大的经济压力恐怕会是另外一个难题。我思忖着,以现实情况作为考量,我能体会律师坚持要打赢官司的理由。然而同时我也知道她很痛苦,她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之大,显然不是我有办法想象的。
将注意力拉回Verna身上,我看见她从书柜一角抽出一本相簿。转过身来,她拉着我坐在床沿,翻开相簿,第一页便看到照片里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一头长发如Verna的秀发一般飘逸,一身优雅的洋装让她气质脱俗,漂亮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顿时之间,我忽然明白照片里的人就是Verna的妈妈。
「几乎可以说是完全遗传了妈妈的脸孔,」她轻笑着,「从小到大每个看过妈妈和我的人都这么说。」
我点点头,「真的很像。」
她继续翻着照片,里头很多都是妈妈的独照,而摄影师把她的每张照片都拍得好美好美──象是恋人互相对望时,在对方眼中才能捕捉得到的、别人无法看清的美丽。
翻到最后一页,我有些愣住,因为我看见了Verna的妈妈和A。J。的合照。相片里的两人笑得很甜蜜,幸福的样子让人无法不相信她们就是一对恋人。
Verna开口解释,「我想妈妈之所以珍惜这本相簿,把它藏在不容易找到的地方,是因为里头她的相片都是A。J。帮她拍的吧!每张照片后面都有标日期,还有一两句A。J。留给妈妈的话。」
将视线从照片移开,我看着Verna若有所思的侧脸,她一定很想念妈妈吧!记得第一次听见关于林若雅的传闻时,我替她庆幸至少身边还有一个爸爸,直到最近我才了解,爸爸这个生命中重要到几乎很难缺席的角色,带给她的是多大的痛苦。她的家不是她的避风港,却是所有伤痕的起始。
那么,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我搭着她的肩膀,她微笑着接下去说:「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在那时候,同性恋可以结婚的话,妈妈就不会自杀了吧。」
我看着她回忆往事而近乎失神的脸孔,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却突然站起身子,将相簿收到书架上,接着动手收拾凌乱的床铺。我从床沿站起,看着她摆好枕头的位置,折好棉被收在床的一角,又走向书桌整理桌面上的书籍和信件。
「Verna,」我狐疑地玻鹧劬Γ笂呍趺戳耍吭趺赐蝗徽矸考洌俊
她停下手边的动作,手里紧紧抓着一本厚厚的辞海,空洞地看向前方。
「Verna?」我走近她,她却突然尖叫,丢下手里的辞典,蹲下身子抱住头,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我瞪直了双眼,蹲下身子抱住她,「Verna,妳还好吗?Verna?」
她拚了命地摇头,「我说得太多了,我说得太多了,我做错了,我做错了──」
「Verna,妳到底在说什么?」我心焦地环抱着她,她的嘴里却还是不断地喃喃自语:「我做错了,对不起,我做错了……」
她一面忏悔一面流泪,我却震慑在原地,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做错了什么?她在向谁道歉?
她的哭声从原先轻声啜泣逐渐转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双手抓着她美丽的头发,「我不应该跟妳说这么多的,沚萱,我不应该让妳知道的──」
我试着拉开她的手,却在窗外阳光的反射下,看见了她手腕上一条一条稍微突起的浅浅疤痕。
为什么会有这些伤疤?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Verna,我在妳身边,我陪着妳,走进妳的世界陪妳,妳有没有听到?」抓起她不断拉扯头发的双手,我对着她喊话,她却不停摇头,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我。
我几乎无法直视她那双充满泪水的双眼,只因那对眼睛里有太多复杂难解的情绪,彷彿就要将那对瞳孔上映着的影像给吞没。
她轻轻转过头,无心无绪地望向窗口,「不可以的,不可以。」
「Verna!」我唤着她的名字,从她的眼神,我看不见她的灵魂,就象是她的心神已经走到了一个相当遥远的彼方,就象是已经走进一个我看不见的梦里,悠远而飘渺,我渴望追上她的步伐,却永远走不进去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我凝视着她沉默许久,她才逐渐转头回来看我,双眼虽然依旧残留着泪水,却陡然恢复了原先的神采。
「Verna?」我愣愣地开口,但她却朝我笑了。
「没事的,沚萱。」她的双手连同全身上下因发抖而紧绷的肌肉,顿时间全放松了下来,一如她脸上轻松的微笑。
我戒慎地松开自己抓着她的双手,端详着她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我困惑地想着刚才她情绪突然崩溃的画面,对比现在她平静的脸庞,皱起了眉头。
「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口,深怕再度刺激她。
她凝视着我,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收起了脸上那抹佯装的笑容。她褐色的长发在耳际飘动,双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苍白的嘴唇轻启。
「妳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温柔地注视着我,她问。
我吞下一口口水,「也许我们害怕的是同一件事。」
「嗯?」她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好奇地等着我回答。
我悲伤地笑了笑,「爱上一个人,却又因为那个人支离破碎。」
Verna也跟着我微笑,收起她的手,吻上我。
在她的唇瓣离开我的之后,她低下头闪动着眼睫,对着我说:
「既然妳也知道,那就不要再问下去了。」
※
隔天下午我回到书店工作,Verna则是和她的律师敲定好了时间碰面,讨论关于她父亲财产继承的官司。我无精打采地拿着鸡毛撢子在书架前挥舞,心里反覆斟酌着Verna昨天种种异于常人的行为和特征:眼神突然放空,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象是有另外一个人在殴打、拉扯她的头发似的那般心狠手辣;对着自己忏悔,我很清楚她那句对不起绝对不是对着我说的,她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也没有责备过她什么;以及她左手手腕上不明显却数量繁多的细痕,看起来象是美工刀划过的痕迹。
想得出了神,没注意到阿尿已经走来我身旁,我看见她突然冒出来,吓得大叫还倒退两大步。
「曾沚萱!妳干嘛!」她一脸无辜,「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我苦笑,摇摇头,「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妳。」
她哼了一声,双手交叉靠在书柜旁,「不是说已经找到Verna了吗?妳还在担心什么啊。」
我沮丧地再度摇头,拿起手里的鸡毛撢子,清理着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