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还是多吃点。”
他这才又低头吃了,抬眸直直地看着我。
吃了东西,他批阅奏折,却不让我走。我只能坐在他身边陪着,待他看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外头常公公进来,说是郁宁宫的钱公公来了。太皇太后请皇上过郁宁宫去。
我猛地,想起丝衣姑姑。
他已经起了身,脸色并没有担忧的样子,吸了口气,大约,还是我想得多了。太皇太后请他过去,也不一定就是为了此事。不免笑了,我真傻,若是因为这个,太皇太后不会差人来请他,只会自己亲自来探他。
送了他出去,回身入内,瞧见他的玉佩忘记戴了。同样忘记的,还有挂在它边上的金牌。那一瞬间,我只怔了下,疾步上前将那金牌握在手中。
出了馨笑宫,让阿蛮宣了苏太医来。
在西三所的外头,苏太医匆匆而来,显得有些惊讶:“娘娘怎的又来了此处?”
迟疑了下,终是开口:“白日里苏大人曾说可以有药能让擦去的血渍显形,那么,如果是毒药呢?”我也不知为何一定要看这个,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驱使着我来。
苏太医似乎不明白我的话,我也没有时间多说,元承灏过郁宁宫的时间不会太长,我必须快点回去。径直朝宗正院的门口走去,苏太医急急追着上来:“娘娘,没有杨将军,微臣也是不能入内的。”他以为,我叫他来是为了让他带我进去。
侍卫正要拦我,我一亮手中的金牌,那两个侍卫忙跪下了。
苏太医更是一阵惊愕,阿蛮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入内,我行至那对杯子面前,伸手取出一个,又朝他道:“苏大人有办法让本宫看看这杯子上的鸠毒么?”目光,直直地落在杯沿上,想起当日安歧阳仰头饮尽的样子,手一颤,杯子滑下去。
苏太医眼疾手快地接住,一面道:“娘娘可当心了。”将杯子又放回去,他沉思了下,开口,“可以。”他没有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只转身妈了银粉来。
是了,银针可以试毒,银粉自然是同样的功效。
阿蛮凑上来,站在我的边上,我见他将银粉洒在两个杯子的边沿。
很快,那些有毒地方的银粉便成了黑色。
而我,惊得撑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地*起来,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我终于知道为何我一直想不通这一点,我终于知道那晶那丫鬟为何迟迟不出来了!
第四卷 凤栖铜雀台 代罪囚妃 第12章
“娘娘!”阿蛮惊呼了一声,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苏太医变量惊讶地看着那两个被抹了毒的杯子,半晌,才回眸瞧我:“娘娘,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那两个杯子的杯沿,都呈现了黑色,那里,都有鸠毒,且,都完好无损,没有缺口。
若是,有人用这杯子饮过酒的话,那么其中一个必然会有缺口的。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两个杯子边沿的鸠毒都完好无损!
我猛地看向苏太医,深吸了口气开口:“苏大人不是说这两个杯子自被从安府送来之后就无人碰过么?”这样问,我只是为了确定我心中所想的正确性。
苏太医也似是怔住了,此刻听我问,才猛然回神,点了头肯定地开口:“娘娘不必怀疑,这杯子却是没有被人碰过。宗正院能出入的,就杨将军和微臣二人,我们,都不可能动它们。”
不会动它们,因为不会想到杯子有问题。
那么,我想的是对的。
当晚元承灏注意到那丫鬟的时候,她并没有惊慌地要逃出来,她不是真的有那么从容,而是留下来在杯沿抹了毒!
鸠毒,是事后抹上去的。也就是说,当时给安歧阳和元承灏的两个杯子,都没有毒,没有毒!
还不明白么?
目标根本就是安歧阳,想来也正是因为当日突然出现刺客,对方灵机一动才如此,为的,是让所有的人以为凶手是要杀元承灏,是要杀皇上!以为安歧阳不过是替元承灏死了。
所以一开始,连凶手的目标找错的话,还能找得到凶手么?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晚上安歧阳中的是鸠毒,而那些刺客的箭矢上淬的却是血杀了。因为,根本是两路不同的人马!
伸手,扶住桌沿,我咬关牙,皇后,有杀安歧阳的动机!她想保住叶家在朝中的势力。
“娘娘。”阿蛮担忧地扶着我。
苏太医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那日郡马在进后苑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娘娘,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回眸,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丝衣姑姑的话,我根本不会怀疑,也不会知道。因为一切,都那么天衣无缝了。不过,也正如苏太医所说的,无论如何,都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的。
皇后因为对元承灏的异常担忧,终是让好露出了马脚。
苏太医小心地将两个杯子重新放回盒中,他似是释然:“没想到微臣和杨将军查了这么久,也抵不上娘娘的一句话。只是不知,这个功,娘娘是自己要领,还是……”他抬眸,朝我看了一眼。
我这才将思绪抽出来,忙开口:“本宫以为这件事,苏大人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若不是我一时间没有想出让鸠毒显形的法子,我根本不会叫他来。
要他装作不知道,不是因为我想放过皇后。芷楹郡主曾因为安歧阳救了元承灏一命而要他答应不管姐姐犯什么错,都不能赐死她。倘若此刻再让元承灏知道安歧阳根本不是为他死的,他……会收回成命么?
我不确定,却也不能冒险。
取了帕子,将杯沿的银粉,连带鸠毒一并擦去。苏太医惊得撑大了眼睛,我从容地将杯子放在他的面前开口:“接下来该怎么做,苏大人不必本宫教吧。”
让这个案子,成为无关案。
转身,携了阿蛮的手出去。身后,传来苏太医的声音:“娘娘为何如此?难道娘娘不想知道凶手是谁么?”
脚步微微一滞,不是我不相知道,而是,我根本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启了唇,话语坚定:“本宫如此,还是为本宫的姐姐。苏大人该知道姐姐在本宫心里的位置,苏大人若是想在宫里好好的,最好闭紧了嘴巴。本宫和姐姐若是出事,相信本宫还是有能力拉上一人垫背的。”
威胁的话,我再不能说得比这个更加露骨了吧?
出了宗正院,走了一段路,阿蛮在我面前跪下,流关泪开口:“娘娘,是皇后娘娘下的手,是么?”
低头看着她,我知道她已经猜到了。
她又道:“娘娘为何不说出来,难道您不想为少爷报仇么!”她微微握紧着双拳,我知道,安歧阳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以为我不想报仇么?
忍着泪,我嗤笑着开口:“就算本宫说出来,也是证据不足。就算皇上信了,太皇太后能因为本宫的几句话给皇后娘娘治罪么?”届时,报不了分,还会连累姐姐。
阿蛮怔住了,流着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俯身扶她起来,目光看向前言,咬着牙开口:“歧阳的分一定会报,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阿蛮这才点了头。
她似是想起什么,皱着眉开口:“那日少爷从前厅过后苑的时候,说口渴得很,曾喝过一杯水的,还是……奴婢给倒的。”她说的时候,身子*着。
我也收紧了心思:“茶水是哪里来的?”
“在往后苑长廊边上的亭子里,那日少爷大婚,府上所有的亭中都准备着瓜果酒水。少爷素日里是不喝酒的,所以,只喝了一杯茶。”好缓缓地回想着那日的一切,哽咽地说着。
我阖了双眸,微微握紧了阿蛮的手,这不是她的错,根本不是她的错。
回了馨禾宫的时候,元承灏还未回,我忙将金牌重新摆回去。让阿蛮下去洗把脸,丫鬟哭得眼睛都有些肿了。我独自坐在房内,设想了好多好多。
隔了会儿,听得外头元承灏回来的声音。
起了身出去,常公公正帮他褪下了裘貉,他朝我看了一眼,抬步过来。抬眸瞧着,脸色似乎不好。我不知道太皇太后叫他去,究竟说了什么。
他看着,似乎很累,衣服也不脱,径直倒在床上。
我上前,俯身脱了他的靴子,又伸手去解他*的扣子。他睁着眼睛看我,低声问:“怎的不问太皇太后叫朕去做什么?”
我不看他,只专注地解着扣子,一面道:“皇上若是想说,一定会告诉臣妾。否则,臣妾也不必问。”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太皇太后警告朕宠得你过了。”
微微一怔,想起他说的事不过三,这今夜还没过呢,太皇太后就忍不住了。
勉强笑道:“那皇上的伤赶快好,好了,就不必专宠着臣妾了。”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却是笑言:“谁说的?朕的伤好了,也还宠着你。”男子的眸子熠熠生辉,就那么大方地睨视着我。
那一瞬间,我不知为何,浑然无言以对。
他看着我,俊眉微拧,大掌伸过来。抚上我的面额:“哭了?”
本能地侧过脸,方才在宗正院的时候,我就多次忍不住想要哭。后来出来,见阿蛮哭得伤心,我也终是忍不住,却不想,此刻他竟还看得出来么?
低低一笑,道:“方才寝宫内的熏香不知怎的啥子起来,已经叫阿蛮换下了。”反正阿蛮此刻也不在这里。
他听了,这才“唔”了声,又坐了起来。
我看着他:“皇上还不休息么?”
他想了想,才开口:“那日在将军府,可还记得杨将军说的话?”
他如此问,倒是叫我怔住了。那日杨将军说了那么多话,我怎知他问的是哪一句?
他倒是也不为难我,又道:“冬猎的事情。”
经他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杨将军是曾说今冬狩猎,要和他切磋一番的。只是不知他为何突然起这个来。
“皇上……打算拒绝么?”看着他问。
他却是笑:“朕既在将军府应一合并,此刻再回绝,岂不是朕认输了?”
见他不惧的样子,我倒是也想笑了。开口道:“骑射倒是不必动真气,只是不知那时候,皇上的伤是否全好了。”这个季节,伤势好起来会很慢。
他却摇头:“朕以往和他比试,都是远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