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叔叔提点。”顾荞微微一福。
“嫂嫂不必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顾荞本还想跟他再聊一会儿,可是玉竹却忽然上前在她耳边小声提了一句:“夫人,方才奴婢好像看到芙蓉鬼鬼祟祟的也不知要做什么。”
玉竹的声音虽小,可楚仲云也听了个明明白白,也不知这玉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顾荞微微侧目,果然看到了一抹躲闪不及的翠色裙摆,她一回眸,恰好看到楚仲云也望着相同的方向,她对着楚仲云略带歉意道:“叔叔莫怪,小丫头没什么规矩。”
“无妨,嫂嫂也不必过多担忧。”正所谓清者自清,他并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顾荞会意地点点头,同楚仲云别过,便转身往晴雪院走去。
楚仲云望着顾荞渐渐远去的身影,下意识摸上了挂着的陶埙,手指在上头摩挲了一会儿,便又摘下搁在唇边吹了起来,曲调从陶埙中飘逸而出,依然还是刚才那只曲子。
听见器乐声,顾荞脚下一缓,玉竹自然是主意到了她的变化,正想开口劝她,却见她并未转身,也未回首,只在稍稍停顿之后便恢复了寻常模样。玉竹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却对这二老爷多留了几分心。
要知道,她家姑娘最中意的,便是如楚二爷、高公子这般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男子。
主仆二人走入院中,远远的,就看到了负手立于梨花树下的楚君墨。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儿,时不时有花瓣借着微风从枝头上轻缓飘落而下,一不小心,便落在了他的发上、衣衫上。
顾荞收了心神走上前,在他身后笑吟吟唤了一声:“夫君。”
闻声,楚君墨转过身来,目光从顾荞脸上掠过,落在了她里头所穿的那件湖色江绸抹胸长裙上,虽说外头罩了件氅衣,可他还是有些不悦。
这小女子居然将他昨夜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竟然还敢穿成这样在外头到处走动!
他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给顾荞披上,道:“外头风大,阿荞理应多穿一些才是,这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可怎生得好。”
顾荞望着那缓缓落下的花瓣,唇角微微抽搐:“夫君说得极是。”
倒是一旁的玉竹见他二人郎情妾意,不由得喜上眉梢:自家姑娘终是盼到了好日子!
“方才只是在屋子里听到了器乐声,只觉得很好听,于是便一时兴起,想去看看是何人在吹奏。”顾荞话语间斜睨了芙蓉一眼,又继续说道:“不曾想,竟然会是叔叔。”
“呵呵。”楚君墨笑了一声,道:“仲云的埙确实吹得很好,不过,我若是没有记错得话,阿荞的箫吹得也很好。”
顾荞神色诡异地看了楚君墨一眼,心道这人果然是天然黑吧!就算顾荞不清楚原主人的事情,但是女子么,最擅长的,不应该是诸如古筝、五弦琴、琵琶之类的弦乐器吗?
“估计那真是谬传,阿荞其实不通音律。”吹……箫这种事情,真的一点都不会,也不知道!
第028章 顾府内步步惊心
楚仲云的事情在楚君墨这里就这么暂时被揭过去了,但是背地里其他人会说什么,已然不是顾荞会担心的。
到了回门的这一天,顾荞早早起了身,穿衣梳洗打扮,等忙活完了,还没吃上一口饭,那边楚君墨便使人来催促了。
顾荞端起青花瓷碗,三五口就将这碗一品粥喝得干干净净。
玉竹愣了一会儿才将帕子给递上,顾荞接了帕子,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端着步子往屋外走,玉竹和芙蓉紧随其后。
今日顾荞装扮得格外珠光宝气,头上戴的是金丝嵌宝衔珠点翠金凤展翅步摇,腕上套着成对的赤金点翠镯,腰带上还缀着一串五色石珠子,随着顾荞的走动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虽然这身打扮完全超出了顾荞所能承受的审美范畴,但为了在娘家挣点脸面,这点小小的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绕过影壁,走到将军府大门口,马车早已在那儿候着了。
见顾荞来了,小甲这才跃上马车,一手执缰绳,一手握马鞭。
顾荞上了车,掀开帘子探身钻入车中之前,还不忘多看小甲一眼,眼神掩饰不住对高手的敬意。她琢磨着,一定要找机会跟小甲学个一招半式才行。如此想着,一抬眸,便对上了一双特别犀利的眸子。
楚君墨看着顾荞,微眯着眼眸,似笑非笑问了她一句:“要不要我把小甲留在你院中?”
“不用不用,还是蠢丫鬟使唤起来比较容易。”顾荞说这话时,神情特别诚恳。
“呵呵。”楚君墨轻笑道:“说得也是,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顾荞亦是笑了两声,便挨着楚君墨在垫子上坐下,两人谁也未再言语,皆是闭上了双眼稍作休息。
行车不多时,马车便在顾府的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小乙恭敬地将车帘撩开,楚君墨先从车中走出来,顾荞跟在其后,本要踩着凳子直接下来,可看楚君墨朝她伸来的手,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由他亲自扶着下了车。
楚君墨见了顾泓,尊称了他一声:“岳丈老泰山。”
“伯鸿。”顾泓的目光落在楚君墨扶着顾荞的手上,不由得喜上眉梢,越瞧这新姑爷越欢喜。
“爹爹,母亲。”顾荞也上前拜见了顾泓和顾夫人,当下便微红着眼眶,做出一副思家的小女儿模样。
楚君墨见她这副模样,半点也不觉得惊讶,竟是在一旁神神在在地看起顾荞做戏来。
寒暄了一会儿之后,男宾留在花厅喝茶,顾夫人便领着女眷们去了园子,顾家请了戏班,园子里临时搭了戏台,女眷坐定之后,得了示意,这戏才开始唱。
对于听戏,顾荞还是比较有兴趣,虽然她听不懂唱词。
台上此刻演的这一出戏,有些类似于《西厢记》,顾荞正看得有趣时,却听顾夫人唤了她一声:“阿荞。”
顾荞侧目,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顾夫人拉着她的手,将她好好打量了一番之后,叹了一句:“阿荞轻减了……外人看着,都觉得顾家的二姑娘嫁得风光……阿荞可还在怨你父亲与我?”说完,居然无声抽泣起来。
顾荞心中甚是不耐烦,大家都在好好听戏,她却忽然来这一出,究竟是她看人家唱戏,还是要人家看她演戏?
“阿荞怎会怨父亲和母亲呢,夫君待阿荞极好,只是这两日太过想念父亲和母亲……不曾想,竟是让母亲担忧了,确实是阿荞的不是。”话到此处,顾荞也配合着顾夫人,拿着帕子替她拭了眼角的泪痕。
“哎呀,这大好的日子怎就都哭上了呢!”说话的是洪姨娘,她冷眼瞥了故作姿态的顾夫人,转脸便对顾荞笑道:“二姑娘虽是轻减了一些,可却是越发惹人怜爱,说不准咱们的新姑爷就爱二姑娘这弱柳扶风的样子哩!”
洪姨娘此言一出,顾荞差点没笑场,倒是顾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姨娘说得是呢,阿溪瞧妹妹就是命好,母亲也偏心,有什么好事情就想着妹妹。”顾溪说着便撅起嘴来向顾夫人撒起娇来。
顾夫人笑着拿手指点了一下顾溪的额头,道:“你是姐姐,自然要让着妹妹一些。好了好了,你也不要着急,母亲自会给你觅一门好亲事。”
顾溪脸上虽是笑靥如花,可心里却沉了下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连顾荞这嫡女都落得给人当继室,她一个庶女又会有什么好归宿。目光又回落到顾荞身上,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话说回来,妹妹只怕还不知道,咱们府上又有件大喜事了呢。”
顾荞抬眸看向顾溪,静候下文。
顾溪抿着唇儿笑道:“洪姨娘昨儿个被诊出有了身孕!没准儿,咱们要有个弟弟了。”
闻言,顾荞眉梢微挑,她看向洪姨娘,“这可真是好事!姨娘可要好好养身子才是。”她说着便退下那对赤金点翠镯子,走到洪姨娘跟前,将那对镯子塞给她道:“也不曾备得东西,姨娘若是不嫌弃,这对镯子便是我这做姐姐给弟弟妹妹的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二姑娘真客气。”洪姨娘嘴上虽说着客气,可眼睛看着那对镯子不由得亮了,推却了两下之后,便满心欢喜地收入怀中。
女眷们吃着茶点一边聊着,一边听戏,也不知是今天日头太好,还是昨夜没睡好,顾荞只觉得眼皮子发沉,整个人昏昏欲睡。她托着腮帮子,听着听着便忍不住打起盹来。
“阿荞可是倦了?”
迷迷糊糊中,顾荞似乎听到了顾夫人的问话,她点点头,想睁眼,眼皮子就像是被人拿胶水粘上了一般,怎都睁不开。虽然很困很想睡,但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顾荞暗暗拿指甲掐了自己的手指,那点疼痛却无法让她甩开睡意。她便知道事情不太妙,自己似乎被人下药了。
“你们愣着做什么呀,还不快将二姑娘扶下去歇息。”洪姨娘嚷道。
第029章 顾荞一怒为楚郎
洪姨娘话音刚落,便见两名强壮的丫鬟,低垂着头,快步走上前,一人一边,将顾荞扶起。
顾荞感觉有人死死地架住了她的两只胳膊,“不必……”她想开口回绝,发现自己竟然连话说的力气都没了。
可究竟是谁想要陷害自己呢?顾夫人?洪姨娘?顾溪?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那两名“丫鬟”直到将顾荞带离众人的视线之后,倒是将她的双臂松开,紧跟着顾荞一阵天旋地转,她似乎又被人给抗在了肩头上。
那人扛着她又走了一会儿,似乎是进了屋子,她才被人放下。那两人将她搁下之后,在屋子里查看了一遍之后,再放出暗号之后,虚掩上房门便离开了。
坐以待毙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迫不得已,顾荞只能暗暗使出仅剩的那点力气,用牙狠狠咬自己的舌尖,果然这一疼,她清醒了不少。在想办法自救的同时,她还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出事了,小乙没有来“救驾”?难道楚君墨把他放在自己身边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