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门·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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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门·米香-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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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严丝合缝的木头箱子,她必须定期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才能稍感轻松一些。
  然而,没有人愿意听这些关于死人的故事。活人对死人的恐惧和害怕甚至超过了老虎,差不多人人都是“谈死色变”。连对她的老公“风吹草低”她都不敢流露出有关死人的一个字,怕他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落荒而逃,消失在无影无踪的网海里,那样,她就会成为一个网络寡妇了。于是那些死者的故事便年复一年地累积在她的脑袋里面,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一样,如果不对谁讲出来,它们自己就要发芽抽枝、开出妖花、结出孽果来了。像俗话里所说的那样:花当发而不发,必开狂花;果当结而不结,必结怪果。现在,认识了“非常3+1”以后,她终于可以把脑袋里的故事一个一个地释放出来了,如同打开紧闭的魔盒一般。“非常3+1”是个十分善于倾听的男人。在端木玉讲故事的时候,他表现得专注而又认真,似乎被深深地吸引了进去。 。。

第五章 天堂门(11)
有了开头的第一次,以后,每间隔一段时间,端木玉都会招他“陪聊”一次,内容差不多都是讲故事。当然,每听她讲一次故事,男人都是要收费的,视故事的长短而论,按钟点计价。给端木玉的感觉仿佛是,她是一个出售故事的人。像出售萝卜白菜一样地出售故事,这真是十分有趣的事情呢。尽管从经济的角度讲,这是一桩赔钱的买卖,但能够把脑袋里面的沉积物兜售出去,端木玉仍然感到愉快而又轻松。
  当然,男人有时候也讲故事给她听,不然的话,怎么叫“陪聊”呢?一听就知道,男人讲的全是他的客户——那些富婆和大姐大的故事。他赚了一些客户的钱,然后再把她们的故事兜售给另一些客户,这样他就能自产自销,永远都不会蚀本了。也十分好玩呢。不过,端木玉明白,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做这种“陪聊”的买卖,女者需是靓女,男者需是俊男,这是不言而喻的。如果双方聊得投机,也许可以把故事之外的故事往纵深处延伸,这恐怕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过,就端木玉本人而论,她只对讲故事本身感兴趣。她愈讲愈着迷,男人则愈听愈疑惑。端木玉三句话不离死人,所讲的故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一种冷森森的阴气,有时候听得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男人在某一个瞬间里甚至怀疑:面前的女人是不是从阴世里还阳的一个鬼魂呢?不过,她出手阔绰,钞票也货真价实,这多少使他踏实了一些。
  这个讲故事的游戏周期性地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天,端木玉给男人讲的是“老张”的故事。在端木玉的故事中,主角绝大部分都是死者,老张却例外地是个大活人。讲完了以后,端木玉似乎还意犹未尽、谈兴十足,于是,很无意地问了男人一个问题:
  “非常3+1”是什么意思?
  男人听到这句话以后,突然就变了脸色,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慢慢地说:那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老张”的故事?你认识他吗?你告诉了我,我就把“3+1”的故事讲给你听。于是,这一回轮到端木玉沉默了。这显然触及了他们各自本人的故事。一直以来,他们只习惯于把自己深深地掩藏起来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想到要引火烧身。“陪聊”的游戏玩到这里,再往下进行就比较困难了,之后,端木玉便终止了跟这个男人的见面,“非常3+1”的悬念便像一枚钉子一样暂时镶嵌在了她的想象中。●7
  关于老张的故事,有必要在此作个简单补充。不过,这要回到端木玉第二个时段的生活里去。这个时段的故事通常都发生在殡仪馆里面。
  老张是他们殡仪馆的老员工了,专门负责看守停尸房。一般来说,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死者被送到殡仪馆以后,不可能马上就推进焚尸炉里火化,必须先把尸体储藏起来,等待一段时间,来办理必要的手续。而老张的工作就是看守这些储存在冷柜里面的尸体,不能让他们出现任何的差错。
  冷藏柜放在一个大厅里面,一排挨着一排,层层叠叠的,像中药铺子里盛放药材的抽屉一样。老张的任务除了给死者编号,并负责按顺序出柜和入柜以外,每过几个小时还要认真巡视一遍,保证每只冷柜都能正常作业。上百只的冷柜,一旦哪个柜子出了故障,比如电流不通了,或是温度不够适宜,里面的遗体就会变质,出现这种情况,家属就会不依不饶,甚至大打出手,因此,必须按时逐个检查,保证万无一失。

第五章 天堂门(12)
按说这个工作也不是太艰苦,多操些心而已,但一般的职工都不愿做,最大的问题是怕守夜。漆黑而又漫长的夜晚,一个人独守着一屋子遗体,而且还要不时地挨柜门巡视,不管多么大胆的人,心里不发憷是不可能的。
  老张自打进到殡仪馆以后,便一直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已经干了二十来年了。由于严重驼背,他一辈子都没有娶上媳妇,也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在这个岗位上待得久了,便把自己看守的那些遗体当做了亲人和朋友。对那些女性死者,他尤其怜惜。如果死者是美丽的姑娘或是年轻娇俏的少妇,他更是疼爱有加。不仅看守得尽心尽意,还要从院子里采来鲜花,悄悄地放在她们的身边来供奉。有时候,某一个他特别喜欢的女人躺进冷柜里时,他还要悄悄地从她的头上剪取一小缕头发留作纪念,那剪下的头发他分别放在一只又一只的小瓶子里面,闲暇没事的时候,他便拿一支铅笔,按自己的记忆把那些女人的相貌描摹下来,并注上她们的名字和年龄,然后贴在装头发的瓶子外面。
  做了二十几年的守尸人,他一共保存了几十只小瓶子,那每一只瓶子里都装着一个美丽而又可爱的女人的头发。那些头发有的漆黑如墨,有的金黄似菊,也有的银白如霜。老张定期把那些头发从瓶子里取出来清洗晾晒,并拿一种特制的香料熏染,同时瓶子里还要喷上防腐剂。于是,拧开瓶盖的时候,就会有幽幽淡淡的暗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了。这些幽淡的暗香装点着老张凄清的日子,也抚慰着他那颗孤寂的心。
  老张把那些装了女人头发的瓶子锁在他的抽屉里,心里感觉苦焦的时候,就拿出来摸一摸、嗅一嗅,对他来说,那每一缕青丝都是一个活鲜鲜的女人,他就守着她们度过了几十年漫长而又孤寂的岁月。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便买来点心和水果供奉她们。平日里,还要买来锡箔纸,亲手叠了元宝,定期烧给那些女人作零花钱,就仿佛她们是他的亲人一般。他是打心里喜欢和怜惜那些女人哩。那么多的女人,他一一地都能说出她们的名字来。她们是哪里人,怎么死的,甚至走的时候穿什么衣服,他也都了然于心。过年的时候,别人都回家了,他无处可去,于是只好一个人痴心地守着她们,一边抽旱烟袋,一边唱小曲儿给她们听,来挨过那一个又一个或白天或黑夜的时光。老张的小曲唱得有腔有调,很是好听呢:
  井里头的蛤蟆照不见天,没老婆的人儿实可怜。
  麻桑树儿麻桑叶,没有个婆娘实造孽。
  求上别人家女人做衣裳,不是短来就是长。
  胡麻麻开花一片片蓝,你看我没婆姨难不难。
  旱蛤蟆叫唤鱼钻沙,你不嫌我瘸来我不嫌你瞎。
  谷子地里栽荨荚,我和你阳世阴间有麻达。
  黄瓜开花上了架架,留下你一撮青丝捎上几句话。
  然而,老张这种惬意、别致而又可怜的小日子竟是突然过不下去了,他犯了错误。或者说,他的错误暴露出来,被人发现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殡仪馆里送来了一个美丽的女死者。这个女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长得要怎么好看就怎么好看。对于别人来说,无论多么好看的死人也还是死人,但对于老张来说就不一样了。在他的眼里,死人远比活人可爱得多。活人们个个都一身的臭毛病和满肚子的孬心眼儿,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见了他不是横眉就是竖目,从没有谁给过他好脸色。死人不一样,他们从来都不歧视他,也不翻白眼给他看,乖得像孩子。话说回来,他一看见那个美丽的女死者就心疼上了,鬼使神差地,不仅偷剪了她一缕头发,居然还在守夜的时候悄悄把自己买来的一只玉镯子戴到了女人的手腕上。。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天堂门(13)
话再说回来,给死者偷戴镯子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干了一回两回了。他挣的工资虽然不多,但除了自己消费以外基本上派不上别的用场,因此,偶尔地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买件饰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以前他这样做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当然,也可能有人曾经发现过,但没有追究,或者根本不在意。再说,镯子掩盖在死者的袖子里面,通常来讲,人送到殡仪馆以后,那些死者的家属,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会去拿手触碰死者了,因此,被发现的几率少之又少。
  谁知,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久打河边过,不可能不湿脚。这一次,事情终于败露了出来。那美丽女人的老公不仅是个少有的细心人,而且是个标准的醋坛子。当女人被推出来与家属作最后告别的时候,她老公一眼就发现了镯子。发现以后他就起了疑心,怀疑妻子有外遇,那镯子是妻子的情人戴上去的。按理说,人已经死了,不管是谁戴的,追究起来都已毫无意义,于自己的脸面也不好看。但那男人是个认死理儿的一根筋,他一定要揪出那个暗藏的“情敌”出来,然后把镯子当面摔到他的脸上去,所以他恼羞成怒地报了案。由于他妻子死得非常意外,他甚至怀疑,妻子的死也与那个偷戴镯子者有关。
  虽然这案子十分离奇,但警方出于职业责任还是很认真地介入了进来。尸体放在殡仪馆的冷柜里,守柜人是老张,通过指纹一查就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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