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俺娘交待过,她哪里也不去。”素言继续重复着这句话。
“哟,真是个孝顺孩子,可是,你也不能叫你娘太苦了。”
“这话倒是不假,娘的确是一辈子不容易。”
三岁时,那个当兵混阔了的爹就跟娘离了婚,娘既当娘又当爹,风风雨雨的,硬是一个人拉扯着他长大成了人。娘可是村里的美人儿,刚被爹抛弃那几年,上门提亲的,劝说改嫁的,可是不少,但都被娘骂了出去。不懂事的他,当时也跟着娘骂,小大人似的,他觉得娘骂的人,他也该帮着骂,因为他就是家里的男子汉。
“想当年,我可没少给你娘牵红线。可她就是死了心的不再嫁。”
“你知道俺娘的脾气,咋还胡罗罗?”
“傻孩子,你娘苦了一辈子,活着不嫁也就罢了,咱不能让她到那边还孤零零一个人吧?再说,有人欺负她,也总得有个帮手吧?”
“迷信!俺可不能为了钱叫街坊邻居戳俺的脊梁骨。”
“哎哟,你看你这脑筋。现在都兴这个,又不光是你,这是彩礼。人家男方可是说了,就因为你娘的名声好、人也好,人家才舍得花这么个大价钱。你可以去打听,十里八乡的,哪有这么高的?顶多也就是一万块罢了。”
“不行。再多也不行。你啥也别说了。”
他低头又磨起了镢头。沙沙地响声,噪得她浑身难耐。“真是个倔头。都啥年代了,哪有这么不识相的傻蛋?”王媒婆骂骂咧咧扭打扭打地走了。
素言的心绪刚平静下来,可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位,来人还是提这把壶的。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媒婆,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这人还给带来了水果奶粉什么的。让素言尴尬的是,儿子竟当着客人的面要喝奶粉,他又不便发作,客人竟麻利地撕开一包,给儿子冲上了一杯。尽管这样,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位亲戚。
这天,他正在翻耕一块春地,一个要好的邻居跑了过来说:“你快去看看吧,你娘可能是被人偷走了。”他慌慌张张地跑到娘那里,顿时就傻了眼,面前只有一个深深的大土坑,哪里还有娘的影子?他眼前一黑,一下扑到了脚下的黄土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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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娘的时代(二)
3找娘的时代(二)
素言六神无主。双手一个劲的死捶发木的脑瓜壳,也不知捶了多久,他突然捶出个找领导的大主意。
他找到了村支书。村支书让素言去镇委反应,说上面的领导能给解决。他头也没回就直接去了镇委,那天恰巧是星期一,传达室的人怎么也不让他进大门,说是今天所有的领导都在开例会。他在门口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他无奈中回了家。第二天,他又去了,这次门卫说领导们都到下面的村里开现场会去了。他不愿像上次似的白跑一趟,他就等,从上午等到下午,直到下班也没等到他要见的领导。
眼看着地里的谷苗已长成了拃把高,这天,他在地里间苗,老远就听见有人冲他吆喝:“哎,素言,天都过了晌午,你咋还不回家吃饭?你那老娘给你挣了那么多,还在乎这点小苗?”听了这话,素言很生气:“你怎么胡说!俺现在正找那个盗墓的王八蛋呢,逮着他,俺非得活活掐死那个王八日的。”
“别他妈的装了,得了钱就得了吧,反正咱又不跟你借。”
“再胡说,俺非跟你翻脸!”
“你也别生这么大的气,你打听打听,全村人可都这么说呢。”这人见素言生了真气,解释道。
回到家,他琢磨了半天,不行,还得去找,不仅是找回娘的问题了,这个黑锅无论如何也得刷清,要不然,俺这辈子再怎么做人?娘活了一辈子贞洁,不能死了被那些个王八羔子坏了名声。不行,说啥也得去找娘。
他又去了镇委。这次他直接敲响了镇长的办公室。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小鬼何止是难缠的问题,他来了几次,连见也没见上。他在来的路上就暗下了决心,小鬼咱不见了,咱就直接去找阎王,说不定找到了阎王就找到了娘。
“谁啊,请进。”
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灌进了他的耳朵。他下意识地收了收肩膀缩了缩头,感觉一下子矮了半截。这时,他又有些后怕,人家镇长这么个大忙人,咱丢了娘找人家,又不是镇长偷的,能合适吗?他迈进了一只的脚又想退回来,但里面传出的话又把他给拽住了。
“什么事?怎么不进来?”
“啊——啊——镇长,是这么回事,俺是来找俺娘的。”
“我不是镇长。我是镇长的秘书。”
素言这才抬起了头,眼前的人像个毛孩子,白净脸、高条个,悬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啊,秘书秘书、镇、镇长呢?”
“镇长开会去了,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找娘?”
“俺娘被人偷了,俺到这里来是跟领导反映反映的。”
“偷了?偷了!”秘书重复着这俩字,坏坏地直想乐,当他再一瞟眼前的人时,瞬间便强换上一副庄重,咳嗽了一声,好像这咳嗽把他推上了神坛。
“是丢了”。素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连忙纠正着。
“丢了人,怎么也到这里来找?”
看到眼前这个怯生生的汉子,粗手大脚没处搁没处放的样子,他心里撇起了嘴,睛天白日的,能丢的不是傻瓜也是白痴,难怪有这样的糊涂蛋儿子。这里又不是派出所养老院。“快走,快走吧。噢,对了,你到妇联问问也可以的,妇联也分管这事。”
真听话,稀里糊涂地他就来到了妇联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没动静,停了停,又敲。他怕人家里面的人听不到,这次使了点劲,但还是没动静。无意中低头一看,嗨,原来是铁将军把门。进一次镇委大院不容易,他想,干脆就在这里等等吧。于是,他就拿出了“常驻沙家浜”的劲头耐心地等了起来。等着等着,还真就等着了娘,他惊喜的差点哭起来,他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不是娘是谁?分明就是自己的亲娘。“娘,娘”,他大声地喊着扑了过去,他想扑进娘的怀里。咕咚一声,睁眼一看,竟一头撞在了妇联的门上。他摸了一把头,一点也不疼,他好生奇怪,自己还不知道,这头何日竟炼成了孙悟空的铜头铁脑袋?他更奇怪的是,撞了这一下头,竟把娘给撞没了,娘刚刚还站在跟前的。
第二天,他又来到了妇联门口。来之前,本想去派出所的,考虑了半天他还是没去。也不是信不过派出所,只是见到派出所的人他就害怕,比见镇里的领导怕多了,不仅浑身发抖,连舌头都打结。大前年的那件事还让他记忆犹新。那天,他就是来到了派出所。夜里,他养了三年的那头大黑牛被人偷走了,他是来派出所报案的。让他至今弄不明白的是,刚刚报完家门,派出所的人竟立刻把他给拷了起来,说他是贼喊捉贼,一气关了他半个月,硬逼着他交代问题。当时,他真有一头撞死的心。要不是后来真贼落网,他都不敢想象能不能活着出来。
整个四楼都静悄悄的,他在门外又给妇联站了一天的岗。他想,这样也好,说不定在这里又能见到娘。可是,迷糊了大半天娘也没来。第三天,他还想再来,结果下起了大雨,大雨一下就是一周,等天晴了,他再想去时,老婆说谷苗还没间呢,他这才猛地想起来,跑到地里一看,谷苗早已过了间苗期。这哪儿还是什么谷苗啊?简直就是绿油油的麦苗。必须得快间,别看现在绿油油的,用不了几天,这些苗儿都得黄,到时候别说收谷了,就连杆草也捞不着。他拿着个小把锄,心里急,想快点间完,谁知,这场雨让谷苗早就生了老根,那个老靠劲,比他去镇委的决心还大。真是麻烦大了,还不知要几天才能间好呢。
他咬咬牙又去了镇妇联。
这次运气不错,一位漂亮的女干部接待了他。女干部身上散发的气味那么好闻,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不光是他老婆没有这种味道,他见过的村上的女人都没有。要不是娘的影子一直在眼前飘忽着,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女干部耐着性子听完了他的叙述,说这样吧,按规定问题应该逐级来处理,你回去找找村委、村妇联,让他们帮着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我们也可以协调协调。“好了,我还有其它重要的事要办,你可以走了。”
他像领到了圣旨一样又回到了村里找到了村委会。支书一听,就来了气说:“哪有这么处理问题的?村里要是能办,不早就给你办了?操弄人也不能这么个操弄法。你还得去,就按我的话说。”
素言认为支书说得在理,他准备吃过午饭就去。回到家里,却发现儿子正滚在地上吐白沫,老婆在一旁吓得光顾掉泪。老娘的事先放一放吧,还是救命要紧。他飞一样地来到了卫生院,卫生院的医生一看也害了怕,说赶紧上镇医院。
素言后悔不喋,想不到那袋奶粉竟这么厉害,要不是抢救及时,真就要了儿子的小命。“不行,俺非得把老娘找回来,要不是这事,儿子还不会中毒呢。娘找不回来,啥事都肃静不了。”
那个漂亮的妇联干部不在,整个四楼都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他想这事不能再拖了,找不着妇联主任,就找镇长吧。于是,他只得又硬着头皮来到了镇长的办公室……
素言弄不明白,怎么连丢了娘这样的大事都没人管呢?跑了一趟又一趟了,可谁也不拿他当回事。他甚至恶毒地想,要是镇长他娘丢了就好了,这些人肯定不会像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了。
素言蹲在麦场边上,一辆辆拖拉机从他身边呼呼隆隆地开过,连停也不停。谁都知道他腰里揣着二万块钱,还能有哪个傻瓜肯让他赊着轧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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