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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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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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喊声使他一下便惊醒了,他撩起一角纱罩,爬出他的厢,又仔细理好纱罩,接着便掀开门板下来。
    两人在黑暗中闷不作声,彼此认清以后,巴纳斯山只说了一句:“我们需要你来帮个忙。”那野孩并不问缘由。
    “行。”他说。两人便一同顺着已纳斯山刚才的来路走向圣安东尼街,匆匆从一长串赶早市的蔬菜车子中间左穿右插,往前奔去。菜贩子们蜷伏在他们车上的蔬菜堆里打盹,由于雨打得正猛,他们把眼睛都缩在布褂子下面,没人注意这两个奇怪的过路人。
    三惊险的越狱
    同一个晚上在拉弗尔斯监狱里发生了下面的事:尽管德纳第是关在单人牢房里,巴伯、普吕戎、海嘴和德纳第之间早已商量好了要越狱。巴伯当天便办妥了他自己的事,这是我们已在巴纳斯山向伽弗洛什所作的叙述中知道了的。
    巴纳斯山将从外面援助他们。在刑房里住了一个月,普吕戎趁这期间做了两件事:一,编好了一根绳子;二,想好了一套计划。从前,狱里的制度是让囚犯自己去处理,囚禁他们的那种地方,四堵墙是条石砌的,顶上也是条石架的,地上铺了石板,放一张布榻,有个用铁条拦住的透风口,一道钉上铁皮的门,这种地方叫做囚牢,但是有人认为囚牢大可怕了。现在,这种地方的结构是:一道铁门、一 个用铁条拦住的透风口、一张布榻、石板地面、条石架起的顶、条石砌起的四堵墙,而且改称为刑房。那里仅在中午有点微光。我们心里明白,这种房间,已不是囚牢,但仍有它的不便之处,那就是,它让一些应当从事劳动的人呆下来动脑筋。
    正因为爱动脑筋,普吕戎才带着一根绳子走出了刑房。他在查理大帝院里,被公认为是个危险分子,别人便把他安置在新大楼里。在新大楼里他发现的第一件东西,是海嘴,第二件,是一根钉子。海嘴,意味着犯罪,一根钉子,等于自由。
    对普吕戎,我们现在应当有个完整的概念。这人,外表具有文弱的体质和深思熟虑的忧伤神情,是一条打磨光了的好汉,聪明,诡诈,眼神柔媚而笑容凶残,眼神是他意志的表露,笑容是他本性的表露。他最先学习的技艺是针对屋顶的,他大大发展了拔除铅皮的技能,运用所谓“切牛胃”的手法来破坏屋顶结构和溜槽。
    更有利于当时实现越狱企图的,是那天有些泥瓦工在掀开重整那监狱房顶上的石板瓦,圣贝尔纳院和查理大帝院以及圣路易院之间已非绝对隔离的了。那上面架起了不少脚手架和梯子,也就是说,和外界沟通的天桥和飞梯有了。
    新大楼原是那监狱的薄弱点,已处处开裂,破旧到了独一无二的程度。
    那些墙被盐硝腐蚀,每间寝室的拱形圆顶都非加上一层木板来保护不可,因为常有石块从顶上掉到睡在床上的囚犯身上。房屋虽破旧不堪,人们却仍错误地把那些最危险的犯人,按照狱里的话来说,把那些“重案子”关在新大楼里。
    新大楼有四间上下相叠的牢室和一间叫做气爽楼的顶楼。一道很宽的壁炉烟囱——也许是前拉弗尔斯公爵的厨房里的烟囱,从底层起,穿过四层楼房,把那些寝室一隔为二,象一根扁平的柱子,直达屋顶。
    海嘴和普吕戎同住一室。为了谨慎起见,人们把这两个人安置在下面的一层楼上。他们两人的床头又都偶然抵在壁炉烟囱上。
    德纳第关在所谓气爽楼的那间顶楼里,正好在他们的头上。街上的行人,走过消防队营房停在圣卡特琳园地街的班家宅子的大车门前,便能望见一个摆满栽有花木的木盆的院子,院子底端有一座白色的圆亭,亭有两翼,都装了绿色的百叶窗,颇有让一雅克所梦想的那种牧场情趣。此前不出十年,在这圆亭上面,还耸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墙,形象奇丑,圆亭便紧靠着这道赤裸裸的墙。墙头便是拉弗尔斯监狱的巡逻道。圆亭背后的这道墙,令人想象出现在贝尔坎背后的密尔顿。虽然那道墙很高,但仍从墙头现出一道更黑的屋顶,那便是新大楼的屋顶。屋顶上有四扇全装着铁条的天窗,那便是气爽楼的窗子。一道烟囱从屋顶下伸出,便是那穿过几层寝室的烟囱。
    气爽楼在新大楼的顶层,是一大间顶楼,有几道装了三层铁栏的门和两面都装了铁皮并布满特大铁钉的板门。我们打北头进去,左面有那四扇天窗,右面,正对着天窗有四个极大的方形铁笼,四个笼子是分开的,它们之间有一条窄过道,笼子的下面一截是高齐胸部的墙,上面一截是直达屋顶的铁栅栏。
    自二月三日晚上起,德纳第便被单独关在这样的一个铁笼里。人们始终没能弄清,他是如何,以及和谁勾结,搞到了一瓶那种据说是德吕发明的含有麻醉剂的药酒,这帮匪徒因此以“哄睡者”闻名于世。
    不少监狱里都有那种奸役猾吏,半官半匪,他们协助越狱,向警察当局谎报军情,从中捞取好处。
    小伽弗洛什收留两个流浪儿的那个晚上,普吕戎和海嘴知道了巴伯已在当天早上逃走,并将和巴纳斯山一起在街上接应他们。他们悄悄起了床,开始用普吕戎找来的那根钉子,挖通他们床头边的壁炉烟囱。灰碴全落在普吕戎的床上,以免被人听见。风雨夹着雷声,正推使各处的门在门日中撞击,以至监狱里响起了一片骇人而有利的响声。被吵醒的囚犯们都假装睡着了,让海嘴和普吕戎行动。普吕戎手脚灵巧,海嘴体力充沛。狱监睡在一间单人房间里,对着牢房开着一道铁栏门,在他发现以前,两个凶顽的匪徒早已挖通墙壁,爬上烟囱,弄开烟囱顶上的铁丝网,到了屋顶上面。雨和风来势更猛,屋顶是滑溜溜的。
    “一个多么好的开小差的夜晚!”普吕戎说。
    在他们和那巡逻道之间,横着一道六尺宽、八丈深的鸿沟。在鸿沟的底部,他们还望见一个站岗兵士的步枪在黑暗中闪光。他们拿出普吕戎在牢里编的绳子,一头拴在烟囱顶上刚被他们扭曲的铁条上,一头向着巡逻道的上面丢出去,一个箭步便跨过了鸿沟,双手攀住墙边,翻身跨上去,一前一后,顺着那根绳子滑下,落在班家宅子旁边的一个小屋顶上,接着又收回他们的绳子,跳到班家院子里,穿过院子,推开门房门头上的小窗,抽动那根悬在小窗旁边的绳索,开了大车门,就到了街上。
    还不到三刻钟,从他们在黑暗中,手里捏着一根钉子,脑子里有着一个计划,爬起来立在床上算起。不久他们便遇上了在附近等候的巴伯和巴纳斯山。他们的那根绳子,在抽回时断了,有一段还拴在屋顶上的烟囱口上。除了手掌皮几乎全被擦掉以外,他们并无损伤。当晚,德纳第便已得到消息,不知他是怎么得到的,他老睡不着。将近凌晨一点,夜黑极了,雨大风狂,他望见两个人影在屋顶上,从他那铁笼对面的天窗外面一闪而过。其中的一个在天窗口上停了一下,不过一 眨眼的时间。这是普吕戎。德纳第认清楚了,他心里明白。这已经够了。
    德纳第是因被指控为黑夜手持凶器谋害人命的凶犯受到囚禁和监视的。一直有一个值班的兵士掮着枪在他的铁笼前面走来走去,每两个钟点换一 班。气爽楼是用一个挂在墙上的烛台照明的。这犯人的脚上有对五十斤重的铁球。每天下午四点,由一个狱卒带两只大头狗——当时还采用这种办法——来到他的铁笼里,把一块两斤重的黑面包、一罐冷水、一满瓢带几粒豆子的素汤放在他的床前,检查他的脚镣,敲敲那些铁件。这人每晚要带着他的大头狗来巡查两次。
    德纳第曾得到允许,把一根铁扦似的东西留下来,好插住他的面包钉在墙缝里,“不能让耗子吃了。”他说。由于德纳第经常受到监视,便没有人觉得这铁扦有什么不妥。直到日后大家才想起有个狱卒曾经说过:“只给他根木扦会更妥当些。”
    早上两点钟换班时把一个老兵撤走了,换来一个新兵。过了一会儿,那个带狗的人又来巡查,除了感到那“丘八”过于年轻和“那种乡巴佬的样子”外,见并无异状,也就走了。过了两个钟头,到四点,又该换班,这才发现那新兵倒在德纳第的铁笼旁边睡着了,象块石头。至于德纳第,已不知去向。他的脚镣断了,留在方砖地上。在他那铁笼的顶上,有一个洞,更上面的屋顶上,也有一个洞。他床上的一块木板被撬掉了,也许还被带走了,因为日后始终没有找到。在那囚牢里,还找到半瓶迷魂酒,是那兵士喝剩下来的,他已被蒙汗药蒙倒,他的刺刀也无影无踪。
    当这一切都被发觉时,大伙儿都认为德纳第已经逃远了。其实,他只逃出了新大楼,并未脱离危险。他的越狱企图还远远没有实现。
    德纳第到了新大楼的屋顶上,发现普吕戎留下的那段绳子,还挂在烟囱顶罩上面的铁条上,但这段绳子太短了,他无法象普吕戎和海嘴那样,从巡逻道上面逃出去。
    当我们从芭蕾舞街转进西西里王街时,便几乎马上看到右手边一小块肮脏不堪的空地。这地方,在前一世纪,原有一栋房子,现在只剩下一堵后墙了,那真正是一栋破房子的危墙,高达四层楼,竖在毗邻的房屋之间。这一 残迹不难辨认,现在人们还能望见两扇大方窗在那上面,中间,最靠近右墙尖的那扇窗子顶上还横着一根方椽,这是作为负重的搁条装在那上面的,已有虫迹。过去人们通过这些窗口可以望见一道阴森森的高墙,那便是拉弗尔斯监狱的围墙,墙头上便是巡逻道。
    那房屋被毁以后,留下一块临街的空地,有一半由一道有五根条石支撑着的栅栏围着,栅栏上的木板已经朽烂。栅栏里隐藏着一间小木棚,紧靠在那堵将倒未倒的危墙下。栅栏上有一扇门,几年前,门上还有一根插销。
    在早上三点过后不久,德纳第到达的地方便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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