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宁一带,许多教师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他们没有钱又没有衣服,没有亲戚朋友也没有产业,只带来赤手空拳,带来一批妻儿弟妹!你想这每月不到10块钱的“硬工资”将怎样生活呢?有一个朋友,因为自己的薪水用光了,而家庭又很穷苦,父亲又很严厉,孩子又多,他害怕被家人谴责,结果虽学校放假了也不敢回家去。 一些经济支绌、环境恶劣的学校,更发生欠薪、歧视教师、侮辱教师等使人痛心的事情。他们简直就把教师当做奴仆,把学校当做养活“教书人”的收容所。学校现在还欠着上学期的教薪,如××小学不发膳费不发零星用款,教员饿肚子上课等都是例子。教师在一些对教育没有认识者的眼里,真是不值钱。 1940年2月16日《新华日报》刊载的《生活在雾中的小学教师》一文中说:愈是辛苦的人,愈不一定能得到应享的代价,25元钱一月在小学教师的待遇方面已经算得上是高额,普遍的月薪额都在20元以下,在川东拿18元、16元、14元是很平常的。川北最低的薪水只有8元。而川南小学教师的聘书上,薪水常常以一学期计算,70—80元甚至40—50元便可以买住园丁一学期的时间;有的地方,则计算得更为精密,2角钱一节课(一节为30分钟),上一节算一节。 大多数贫困的小学教师都有沉重的家庭负累。十来块钱的薪水,除了伙食衣着之外,一月所剩有几呢?何况几经周转,钱到手里已经打了折扣;记得××小学的一个教师向学校告假省亲,假满后不见回来,学校当局着人到他家里去找,回答是整整跑了四天,都在筹措家人的生活费。以前我们总以为“家徒四壁”,“贴在墙上喝西北风”等词是文人夸张之笔,但若为一个小学教师的收入与负担计算一下,会相信这些都是真事。 1940年5月10日《群众》杂志13期刊载的《小学教师生活谈》一文中说:小学教师的待遇是至低至微的,最多不过30—40元一月,少的10元,还要除去各种捐扣,及每月的伙食。有个朋友教了一学期的书,到了放学算账送薪时,只剩l角6分钱,试想这如何能维持生活? 1940年11月6日《新华日报》刊载了《小学教育近影》一文说:县立的完全小学,在一九三九年度教师薪金每月只有二十元,到一九四○年度,就是上学期才加到二十二元,本学期是二十八元。拿这增加的数目与物价高涨的情形比较起来,真是相差太多了。有一位小学校长诙谐而惨然的说:“三年来,百物都昂贵了,只有小学教员和地瓜没有涨价”。这是发自身受者嘴里的慨叹,也确是毫不夸张的实情。1941年,四川省开始普遍实行“征收学米”制度。就是小学生入学时缴纳谷米,办法是:高小学生收一斗,初小学生五升。愿意多缴也可以,家境贫苦的免缴。这办法对教师们的生活,多少是给予了一点补助。“学米”的收入,差不多已够解决他们一学期吃饭的问题了,然而有家室的教师们仍旧是困苦的。那28块钱的“干俸”,如何能养活一家人呢! 。。
抗日战争期间的学校生活(5)
为了解决家人的生活问题,他们必须要另谋出路:许多教师不是改行去做生意,就是考入什么短期训练班,受训后就可以在下层政治机构里做个小官。小学教育苗圃中的园丁们,一天天减少。新学期开学,各地都深深地感觉到教师的恐慌了。 有位小学教师说:“地方上还有这么多光支经费不办事的机关,假若把这些钱用来补助学校不是很好吗?教员无论怎样饭桶,至少他每天总要上几个钟头的课呀!” 川北青年教师的心里话 1940年在“川北小学教师座谈会”上,有几位典型的青年教师的发言,摘录如下——(1) 我第一次担任教职的学校,是个初级小学,那里共有同事三人,每天上课七小时,薪水一学期按照五个月计算,每月只有八元一角钱。除了伙食以外,所余存的实在是最少数了,因为经济条件这样的恶劣,我的伙食只好自己办理,买菜烧饭,把课余的时间全部占去,什么娱乐、读书、自修呀,都是我们份外的事。 (2) 我自战训班毕业后便分在家乡小学担任教职,每周授课二十六点钟,每月薪水十二元。 (3) 还在学生时代,我便志愿将来从事教育事业,所以初中毕业后,就实行我的理想生活,月薪也只有十六元。次年稍增加,但是校长很狡猾竟克扣不发,没有办法,在学期结束后另任城内小学教员,可是薪水一样发不出。我本来是个穷人,家里更带不出柴米,因此无法再干下去。 (4) 我们的生活也真苦极了,每日三餐的清茶淡饭,实在有饿肚子的风味。工作方面更是忙碌,幸而学生们敬爱师长,稍能得些安慰。但是待遇薄得每月只有六元,生活的不安定,真使我感到有说不出的痛苦!除伙食外一无余钱,所以也不能不忍心离开那些可爱的小天使另找活路走了。我认为乡村教育,这样办下去,将来会弄得文盲更多。这话怎说呢?就是形式上教育很发达,各村镇都有学校;而实际上乡村儿童读书的机会更少,因为教师们被生活所困,没有心教书呀! (5) 最初我曾担任过民众教育馆里教育成人的教职,那时只有十七岁,教着二十岁以上的成人,常常有些心慌。半年中慢慢的倒也混熟了,在暑期才算圆满地宣告结束。这时接着参加短期小学工作,那时虽然是炎热的天气,但是看到一群褴褛的孩子有受教育的机会,心里感到无上的快慰。不幸得很,政府迟迟不发学校的公费,工作无法进行了。只有忍心离开这群孩子到成都去求学。 (6) 五年来的教书生活,真使我透不转气来,每月的薪金只有十块钱,但是我得抚养幼弟弱妹,生活的困苦不必说了,到今年,物价这样昂贵,再也没法维持,不得已,弟妹白天出去捡些柴草,自己晚上加紧纺纱,连油灯都没法点用,只能用线香代替了,黑暗中摸索工作,稍事贴补。因此我们对教书的生活实在有些灰心而且厌恶了。至于说到工作也无法做得怎样好,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这样整天整晚的劳作着,也没有时间去准备教材,这种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 (7) 待遇每学期六十七元,我自己开火煮饭那里够用呢?还得向家里去拿。乡村小学教师想求得丰衣足食,实不可得!…… 西南联大的吃、穿、住 西南联合大学的伙食,在抗战头两年还算可以,由于物价尚未上涨,温饱大多不成问题。但到40年代后,随着通货膨胀,师生都感紧张。尤其是学生,远离家乡,许多人无经济来源,更为窘迫。大多数学生都参加自办的大众厨房,每人每月伙食费随物价上涨而涨,另外也可以在小厨房包饭,甚至个别在教授厨房私包,自然这价钱都层层相应往上涨的。 大众厨房的伙食,一般早上是稀粥就咸萝卜丝加点儿花生豆;中晚八人合吃,四个菜加米饭;10天一结账时,可以集体打一次“牙祭”。也有极少部分同学,每天只能大饼两块,配辣椒豆瓣酱加白开水了。 教师的生活比学生稍好一些,但也很困难,跟战前无法相比。三天两头请客聚餐也取消了。连像金岳霖这样的美食家也不得不闭紧嘴巴,只能偶尔设法弄块西点解解馋。一些单身教师和青年助教,便也跟学生一样自办“饭团”,改善生活就难以提上日程了。 40年代,学生食堂的伙食供应,通常有渗水发霉的黑米和见不到油盐的白水煮青菜。每天只吃两顿饭,生活得不到保障。为了继续学业,维持生活,有一半以上的人兼做商店会计、中小学教师、家庭教师、机关学校文书等。由于生活没有着落,许多学生被迫休学,有的则时断时续,甚至读了六七年大学才得毕业。 师生们的住宿和生活条件也十分艰苦。教室都是铁皮顶的房子,下雨时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雨声,听不清教师的讲话声。新校舍都是土坯茅草房,一个房间20张双层木床,两两相靠,用床单或蚊帐隔成无数个小单元,彼此不免影响。也有个别学生在外租房。住在昆华中学南院和工学院的学生,都是二层小楼,条件比新校舍好一些。由于学生课多,活动多,因而对住处还不太挑剔。 北大、清华、南开三校一向校风质朴,在抗战之前几乎一律学生制服。到了西南联大时期,条件艰苦,制服依旧,但质量逐年下降。流行的学生服装是洗得褪色泛白的黄制服,黄制帽,冬天加一件黑色棉大衣。这是绝大部分同学一年四季的服装。其次也有少数蓝布大褂,西装较罕见。女同学穿蓝色布褂者较多,都是从平津、长沙、香港沿途带过来的。脚上皮鞋半数以上,多是本地产的三元一双的货品,其余胶皮底鞋和粗布鞋的不少。袜子多是破线袜,有的也穿着打了补钉的粗布线袜。当然男女同学有个别出格的,女的浓妆艳抹,同学称之为“妖”,男的奇装异服,大家呼之为“怪”。如此妖怪,全校不过几人,屈指可数而已。
抗日战争期间的学校生活(6)
与学生比,教师服装形色稍多一点,西服革履者有之,长袍大袖的也有,也都是教授常穿的服装,布料不一定好,但那是一种相当于学生制服的教师服装,大家都这么穿惯了。教师中“奇装异服”的也有:其一是吴宓,吴先生爱穿紧身细腿的旧式西服,脖子上一个炸弹形的脑袋,在联大校园内,很是显眼;而物理系的吴大猷先生,一条黄咔叽布裤,膝盖上补了像大膏药一样的补钉多个,在教授们的各种补钉中也是很有名的。 朱自清先生,那时生活很清苦。有九个孩子,一部分住在老家扬州,家庭负担很重。加上先生至情至性,衣服的钮扣丢了也不钉,找根绳子来系上。到了冬天,买不起大衣,就买一领云南“马锅头”用的粗毛毡披在身上;头上戴着大耳的帽子,用来御寒。南开大学的李广田教授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