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可容忍,那就想办法改变吧。”无涯鼓励道,“去和你父亲摊牌,给杨安一条从容的退路。”
“嗯?”湛明婵疑惑地说,“你刚才不是要我别和我老子闹吗?”
“是不要你闹小性子,那样没用,只会拱你父亲的火,还达不到目的。”无涯温柔地说,“明婵,今天晚上,我送你和孩子回湛家主宅。你在书房,不要着急,好好和你父亲,谈一谈吧。”
夜幕深沉。
今晚的夜,很是诡异。
白天晴空万里,烤得令人窒息。但晚上却看不见一颗星星,而月亮早已消失无踪。举头只能看到一片猩红——霓虹的光,有如此强劲吗?
自从确认阴气出现问题后,湛明婵就没再使用阴阳镜和罗盘针——因为这些根据阴气来运行的法器,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正常工作。何况游魂的增多,也让湛明婵意识到,即便自己戴上阴阳镜,举目也是一片死人样,而罗盘针,恐怕会颤抖地直接坏掉。
治标治本,方能药到病除,否则没用。
她又上了会儿网,虽然不敢再去看那些评论,却依然忍不住又瞥了几眼,立刻就因为不堪入目,而关掉了。
“走吧。”湛明婵催促了几次,她想立刻搞定杨安的事情,晚一分钟,杨安就多受一分钟的折磨。
但是无涯只是说小筝儿还睡着,别惊了孩子,说到最后,湛明婵都想捏醒了小筝儿,让这呼呼大睡的家伙,配合一下妈妈了。
东催西催,直到晚上十点多钟,小筝儿眨巴下眼睛醒了,开始哼哼唧唧,无涯才慢吞吞地说:“孩子醒了,咱们走吧。”
湛明婵一直在注视窗外——夏夜总是热闹,从这一点来看,今夜和以前的夜,也没什么不同,但是不知什么时候,竟就起了风。
这风,最开始还带着暑气,逐渐就掺了一丝丝冰凉,湛明婵被吹得一个激灵,她刚要抓起法杖,无涯就揽住了她。
“走吧。”无涯温和地说,碧色的光游走在他们周围,孩子被塞到了湛明婵怀里。
‘抱稳了。”无涯在湛明婵耳边说着。
离开的最后一刻,湛明婵清楚地听到了窗外那一排杨树上,暑蝉,正鸣地响亮。
急促,不安……
浑身一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她抱着孩子,缩在无涯的怀里,一起做了移动。
无涯并没有敲锣打鼓,将湛明婵和小筝儿从湛家主宅的正门给送回去。而是就这样,有点鬼鬼祟祟地,直接移动到了湛明婵的房间里。
“需要我陪着去吗?”他问道。
湛明婵冷笑道:“你和我老子实际上是穿一条裤子的,就别过去假惺惺了,照顾孩子。”
无涯只是微微一笑,抱过小筝儿没说什么。
湛明婵蹙眉。
她总觉得,无涯的微微一笑里,透着一股子古怪。
哪里不大对劲。
从无涯建议自己回来,到又推三阻四,一直拖到这么晚才回来……
只是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五指扣在一起,敲响了书房的门。
湛修慈对女儿的突兀回来,没有任何惊讶,第一句话只是“孩子喂饱了?”
湛明婵嗯了一下,“父亲,我来是和您正式谈谈杨安的事情的。”
湛修慈看了一眼挂钟——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
“还有什么需要谈的吗?”湛修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湛明婵说:“父亲,如果我死了,您准备让小筝儿当您的傀儡吗?但是她太小了,不足以服众,尤其是如果我死之前,跟玄黄界那儿说点有意思的事情,恐怕到时候大家是否还会继续认可您,就是个问题了。”
湛修慈抬了抬手,湛明婵自己坐下来道:“您说我不敢弑父,担负不孝的罪名,但如果您愿意当个不慈的杀女的长者,那我也就认了。只是如果您现在要杀了我,恐怕比较难。因为您做事情都要经过周密的安排,一时怒起而杀人,您不会。您连杀个表亲都要借别人的手,何况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如果我今天能活着离开,那么自然就会考虑好今后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全,并且会在万一我遇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下,还能让某些小秘密流入到玄黄界内部,给大家提供一些质疑的观点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傲慢地对湛修慈说:“杀了我,是没用的,只会让您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而逼死我,对您也是不利的,玉石俱焚,最后占便宜的,恐怕是您最不希望的一方。您拥有得太多了,所以处处顾虑,但我不是。”
湛修慈的眼角跳了跳,同时,他手边的电脑亮了几下,有咚咚的声音连续响起,湛明婵有点分神,她记得这好像是有大规模情况出现的警报声,但是湛修慈已在她继续确认前,就伸手,飞快地关上了电脑,断掉了那声音。
“你想做什么呢?”他问。
湛明婵说:“放过杨安,否则鱼死网破。杨安的事情,您的做法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一个人一旦底线被攻破,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包括孩子。”
她有点违心,但表面却很坚定地这样说。然后她紧盯着自己的父亲,让自己显得坚强和决绝一些。
此时屋内的灯光很柔和,但这种柔软的光源覆盖下,勾勒出湛修慈面部轮廓的每一根线条,都仿佛自烈火中走了一遭的钢铁般坚硬。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很不满地绷紧了。
湛明婵的目光却也毫不示弱,有那么一刻,她确信,自己会为了杨安的结局,把刀架到脖子上,而且会直接割下去,割破血管,让大动脉裂开口子,血液喷溅。
隐隐的,她感觉到,现在争的,是杨安的退路,是自己的未来。
滴答滴答。
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些疾跑的声音,微微带些嘈杂。
湛明婵回了下头,她心里涌起了很强烈的不祥感,但是湛修慈的开口,阻断了她内心对这种不祥感的继续解读。
“杨安不能嫁到湛家来。”
“她从未想过嫁进来。”湛明婵转移回精力。
“她也不能嫁给明磊。”湛修慈淡淡道,“无论明磊还要不要当个湛家人。”
“我二哥这回也没扮演什么光彩的角色吧。”湛明婵说,“杨安看不上他。”
“她必须割舍对孩子的监护权,以及探视权。从此以后,她和孩子将没有任何关联。”湛修慈宣布道。
湛明婵握紧了拳头,湛修慈在她开口前说,“这是我的底线。湛家要孩子,不要杨安,就这么简单。她不要闹,不要争,乖乖地,继续过她的普通日子去,如果她需要资金来实现她的学术梦想,湛家会负责出钱,如果她不放心她的父母,湛家也会把她的父母送到她身边。但总之,她不可以随便回国,尤其是不能再提出对孩子的任何要求。”
“您的意思是,放弃孩子,是您的条件?”湛明婵说,“您太过分了,您有没有把我当您的女儿呢?如果有,那么您应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您的女儿遇到了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您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是何等滋味?尤其是在您自己的女儿都已经做了母亲的时候。当然,如果您压根就没用正常的父女亲情来对待我的话,那么我和您说这些自然是笑话奇谈。”
湛修慈说:“这是我的底线。你可以开出你的底线,看一看,彼此是否冲突。”
湛明婵说:“杨安是孩子的母亲!”
“事已至此了。”湛修慈耐心地说,“你别忘了,她的案子,犯在了夏威夷。如果当地法庭剥夺了她的监护权,那么你不该为难我。毕竟即便在这之前,她是被冤屈到精神病医院的,那么她大闹海关的一幕,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的……证据。我想帮她洗清都很难。你知道那里不想我们这里,讲究人情世故。剥夺她监护权的局,已经进行到尾声,一个聪明人在这个时候,应该有所取舍了。哪些还能争取,哪些不得已要放弃,审时度势,是很重要的。而你,总是缺少这点定力和眼光。”
一席话犹如一盆冷水泼过来,湛明婵早就知道,帮杨安争取监护权的事情,很难了,谈判的时候,尽量不侵犯对方底线,在底线外围达成利益和解,实现双赢局面,才是完满的谈判。
尤其是在“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
一个痛苦的抉择,短暂和长远,玉石俱焚和留得青山在。
湛修慈继续说:“我给你一个选择,除了监护权和回国,杨安其他的合理,可行的条件,湛家都会答应。”
“什么是合理,可行的条件?”
“如果她要你老子的命,你也答应吗?”湛修慈心平气和地问,“弓是我拉开的,箭是我射出去的,你的确可以找我算账,但是现在木已成舟了,你还能把船给变回树吗?即便神力,也有办不到的事情。或者你可以去问问无涯,看看他是否能够提供给你……比我还要好的建议。”
湛明婵说:“杨安不能在精神病院呆着。”
湛修慈道:“她如果提出离开医院,恢复自由,我当然会满足。”
“她要继续她的学业,她要和她的父母团聚。她要有足够的金钱在国外生活下去。”
“都可以。”湛修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我如何相信您会办到呢?”湛明婵尖锐地说,“当初是您答应我,不去剥夺杨安当母亲的权利的。”
“是当地法庭剥夺的,是美国法律剥夺的,因为她的孩子现在还是美国籍。”湛修慈说,“确实不是我剥夺的,对吧?”
湛明婵在心底暗骂卑鄙,她起身道:“您违背诺言的那一天,就是我和您鱼死网破的那一日。不要食言,否则我会做出忠实于我本性的事情。父亲,您最会把握人的心理,那么就请正确地分析一下我内心的野兽到底有多少力量吧!如果您分析不出来,就不要对未知事物轻易地进行挑战,惨重的后果,是您更不想看到的,我可以保证,我做的出来。就一如……我当初,在钱柜做出的事情一样,那是可以再发生一次的。或者您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