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便转身拉着眠柳出门。
眠柳拉着我上了马车:“红叶,你的手怎么汗津津的?”
我笑笑:“可能昨天一天没吃饭,有点虚。”
眠柳点头,吩咐车夫快些,又对我道:“一会儿回去,你再多吃点。”
“嗯。”
晚上,我继续坐在床上发呆。
门“通”地被踹开,水仙脚步略显踉跄地走了进来。
我皱眉看他。水仙几步走到床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这才发现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水仙直直地盯着我,我皱眉道:“你这样闯进来,是不是太无礼了?”
水仙蓦地笑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无礼?总也胜过无心。”
我拨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水仙制住我的手,脸凑到我跟前:“红叶,我只问你这一遍,如若我与暮云忱同时遇到危险,你会帮谁?”
我往后躲开一些:“你怎会问这样幼稚的问题?对于你们这种大人物而言的危险,对我来说就是灾难。我怎么可能帮得了你们?”
水仙复又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向他:“不要说这些。我是说如若,如若你能帮,你会帮谁?”
我没好气道:“我谁也不帮,行了吧?”
水仙站起身,一通狂笑。我心里有些不安,起身下床,准备出去找眠柳。
“这是什么?”水仙止住笑,声音里一片平静。
我反头一看,蓦地僵住,瞪大眼看着他。
水仙展开纸条,缓缓念道:“务必交林总管转交王爷。”水仙慢慢撕开纸条边缘,取出夹层,继续念:“墨影与着四爪龙饰蟒袍男子有所往来。”
我后退一步,心下大惊,我给盛浩钱庄伙计的纸条,为何会到了他的手里?
水仙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摔在床上,站在床边冷冷看我:“你有未想过,这张纸条如果到了暮云忱手里,我会怎样?”
我咬唇不语。
水仙勾唇一笑:“其实也无妨,暮云忱又能奈我何?红叶,匆匆间的一瞥,你便能猜出那人身份,你果真聪明,难怪暮云忱对你用情至此。我当时便觉你表情有异,你倒能不动声色,让我也只是稍有疑惑。你也一早便知我在你身上存了心思,却若无其事与我周旋至今,竟能忍住不疑不问。若不是暮云忱出现乱了你的分寸,那么你会装到何时?”
我怒极反笑:“装到何时,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的么?不过,更令我好奇的是,我一个小小丫环,究竟身上有哪个地方,是墨门主您能利用得上的?”
水仙不住点头:“利用,好一个利用!”他俯下身,紫色的瞳仁泛着诡异的红色:“我墨影若要利用一个人,也费得了这样多的心思?”
水仙非笑非怒的眼神让我有点害怕,忍不住往床边缩去。
水仙抓住我的手:“既然你如此作想,那么我便让你看看,怎样才是我对待手中棋子的手段!”
说罢手猛地一扬,一道细小的银光没入我的体内。
腹中猛地一阵刺痛,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往我身上……做了什么?”
水仙的目光霎时清明,看我的眼神复杂难名:“红叶……”
腹中的巨痛仿佛在随着血液行走,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蜷着身子,疼得冷汗连连。
门被推开,眠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门主,红叶她怎么了?”
水仙呆立着不动。
眠柳扶着我,让我靠坐在她的怀里:“红叶,你怎样了?你别吓我!”
生平从未感受过的钻心疼痛让我说话都费力起来:“眠柳姐,我好疼……我……我是不是……”
水仙缓缓开口:“是,这次,你真的要死了。银雪针,不是三日倒那样的小玩意儿,中者必死无疑。”
眠柳看向水仙:“门主……”
我浑身发抖。我承认我害怕了,原来我是这样怕死。以往几次在危险中,我总是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只要暮云忱或是水仙在,我便不会那样轻易死掉。可是这次,恐惧,铺天盖地而来。
我的思绪彻底混乱。
我捂着肚子直起腰来,使劲深呼吸,强忍着巨痛,尽量把话说完整:“眠柳姐,对不起,是我害你被赶出王府的,是我告诉王爷你可能有异心。”
眠柳眼睛通红:“没关系的红叶,本就是我骗了你们,你不是也一直没有质问过我?”
我勉强笑了笑:“你原谅我了,真好。那么你现在可不可以带我离开这里?我讨厌死这里了,我要找个舒心点的地方……”
一直没有作声的水仙突然出声,语气冰冷:“你讨厌死这里了?很好。那么,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眠柳,你准备准备,两日后,送红叶去王府。”
眠柳一脸震惊地看着水仙:“门主……”
水仙走上前来,往我嘴里塞下一个药丸,手在我下巴上轻轻一捏,药丸便滑下喉咙,腹内巨痛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刚才根本没有痛过一样。
我一脸茫然地看向水仙,水仙没再看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而去。
我轻轻推开眠柳,靠着床壁坐着:“眠柳姐,我是不是又被水仙耍了?”
眠柳一脸愁云:“红叶,你……怎能用那种话去气门主?”
我看着眠柳:“以前他就用三日倒来吓我。你说,这次我是不是又被他耍了?”
眠柳转过身去,擦掉脸上的眼泪:“门主,他怎么可能会杀你。”
我问:“那么银雪针是什么东西?”
眠柳沉默半晌:“是墨门独有的一种入体即化的毒针。中者……每月剧痛一次,生不如死,只能靠每月服食解药缓解疼痛。不过红叶,”眠柳握住我的肩膀:“银雪针不是什么绝毒,是可以彻底解去的,你去求门主,他一定会给你解药,你去求他,好不好?”
我想我此时的眼神一定十分空洞:“眠柳姐,我求他又有什么用?我不是傻子。水仙他跟我说,他一直在等着我忘记暮云忱,嘿嘿,我知道,他其实是等着我对他动情,好乖乖地听他的话,给他办事。他也算是在我身上费了些心思的。你不知道,水仙那些真真假假的温柔,我有时差点就陷进去了。他那样的男子,世上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得了?”
眠柳睁大眼睛看着我:“红叶……”
我打断她:“银雪针,应该是他早就准备好用来对付我的后招吧?若我不能爱上他,便以此胁迫我……那种痛,我真的忍受不了……我不知道他想让我干什么,想必是件只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情。眠柳姐,你肯定知道,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我不想要水仙来告诉我。”我说得乱七八糟,语无伦次。
眠柳低声啜泣着,突然站起身,往门外走去:“红叶,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就去找门主。”
我呆呆地看着眠柳的背影。
刚打开门,眠柳在门口顿住:“门主?”
水仙惨淡的目光,越过眠柳的头顶,静静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又丢人了,不想让水仙知晓的软弱,却如数暴露在他的面前。我自嘲地笑笑,拉开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我对自己说,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我就回到现代了呢。
身后,门被轻轻带上,眠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没能如愿以偿地醒在现代,因为我根本没睡着。不争气的眼泪,浸湿了半个枕头。
落雪时节又逢君(一)
我想我爱上这张床了。我赖在上面再也不想下去,晚上就躺着,白天就坐着。
眠柳端着饭进来,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水仙。眠柳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叹了口气,出门去了。
水仙端起碗递给我:“红叶,吃饭。”
我坐在床上发呆。
水仙扳过我的肩膀:“听话,吃一点儿。”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他:“水仙,现在还有必要这样吗?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可以了。”
水仙默不作声地把碗搁在床沿。
我起身下床,端起饭走到桌边,对水仙道:“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害怕我会绝食?怎么会,我那么怕死。”我一口饭一口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一碗饭很快见底,水仙看着我:“红叶,你昨日说的,可是真心话?”
我问:“我昨日乱七八糟的说了好多,你指的是哪句?”
水仙盯着我,目光异样专注:“‘你有时差点就陷进去’的那句。”
我点头:“是真的。”
紫瞳中泛起暖意。
我接着道:“不是还差点吗?古人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水仙沉默半晌,又耐心道:“红叶,你曾经说过,你想过平凡的日子。待得此间事情一了,我便带你离开此地。往后,你想怎样,都随你,可好?”
我放下碗:“此间事情一了?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情。”
水仙递给我一张图纸:“暮云忱书房有处暗室,你……只需替我找出暗门所在。”
我一脸惊奇:“原来你在我身上费尽心思,为的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
水仙摇头:“此事并不简单。暮云忱书房四周布满隐卫。你难道没有发现,除你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暮云忱不在的情况下,私自进入书房。虽则要进书房对我而言也非什么难事,但我没有那样多的时间。暮云忱书房布置十分巧妙,我进去过几次,却未能找到任何破绽。”
我想了想:“那么,眠柳姐也是你派去干这件事的?”
水仙摇头:“怎会?眠柳是自己要去的,她欲助我一臂之力,甘愿前往王府为婢。”
我心下急转,脑中划过一个想法:“在我之前,有个叫王顺的,也是在暮云忱书房侍候,陈辛说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莫非……”
水仙点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