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了蹙眉,低声道:“云竣,你放心,我一定会取到沉香策给你的。”
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寻了棵树干上有一小洞的柳树,对着树洞轻声倾诉。
这一幕,是她在《花样年华》中看来的,当时就很感动。
如今,在这茫茫深宫中,又切切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只得把思念,寄托在这秘密之境。
“云竣,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你呢,有没有想我?”
“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你这个小气鬼……好了,等我拿回你想要的东西,我就任你罚我——让我学狗叫,打我屁股,都没关系……”
“可是,你千万不要喜欢上别人啊……不然,我就打你屁股……”
“——噗嗤。”
就在此时,一声轻轻的却促狭的笑声,自某个角落逸出。
千千大惊,难道她刚才说的话,全被人听了去?!
她霍然转身,俏颜生寒:“谁?!”
然而,前方却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唯有湖面,泛着浅浅的波痕。
她顿觉得遍体生寒,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难道刚才的,是她听错了?
不可能……那肯定不是幻觉……
那,难道……不是人?
是友是敌
“嘎~~~~”一只水鸟得意地掠过湖面,将千千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深呼吸。
“唉……”鸟鸣声刚落,那个声音又如附骨之蛆一般响起在脑后。
这一回,带了些阴森。
她鼓足勇气,再次大吼一声:“甚么人?是人是鬼?快给姑奶奶出来!”
还是没有声音。
她向四周转身,空无一人。
正当她全身颤抖,惊疑不定之时,从“上方”忽然落下来一个身影!
“啊——!”她还未曾反应过来,那人便一把将她的嘴捂住!
“唔……”她挣扎着,却觉得那人将她用力地环绕住,带着三分暧昧。她惊疑不定,拼命抬着眼睛向上望去,却觉得这人的面目依稀熟悉。
咬咬牙,看准那人的靴尖,就狠狠地踩上一脚!
“你是——”她终于乘那人吃痛略略放松了她之时,喊出声来,“你是——”
“好了好了,姑奶奶,人家听见你叫得那么凶,还以为本将军要非礼你呢。”那人唇角撇出一个戏谑笑容,一双眼眸中亦庄亦谐,整个人飘逸跳脱,却不是那位“是个传说”的十万骠骑大将军原振平又是谁?
千千暗惊,此人定是听见了她刚才的话,又不知为何竟然在暗夜中潜伏在宫内,看来实在不可小觑,只是不知是友是敌?
“公主殿下,本将军绝无害你之意。你应当感谢上天才是——方才你说的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你怕遭受的惩罚可不只是打屁股了。”
“——你!”千千涨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好了好了,本将耳朵不太好使,着实是啥也没听见。”原振平抱着双臂,黑发在黑夜中飘扬,显得有种神威凛凛的气概。
千千极力说服自己,听见就听见了罢,忽然心念电转,想及一事。抬起头来,冷冷问道:“月黑风高,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豹子
原振平看见她表情忽转冷硬,也是小小吃了一惊,感觉到现在的她似乎和才来金都时有了些不一样。
之前,她就像一只小猫,虽说有着小小的尖利爪子,却还是温驯而可爱的;却如今,眼神中闪烁的明显是不信任和提防,整个人,就似一头小小的豹子,随时准备向敌人发起攻击!
是甚么让她变成这样?
登时,他心中泛起些同情。
然而他毕竟不是一般人,皱了皱鼻子,扬声道:“怎么?春色正浓,如醉,如醉。本将散散步、吟吟诗、思念一下心中的姑娘,不可以么?”
“这可是皇宫大内,不是你将军府那醉人的后院。”千千岂会被他骗到,丢出小刀子一般锐利的话,“原大将军,据我所知,按照大羿国律法,未经通传进到皇宫可是罪名不小吧?——不论官职如何,是不是?”
原振平与她对视了半晌,忽然轻轻一笑,状似亲昵地理了理千千鬓边的发丝,然后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闲闲道:“在下特意来看你的啊,长公主殿下。”
他语气软糯,带着三分缠绵,三分戏谑,三分……骚包。
千千耳根一红,浑没料到这位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竟然出言调戏自己,怒道:“你看我作甚?”
“咦,皇上、二殿下都能来看你,本将为何不能?”
“他……他们是本宫的兄长!”
“本将建功立业,对大羿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你这两位兄长。”
千千睁大眼睛,虽说她早知这位大将军说话没个正经,却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本能得,她应道:“你这般出言不逊,小心皇上……”
“皇上?哈哈哈。”原振平一只手臂撑在柳树干上,颇为悠闲之态,另一手把玩着一片掉下来的柳叶,面上依然是那般和悦而佻达之色,“皇上还要依仗我、拉拢我呢,长公主,你可信么?”
驸马
千千之前知晓花铃曾经想要拉拢原振平拥戴洛驿称帝,而且得到了他的某种认可。
此时江山易改,洛羯做了皇帝,这位大将军却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愈站愈稳,就在前日,还被洛羯赐予良田千顷,加官进爵。
满朝文武,包括三朝元老,都不及他的势力大。
此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然而,事实定未必如此。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似乎藏匿了不少漩涡。
自然,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很难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廷里站住脚的。
第一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是:他是见风使舵之人,看见城头大旗变幻,便倒向了洛羯一边。
第二种可能是,他另有企图。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种,似乎也并没有知道的必要。只能勉强笑了笑:“自然,大将军您拥兵一方,自然是皇上肱股之臣。”
原振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眼底竟有一股类似与亲近的情绪,这样的眼神,令她现在包裹重重的心,略略地融化了些许。
——为什么呢?
——为什么和他对视的时候,竟然觉得亲切?
然而,这种心情,在下一秒钟就被打破了。
原振平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伸手抬起千千的下巴,抛出一句字字千钧的话:“长公主,你可知道你那皇兄暗示过本将,只要听他的话,驸马之位指日可待!”
这“驸马”二字就如一道闪电,将她汗毛都炸得竖了起来。
“你说谎……本宫之位是不可以婚嫁的!”她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仿如那手上沾满了脏污。
“不要这么笃定。”他笑意更深,“你也知道了,这位皇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千千欲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并没有错。
一个为了权位,可以谋害父皇,杀死兄弟的人,又何尝会在乎祖宗规矩呢?那句长公主不得婚嫁,在洛羯心中,又算得上什么?
驸马2
她读过漫长的历史,明了千百年来,皇帝笼络人心,或者打了败仗求和时,最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令公主下嫁,或者和亲。
这样的例子,无论是唐宋元明清,都多得是。
多少公主含着眼泪被送向了远方,只是因为她们的父亲和兄长打了败仗。
……也许,她们最后嫁给了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男子。
如今之势,洛羯初登位,根基未稳,最想笼络的人,莫过于这位神功赫赫,在百姓中亦是有口皆碑的骠骑十万大将军了。
如今,原振平已经有了官,有了爵,钱想必也是不愁了,那么唯一能够打动他的,恐怕只有那个位置了。
——驸马。
想着想着,她忽然心中一酸。
自己,不过就是个被利用的对象。
正是因为,洛羯早就想到要发挥自己最大的利用价值,所以才承认自己的身份吧。
而不将沉香策交给自己,也正是因为他早就考虑要将她嫁出去,唯恐这件国宝落于他人之手。
嫁出去……
是啊,她也想嫁出去……
只是,她想嫁的人,也许,永远都不可能……
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平静,静静地与原振平对视,心平气和地道:“原大将军,本宫很敬佩你,也很感谢你为国所作出的贡献,只是,不论皇兄是甚么意思,本宫是不会下嫁与你的。”
“真残忍啊。”原振平依旧笑着,笑得风轻云淡,似乎并没有一点点被拒绝的尴尬,“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想嫁的人只有一个。”她目光明亮,声音沉和,带着淡淡的眷恋,“如果不能嫁给他,或者我们最后分开了,我便终生不嫁。”
说完这句,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一首韦庄的词,是她最爱的。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是她心中的爱情——没有抱怨,没有仇恨,没有遗憾……爱就是爱,不论结局如何,曾爱过,那便足够。
自知之明
轻轻地念出来,却见到原振平带些惊讶和佩服的目光。
“好,千千……我真是小看你了!”他笑得磊落,抬起手,拍拍她的头,“我原振平没有看错,你是真真正正配作这大羿长公主的女子!”
“额……”他一下子变幻太大,千千都反应不过来了。
啊,对了,他叫她千千……
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唤她了……
自从变成了瑶儿,又变作了甚么福国长公主以后……
千千,这个名字,似乎才是自己本来的名字。
虽说在现代自己的名字是徐熙熙,然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