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窦漪房就是其中的一位,她甚至在刘恒耳边说过这么一句话:腐儒,不堪为用。
然而这篇文章写的太好了,刘恒爱不释手地拜读几遍后,把窦漪房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没多久,这篇文章被誊抄多次,流出宫廷,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争相传阅。
其观点,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但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被其文采所折服。久而久之,儒家思想开始在更多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毛头小伙,又一次把儒家思想推到了历史舞台的中央。孔子如果在天有灵,肯定会感激涕零的。
虽然这篇文章让儒家思想取得了很多隐性效益,可对当时的朝廷来说并没有多大直接意义。因为刘恒的性格比较宽厚,与嬴政、胡亥父子迥异,就算贾谊不提什么“仁政”,刘恒也不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过秦论》传颂天下没多久,在文帝二年,贾谊发表了第二篇论文——《论积贮疏》。
如果《过秦论》是借古讽今的话,那这一本则实实在在地直剖时弊,其中直指当时痹政——“背本趋末”(也就是弃农经商)。
这篇文章虽然没有《过秦论》那么有名,但取得了实际效果。
因为汉文帝很快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鼓励农业,恢复经济。这为汉朝经济的尽快复苏,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但这一条也有一些副作用。由于贾谊名气太大,以至于后世统治者把“重农抑商”定为长期国策,越往后其消极作用就越明显。
这篇文章被采纳后,贾谊极其兴奋,趁热打铁地连上几本奏章,其中有一本的主要内容是四个字:列侯就国。周勃第二次离京就是在此背景下发生的。
这本奏章送上去后,刘恒大为赞赏,但很多人却心存不满。
以往无论你借古讽今还是重农抑商,都没涉及朝廷大员的个人利益,而这一次却大不一样。
能够封侯拜相,大多是战场上一刀一枪争来的,熬到现在不容易。由于良好职业习惯,这些人中不乏没有文化的“大老粗”。比如周勃,以“钝椎少文”而闻名,更兼此时年老,自恃功高,根本没把这个毛头小伙放在眼里。
贾谊的这个建议,无疑是砸了人家的饭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很多人站出来反对。群臣哭的哭,闹的闹,甚至三公九卿集体弹劾:贾生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这一次,别说贾谊,连刘恒都没想到会把动静闹的这么大。然而刘恒在内心深处是支持贾谊的。
就在大家闹的不可开交时,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登场了——邓通。然而事实证明,这个人是贾谊难以逾越的障碍。
邓通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并没多大本事,只是身份特殊而已,简单点说他是刘恒的基友。没办法,汉朝皇帝都好这一口。关于邓通这个人,我们在随后还会介绍,在此,大家只需要晓得此人和刘恒关系密切就行了。
由于关系特殊,邓通得以混了个上大夫。而此时的贾谊只是中大夫,明显要低一个层级。虽然职务有高低,但都有机会陪刘恒聊天。可聊着聊着问题就出现了。
简单点说,俩人谁都看不惯对方。
贾谊看不起邓通,一个男人凭姿色上位,似乎没多少让人看得起的资本,更何况贾谊还是才高八斗有为青年,更对邓通的行为嗤之以鼻。
而邓通也看不惯贾谊。明明贾谊的地位没自己高,可把头仰的挺高。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贾谊还常在刘恒面前讥讽他。
一来二去,俩人较上了劲,瞪着俩眼在对方身上找破绽。贾谊现在一不小心得罪了群臣,搞的朝堂上沸沸扬扬,这让邓通乐不可支。机会来了,他生怕贾谊死不了,决定给他下一副猛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他在刘恒面前说了这么一句话:贾生为谋私名而置陛下于不义,大奸似忠,恐久后有变。
完了,彻底完了。得罪了群臣是小,惹上了邓通事大,想再翻身,机会渺茫。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外有大臣攻击,内有邓通进谗,在内外夹攻下,刘恒有些顶不住了,没必要为一个贾谊而得罪所有人。
现在的贾谊别说在朝廷中立足,能不能活命就是个未知数。
而就在贾谊内外交困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想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这个人是窦漪房。窦漪房虽然讨厌他,但爱惜其才华,在刘恒面前她说了这么一句话:贾生虽然行事偏颇,但才高志城,辅佐诸侯,或许会创下一份功业。
就这样,贾谊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目的地长沙,职务长沙王太傅。
此时的长沙王叫吴著,此时唯一的异姓王。刘恒让贾谊去给这位仁兄当师傅,实际上是在对外宣布:这个人的政治生涯结束了。
随着贾谊的身影渐渐离开长安,反对的浪潮终于落了下来。
第十五章怀柔天下—第一节 贾谊论政(一
前边我用了几万字,介绍了刘恒继位初期所做的几件事。然而,我讲的并不全,因为还有一些极其关键的人物,未曾提起。
对刘恒来说,影响其命运的人有很多,包括薄姬、薄昭,也包括陈平、周勃;其中影响最深的有两个,一个是老婆窦漪房,另外一个就是我本节要讲的主角——贾谊。
之所以说这两个人对刘恒影响最深,是因为他们的思想体系在摩擦碰撞中逐渐融合到了刘恒的血脉之中,影响了三代帝王的治国理念,甚至决定了西汉王朝随后几十年的命运走向。
说实话,我最不擅长搞学术论文,可历史却偏要围绕这方面搞,既不想写,但又不得不写。
前边提到过,窦漪房崇尚黄老学说,是西汉王朝初期治国理念的忠实追随者和守护者,她的这点爱好连自己的大哥和兄弟都没能幸免,把道家学说背的滚瓜烂熟。这,为西汉初期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而贾谊却属于另外一个教派的人物——儒家。当然,贾谊的身份并没这么简单,这位兄弟是个大才,不光对儒家学说有研究,还捎带把道家的东西也摸的门清,说他是杂家也不算过分。但在骨子里,他是个儒生。
不是冤家不聚头。道家和儒家,一直以来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东西,又一次搅合到了一起。擂台摆开了,争锋再所难免。
然而两位代表人物之间却地位悬殊,一个是当今皇后,而另一个只是个毛头小子,这似乎是一次不公平的对决,两个人的结局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然而其影响却是极为深远的,最终到底是谁胜谁负,也直到几十年以后才见分晓。
贾谊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祖籍洛阳。
这位兄弟自小就是个好学生,聪明绝顶,博览群书,对先秦诸子百家的书籍无所不读。更夸张的是,贾兄弟记性极好,简直过目不忘,让人艳羡。
人比人气死人,一篇百八十字的文言文让咱背半天,还要颠三倒四,说不成个所以然。可贾兄弟就让人咋舌了,一目十行,随便看两遍就能记得差不多。况且悟性很高,稍加点拨,就能触类旁通。对这种人,只能用两个字来评定——天才。
贾天才十来岁时,曾跟荀况(荀子)的弟子张苍学习过春秋左传(请记住张苍这个人),甚至为《左传》做过注释。更夸张的是,这个刚学会差屁股的小屁孩对道家学说也颇有研究,还写过《道德论》、《道术》等学术论文。
一个上小学的年龄能写出本科生都写不出来的东西,着实让人汗颜。咱这几十年饭,真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高后五年(前183年),贾谊18岁,以文章而闻名于河南郡。
当时的河南郡守叫吴公(就是上节提到的哪一位),闻得贾谊博学,仪式隆重地把他征召到自己门下,十分宠爱。
吴公原秦朝名相李斯的同乡,又是李斯的学生,学问也很过的去。应该说,在吴公手下的这几年,贾谊受益匪浅,其中对他帮助最大的还是朝局与政事。
有幸的是,贾谊并不是书呆子,他这些年来接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在胸中融会贯通、生根发芽,自成体系。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形成了一套自有的治国理念。这些东西帮助了吴公。据史料记载,吴公治理河南郡,成绩卓著,被评为天下第一。也正因有此,刘恒继位后,把他征召朝廷,成为新一任廷尉。
然而,吴公并不适合廷尉这个岗位。他虽然是李斯的学生,但严格意义上是儒家学说的忠实追随者,习惯于搞中庸、搞平衡,而廷尉的职责却属于法家的理论范畴。刘恒让他在这个岗位上混,那是害了他。
吴公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这一点,在周勃那件事上栽了个大跟头,被赶回了老家。
在廷尉的岗位上,吴公虽然干的很扯淡,但并不能说是一无是处,其最大的成就就是向皇帝推荐了一个人——贾谊。
当然,推荐贾谊的人不止吴公一人,那个叫张苍的也尽了一些绵薄之力。因为此时的张苍已经当上了御史大夫,其影响力要比吴公大的多。
由于贾谊博学,刘恒颇为大方地任命他为博士。从此,贾谊步入了政治活动的舞台。当时贾谊才二十一岁,在当时所有的博士中,他是最年轻的。
博士,无论是秦汉时期还是当今,都是身份的象征,都是博学多才的代名词。
而在秦汉之时的“博士”与我们观念中的理解是有一些差别的。现今的博士以做学问、以传道授业解惑为主;而秦汉时的博士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