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沈落潇笔直的背影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下。
沈落潇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灵儿的泪水又止不住地落下来。还有没有机会可以再见你一面?不是没想过要陪他一起上山,他说了不会有其他异状,只要隐瞒得好,最后这几天可以陪着他,也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可是,越冷就会越困,万一被他发现了,万一他要救她……
灵儿不敢想象,暗处的那些杀手恐怕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他是怕走不了。”大婶笑容满面地蘀沈落潇解释,“这小子终于有心爱的姑娘了。”
听到大婶的话,灵儿将眼泪止住,回过头来。
“沈小子几乎每年都会跟着御剑子师傅到我们祈月山一趟,这小子,长得冰雪模样,也一副冰雪神态,从小就冷冰冰的,就连我们族里最漂亮的萨依姑娘,他都不理不睬。大家都说他呀 ,就像是祈月山顶的雪莲一样,看着好看,却难得摘到。如今看来,原来雪莲也有下山来的时候。灵儿,你好福气呀。”
灵儿听了大婶这话,心里喜滋滋的,觉得就算是现在马上死去,也心甘情愿了。但随即又黯然,真的甘心吗?好不容易才让他爱上她,真的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145山顶雪莲
沈落潇走到半路;身后突然响起灵儿清脆欢快的声音,“沈落潇!”
心下惊喜,蓦然回首。白雪茫茫,一片空寂,哪有灵儿半片身影?黯然回头;摇头自嘲;继续往山上去。只是;越往上走;步子迈得越慢;每走一步;灵儿的身影就清晰一分,每走一步,脚步就沉重一分。
为什么灵儿不陪他一起上来;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怕他麻烦而不粘着他的人。她一路从京城追过来,连死都不怕了,怎么会仅仅因为怕冷就不跟着他上来了?就在昨天她还在期待着想象着可以爬雪山,可以见到传说中的雪莲,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
昨天看她洗了澡,补了觉,精神好,他心里高兴也没太在意。今天一回想,方才想起灵儿诸多异状。她对“七日心莲”感兴趣,他并无意外,她原本就是个好奇的人,只是她不断地追问解毒之法……
想到这里,沈落潇顿时再也迈不开一步,转身就往回去,踏雪无痕,翩若惊鸿。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回去看一眼,确认灵儿无事他再上山,灵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落潇无奈地看着趴在桌上打盹的灵儿,解下披风帮她披上,然后轻轻抱她到床上去。灵儿依然未醒,只是顺势找了个舒服的礀势继续睡着。
沈落潇帮她盖上棉被,灵儿随手拽紧,蜷缩在被子里。看着她的睡颜,眼底一圈淡淡的青痕,忍不住蹙起眉头,这些天真的是累坏了。拂开她额前碎发,微笑着看了她一会,低头轻轻在她额头留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
“好冷。”
身后传来灵儿无意识的呓语,沈落潇陡然回过头去。灵儿正拧紧眉头,紧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沈落潇心一沉,看着梦里沉静的灵儿,竟然忘了回来的目的。伸手过去,将她手中被子扯掉。灵儿死命抓着不放,最后在拉扯中醒来,睁开眼,眨巴眨巴,愣愣地看着床前的沈落潇。手不知不觉松了,“沈落潇?”
沈落潇将她的被子拉开,握着她的手,帮她渡些真气过去。慢慢走到她床边坐下,伸手抚上她脸颊,“好些了吗?”
灵儿愣了愣,“什么好些了没?”
沈落潇微露愠色,“你还要瞒着我吗?”
灵儿一惊,“你……”
“什么时候的事?”沈落潇一脸严肃加责备地问。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能一声不吭呢?
灵儿看着他虽是责备却是关怀十足的表情,愣了愣,突然鼻子一酸,眼睛一涩,撇起嘴就哭了起来,“呜呜,我也不知道……”
这一哭,顿时所有建立起来的坚强,假装出来的无畏尽数崩塌,在沈落潇面前,对死亡的恐惧,对离别的害怕,顷刻之间喷涌而出。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沈落潇几乎是气急败坏。
“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洗澡才发现的。”灵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泪眼汪汪,抽着鼻子,一搭一搭地诉着自己的委屈,像极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到家里来抱着父母撒娇的小孩。
大婶在外面听到二人似在吵架,想进来劝架,看到的却是沈落潇低头吻着灵儿脸颊,轻柔地哄着,“好了,别怕,别哭,不会有事的。”
大婶满意一笑,将随后想进来的大伯也推了出去。
灵儿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仍是抽着鼻子,“七日心莲这么怪异,他们要害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沈落潇重新又仔细给她号脉,良久,“他们想害我,没那么容易;想害你,更不可能。”淡淡的语气里却有着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与坚定。
灵儿眼巴巴地望着他,她真的想告诉他,有他这句话,她就算真的死了也甘愿了。
“除了你昨天说的法子,这七日心莲,还有别的救治之法吗?”灵儿小心翼翼带着期盼地问。
沈落潇神情凝重地摇摇头,灵儿黯然下来,“那就算了……”
“不行!”沈落潇立刻打断她,抱起她就往门外去,“跟我上山。”
“不,我不去!”灵儿挣扎着。
但沈落潇哪里管她抗议,强行抱她径直出去,也不管身后表情愕然的大伯大婶。
灵儿愣愣地看着他。从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好脾气,虽然人冷淡,但对她却一直都是和善有礼,尊重有加。她的要求,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想做什么,他从来不阻拦,也从来不强迫她,就算明知道危险,他也只是尽量护她周全,从来不会干涉限制她的行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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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坚定的神色,泪眼模糊了。一只手伸过去,从他脸颊逐渐移到下巴,试探着,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放我下来!”
沈落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不理会她的抗议。
“放我下来!”灵儿的语气变重,“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沈落潇一惊,低下头来,灵儿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匕首,正抵着她自己脖子,一脸的坚定执着。
“灵儿……”
“放我下来。”灵儿语气软下来,“算我求你。”
沈落潇不理她,继续向山上走去。灵儿将匕首刺入脖子一分,鲜血沁出,沈落潇心一惊,停住脚步。灵儿看着他,一字一句,“放我下来。你知道的,为你死,我从来不会犹豫。”
沈落潇定定地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对望着,天地间万物皆休,独剩他二人眼里的彼此。
良久,沈落潇叹了口气,幽幽道,“灵儿,还记得客栈起火那晚,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不及灵儿回答,他自顾着道,“你说,你来这里,是为陪我生或陪我死。”
沈落潇说完,深深地看着灵儿,然后补充一句,“可是,我现在活着。”
陪他生,陪他死,不是这样,他还在,她先死。
灵儿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眼睛再次被氤氲出来的泪水模糊,“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我最不甘心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死掉,怕我死了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怎么办?可我更不想害死你,我本来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现在如果把你害死了,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嘛?”
沈落潇见她舀开匕首,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死了,那到时候你再陪我死吧。不愿意多陪我两天吗?”
灵儿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眨眨眼,抬袖将眼泪抹去,看清他带笑的眸子,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顿时破涕为笑,“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沈落潇低头将她脸颊泪痕吻干,嘴角轻扬,微笑着,“乖。”
灵儿看着他,愣了愣,“沈落潇。”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亲我?”一脸天真纯洁的表情。
沈落潇一愣,全身僵住,手一松。灵儿从他怀里跳下来,回头看着他又是尴尬又是愕然的表情,娇笑不已。
事实证明,灵儿之前的担忧是没有道理的,一个孩子喜欢起自己的糖果来,是不会管别人知不知道的。但是,事实又证明,灵儿的担忧是完全正确的。
当他们翻过雪线以上,在祈月山寻觅一天一夜之后,灵儿终于见到了那在传说中生长了多年的雪莲。清凛凛的寒光中,冰雕玉琢一般的雪莲,在晨曦的轻抚下,沐浴着雪光,蓝洁晶莹,柔静生礀。
灵儿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婶要将沈落潇比作雪莲了。
一样的冰肌玉骨,一样的圣洁无瑕,生长在这至高至寒之地,人迹罕至,孤芳自赏,遗世千年。如果她不来,是不是这辈子,以及以后的永生永世,他都终将像这雪莲一样,美则美矣,却不在人间。可是,他又的的确确是在人间,在滚滚红尘繁华里,孤独自傲,翩翩惊鸿一瞥一般,掠过那一生又一世。
“沈落潇,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我一定要陪着你,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灵儿看着雪莲,喃喃自语。
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雪莲连根拔起,捧在手心。灵儿愣愣地看着眼前,山体摇晃,爆破声从沉闷逐渐转向明朗。灵儿摇晃着身子,回过头去看沈落潇,“沈……”
一阵天旋地转,胳膊随即一紧,然后腰间也跟着一紧,灵儿顿时觉得身体轻了起来。轰隆隆的声音跟在身后,一声大过一声,震耳欲聋。
这是……爆炸,还是雪崩?
灵儿在漫天的白色风暴中失去了知觉。
眼皮像顶着大石头一样,难以睁开。头也嗡嗡的,昏沉沉。四周围一片黑暗,没有光线。
“灵儿,灵儿。”
谁在叫我?
“灵儿,快醒过来,你不能再睡了。”
我在睡觉吗?我明明醒着呀。
可是,好像真的很困,眼睛睁不开,这样睡着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