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云一听皱起眉头满脸焦急。“二姨,你可是答应过,我去采砂场工作的事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二姨答。“为了你姐,可真是苦了你啦!采砂场的活儿可不好干,又脏又累一下午才给二十五个铜板。你为了她连这种工作都能做,还要瞒着她。这样一心为她着想,若将来她对你不好,老天爷都不会饶恕她的。”
花青云脸一红,尴尬的咳了咳。“二姨,你说的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您忙吧!我去干活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罢,转身就走,清秀的眉眼中皆是温柔的笑意。
原来,花青云竟然瞒了我这么大一件事。
若真是为了他待考的姐姐,或许我都能理解。
可是……青云,我明明不是你的家人,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么多事?甚至还要瞒着我,连情都不许我领呢?
你这样善良,善良到令我心痛。
人善被人欺⑩
入夜,春风徐徐,月儿明亮。
我端着绿豆粥和一张油饼来到芦苇荡,放到大青石上。
然后坐定望着缓缓流淌的清河,什么也不做静静等待着。
一刻钟后,芦苇荡有了声音,随即,一个清瘦的人影出现。
“青云,过来坐。”我不去看,只是朗声唤了他一句。
他一愣,回身看向我,满是诧异的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说完,他做到我身边。自从一起进城后,他与我便没了男女之防,是真的拿我当兄弟待。
将粥和饼推给他,望着他浅浅一笑。“先吃东西吧。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他将碗又推回来,坚决说。“你家粮食根本挺不到秋天,以后别给我送吃的了。”
继续微笑,目光不由的滑到他瘦弱的肩膀上。
他不会识文断字,却是个心底善良的男子。他不会粗犷弄武,却可以用消瘦的身躯挺起整整一个家。
他是如此优秀,优秀到令我心慌。
“我说过,你一口我一口,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现在朋友有大米白面吃,你一定也有。”说完,不由分说,我再度将东西推给他。
他知道自己拧不过我的,只好匆匆将东西吃下,两个人继而并肩坐在一起望着天上的明月。
漆黑纯净的夜空中,那轮月亮真的很美很亮,月光皎洁散满身旁,河水潺潺却不知到底为了奔向哪里。
我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和你浣纱。我要进城去,我要赚大钱。”
花青云看向我满脸担忧。“人生地不熟,城里又都是心眼多的坏人,你不能去。”
我笑,满脸的狂妄自得。“上次你又不是没看见,她们全都不是我的对手,只能是给我送钱的份儿。”
他不放心想再劝,我先他一步开口。“青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里的人和事全都令我看不顺眼,更看不上。虽然我不是凤凰,但是我也绝对不是母鸡。这里……我不会呆多久。”
花青云从未读过一天书,所以我将话说的如此婉转,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可是他懂了,却变得尴尬难堪,在我身边突然是坐立难安的开口。“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阻拦我进城的意思,我熟识的人不多,所以心里话我也只能当你一个人说而已。我会想出办法赚钱的,至于棉纱我不会再洗了,又脏又累又赚不了多少钱。”
我再度打断他,在明知道他都为朋友做了什么之后,我怎么还能忍心占着他的便宜?给他增加更多的负担?
他沉默,良久后说。“也好,女儿家自当正途上进,浣纱这下等工作确实不适合你。”
明知道这样伤了他的自尊,可我却不能解释,不能再受他庇护。
从大青石上跳下来,我拍拍他的肩膀豪情万丈的说。“放心吧!我那么聪明,干什么都会有出息的。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为我骄傲的。”
房田喜事多①
这之后的好几天,花青云都没来找过我,我也只当他是干活儿忙。
虽然手里的钱不够给娘找个城里的好大夫,却可以将茅屋翻新一下。现在屋里的环境非常潮湿,对她的身体很不利。
想着进城,所以我也不准备盖个多好的,也不需要多坚固,只要不潮湿光亮一些就好。
在农村,盖房子是很简单的事情,请一些劳力,再找一个有经验的老者,备上一些木料和石头,就算一切都齐全。
石村和苇村都不大,挨得又近。我如此大张旗鼓的盖房子请人,花青云也没有来。
倒是两个村看热闹的人不断,三三俩俩的闲聊猜测我这个最穷的人哪里来的银子。
三天的时间,翻盖旧屋的工作便全部做完。
今日,便是宴请工匠这最后一道工序。
在邻家借来几张桌子,只有两道菜里稍稍放了一些肉,主食则是白面馒头。
就是这样简单的吃食,结果还是惊得两村人瞪大眼睛,直呼这是前无古人最好的新屋宴。
我坐在母亲身边开心的笑,和村民们已经相熟。
这三天,忙里忙外帮我最多的就是村东的张寡夫。这会儿他端着茶碗来到我身旁,竟然举高碗要敬我。
“施姑娘,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能干,从前……是我不好,过去的事儿希望你不要介怀。”
他的一段话令我莫名其妙,下意识看向母亲,发现她的眉心也隐约见了褶皱,这是极少见的情况。
她已经瘫痪,盖屋这种事自然没让她到场,所以张寡夫来帮忙的事儿,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
我隐隐觉出一丝不对,但人家已经道歉,这三日又是如此卖力的帮忙,我也不好再计较什么,马上端碗站起来用力一撞,豪气万丈的说。
“乡里乡亲的,这是说什么呐?人常道:远亲不如近邻。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细长精明的眼睛泛着异样的光芒,头微微低下靠近我小声的说。“既然韵娘不介意,那今晚就请韵娘来我这儿,咱们慢慢谈。”
“噗!”我将嘴里的茶全部喷出去,差点没被张寡夫的话呛死。
他居然叫我韵娘?那可是**之间才用的称呼。
他居然叫我晚上去他家?老天爷啊!他一个寡夫到底在想什么?
我仔细的盯着他看,那张黝黑的脸上遍布细纹,至少也有三十几岁的样子,这年龄当我爹都行了,怎么还敢光明正大的勾搭我?
可是,此时在座的所有人却都明了的笑了。
吴媒公同样笑米米的端着瓷碗过来,一开口便让我清楚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既然妇情郎意,现在房子也翻盖过。正是天时地利的好日子,推迟的婚事儿也该办了。婉韵她娘,你说呢?”
娘的眉头仍旧可以看出褶皱,眼眸中却是复杂的神色,似乎是在衡量和判断。
“女大不由娘,还是韵儿自己决定吧。”最后,她淡声说。
房田喜事多②
我赶紧把话接过来。“吴大爷,快去吃饭吧!你看,二狗子把碗里的肉都给挑没了。”
吴媒公在我和张寡夫身上来回看了一圈,能做媒婆的人脑子都是聪明的。他哈哈一笑,嚷着赶紧吃肉;就回那桌去了。
留下的张寡夫有些下不来台,我抿唇笑笑。
“大妞、二妞和三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天天嚷着要和我拜把子。若是哪一天,你发现她们叫我娘为干娘,可别吓一跳啊!”
我家盖屋日日供吃,所以最近她们常来,每日都是大米饭,吃的她们想和我拜把子,以后可以天天来蹭饭。
他勉强挂上笑容,望着另一桌低头猛吃的三个孩子。“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别和他们认真。”
新屋宴散了,我将娘抱回到里屋,房子经过翻盖已经有了大大的窗户。
我将她放到充满阳光的**铺,小心的按摩着她没有知觉的腿。在这样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成了我重要的精神支柱。
她眯眼遥望着太阳,一直褶皱的眉头到现在也没有放松。
很久后,她说。“韵儿,娘也知道当初张寡夫做的过份,但现在他当众道歉,我们这样的人家又有什么好挑剔的?不如……”
刚才她没答应,无非是想给我一个找回脸面的机会。她老了无所谓,我以后还要在这个村子里呆,没脸面怎么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脸面有更好,没有也只能认了。我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又是这样一个家庭,有人肯嫁,她已经觉得庆幸,总比让我孤老无后强。
所以,她什么人也不挑,什么也不想,只求能在她死之前,看到我成家。
她在想什么,我当然清楚,却不代表我能苟同。
我可以不要求对方年轻英俊,但是最起码的同甘共苦是必须的,否则又怎么能称为夫妻呢?
“女儿的事儿,自己心里有数,您别操心了!”
她还想再劝,我却突然停住动作,看着柴门外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
赶忙追出门,果然看到准备出村的花青云,跑到他身后,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我笑问。“青云,这是去哪里啊?”
花青云明显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的时候,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
他轻咬一下唇瓣儿,低下头小声的回答。“没什么,正准备回家。”
“既然有空,怎么没来我家吃新屋宴呢?你没看到哦!今天我家有肉炒菜和白面馒头,吃的全村人肚皮差点没撑破,场面何止一个热闹可以形容?”没看出他的异样,我只顾着吹嘘。
他继续低着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却又合情理的话。“两个村都已经传开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疑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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