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报中有报分为两落,副刊跟着地方新闻那一落走。八大张期间分三落,有阵子跟影艺新闻一落走,之后又跟家庭消费一落走,某日干脆不见了,派报处漏派了。副刊的走势,他们的命运,还未到副刊给稀释至七十二分之一时,他们这类出版社已歇业了好几家。
那时报纸得了躁郁症,抑或过动儿?三天两头整版面,变字体,换字号。前社长好不容易习惯了行距加宽和电脑十一级字,早晨起床打开报纸,眼前田走湖移,字与字鸟飞兽散,一片乱。他对焦甚久,算是搞清楚,字又放大了,十二级罢,意见桥扩为全版的时论广场。前社长个人理解,每次改版改字,若非销售量停滞广告减少,就是人事异动,均势重组。他还没看热新版新字,突地,又改了。
政争期间,他看连载小说般看遍各报,往往早报没看完,晚报来了,他等不及先睹为快,并走到巷口买齐别家晚报看不同版本的说法,知悉最新发展后复回头读早报。他为自己支持的一方患得患失,大清早开门搜索信箱,着急报纸如何仍不送达难道真是政变了?待他支持的一方斗败出局,他竟感到空前解脱了的,从此壁上观,欣赏胜方一分为二又开始斗,这会儿可是狗咬狗,一嘴毛,前社长幸灾乐祸得很。
六大张,十大张,十二大张,廊角旧报纸篮很快就爆满了,前社长等收废纸人来收。却像等公车,越等它,越不来。来了,杳杳晴空里杳杳的叫买声,除了狗耳朵,风未吹草未动,没有人听见,除了前社长。他停下手底给报岁兰换盆正填塞着蛇木碎渣,朝天凝望,没错,收废纸人来了。
他站到门口等,见巷子内两家,三家,出来人在买卖,跟他一般的全是老头子,搬废搬物,一个破沙发破得像床烂棉絮也死活硬往车上塞。上班时间,光天化日下退休老男们落单出现于家居环境中,显得如此之荒芜。妇女们呢?她们都到哪里去了?都在上班吗?前社长困惑着。老妻是跟练气功元极舞的欧巴桑们登阳明山洗温泉,吃山珍,然后拎回来一袋红心番薯或一颗斗大南瓜什么的。
跛脚收废纸人,以前没来过,动作特别慢,特别久,前社长耐心鹄候。收废纸人老远即万分抱歉的,快快朝他踩车来,快快跳下车,万分卑微收小着身形闪进院子,一筒塑胶绳,一把秤,三两下扎妥坟高的报章杂志,打秤。这位仁兄,秤是真秤,而非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