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人从不去寻找快乐,因为快乐像是装满了的水的瓶子,自会溢出,就像爱情,真正爱着的人不会再想去寻找爱人,因为他就在身边。
他和她,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还在路上,一直在寻找。
下一站是市区,没什么好玩的,一个城市和另一个城市并没有多大区别。
天已经黑了,雨虽变小还是在下,淅淅沥沥的。
他们挑了家餐馆吃饭,菜很难吃,但饿了也还勉强下咽,他们都不是很挑嘴的人。
这一点,罗雪青感到意外,优越的条件并没有培养出陶黎贺精致的胃口,实属难得。
他们在街上散步,像所有情侣那样。
路过珠宝店的橱窗,陶黎贺说:“送你样礼物?”
她只看一眼,然后点头:“好啊。”
轮到他意外了:“我以为你会拒绝,多俗啊。”
罗雪青笑,雨帘下眼睛微弯,映在城市闪烁的霓虹里像一幅画。
但她的声音却很冷静,说出来的话也不美妙:“哪里俗了?衣服和珠宝,你一拿出来,女人通杀。”
陶黎贺的声音淡淡的:“我以为你不爱这些。”
“那你觉得我爱什么?风花雪月,还是美酒咖啡?都这把年纪了,若还只爱这些,不是高雅,而是愚蠢。”
现金和珠宝,远远比男人更可靠,这是教训,比流血还让她深刻。
他听了笑一笑,倒不是嘲弄,而纯粹觉得好玩。尖酸刻薄,让他觉得很真也很亲切。
两人停了讨论,走进去,店里面一派辉煌,客人不多,小姑娘们笑容亲切极富讨好。
陶黎贺在她耳边柔声说:“你随便挑吧。”
多豪爽,有钱男人的钱场,总是让女人倍有面子。
罗雪青含笑垂头,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浅浅划过。到目前为止,就两个男人陪她来买过珠宝首饰,第一次,是和郑东平,两人拿着小姑娘介绍的大克拉小声讨论,还是买便宜的吧,钱袋紧张。
那时候,虽然人家心里或者鄙视无数,但她,捧着没有钻的铂金回家,依然幸福而快乐。
是的,不是没有快乐过的,虽然现在想起来,快乐已尽,唯剩苦涩。
她挑了根项链,铂金链子小玉坠,不算得贵,但也不便宜。看在陶黎贺眼里,应该不算是拿准机会痛宰他,但也不显得她会为他省钱而故意讨好于他。
“不要其他的了?”陶黎贺看她甚是满意地戴起来,问。
罗雪青左右看看,光洁的脖子上那闪闪发光的物品,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知足才能长乐,细水方可长流。”
“放心,你就是把这个店打包带走,也暂时吓不跑我。”
暂时,她笑笑,她希望比暂时更久一些。
但这些,她不说明白,他也未必就真想懂得。
女人的心思啊。
16
到第四日,他电话明显就多起来了。
也对,老板无故摸鱼,下属撑场应属不易。
等他收线走回来,罗雪青开始挑剔饭菜:“这汤味精多了,这菜过咸,糖醋排骨又甜的要命,饭都湿嗒嗒的,我喜欢煮得一粒是一粒的米饭,拌着家常菜吃,特美味。”
说着皱眉叹气。
陶黎贺说:“那我们换一家?”
“算了。”她放下筷子,“我们回去吧,一直在外面吃,哪都腻了。”
他看着她,她抬起头回视,挑衅似的隐隐含笑。
“你不会是以为他们催我回去吧?”
“你的生意与我无关。”罗雪青答,淡淡的,“我只是突然想吃自己做的饭菜,然后顺便想自己那张床了。”
他笑笑,既不点破也不勉强:“那好吧,我们回家。”
他答得很顺口,回家。
罗雪青心里微微一动,苦笑,回谁的家呢?各行其道而已。
走得远了,距家的路开了整整一日一夜,坐得罗雪青骨头都散架了,尽管中途在路上休息了小半日。
到达的时候已是零晨五点多,天才麻麻亮。清晨的幽光映在昏黄的路灯下,说不出的凄清寒凉。
她下车,陶黎贺在车内叫住她:“不请我上去喝一杯?”
罗雪青顿首,作思考状:“然后顺便在我家洗个澡睡个觉,捡一场便宜艳遇,享受一次ONE NIGHT STAND?”
陶黎贺大笑:“好啊。”
她不禁侧目:“你可以应得含蓄一点。”
“现在不需要那么矫情了吧?”
她笑着摇头,这话够狠,她若拒绝,便是她的矫情了。
想一想,床都上过了,还用得着避忌进门坐一坐这种小事么?
第一次进门,陶黎贺不掩好奇。
二室一厅,约略九十平米,在她这种阶层的人来说,不算小也不大,但屋内装修都显匠心,处处合理利用。
只可惜主人收拾得却很麻虎,地板尚算干净,屋内却总有些凌乱,客厅的沙发上,散漫地堆了些杂志,毛线,甚至还有零食,茶几就更惨,果盆里的水果杂乱无章,隔夜吃过的吞豆壳堆在上面,像是某种动物可疑的尸体。
除了鞋柜里一双男式拖鞋,整套房,看不出有男人居住的痕迹。
或者曾经有过,只是给女主人把所有痕迹都已仔细抹去。
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
罗雪青进门便换鞋,放下东西去拉窗帘,开窗换气,回头,看陶公子仍旧立在门口:“怎么,失望了?”
“你总是让我意外,看你性格,我以为你家该是窗明几净,还透着隐隐香味。”
“唔,换句话说,我没你想象中的勤快。”她笑,口气淡淡的算是解释,“太整洁了,不像家。”
他点点头,这话倒是对的,像他的家,只他一个人住着,横竖只弄脏那么点地方,还整个钟点工日日打扫,敞亮得他有时候都有些心慌。走近去在沙发上坐下,看罗雪青在房子里忙来忙去。
在这里,他只是客人。
她也只把他当客人,打开冰箱问他要喝什么。
“随便。”想了一想,还是说,“白开水吧。”
“那得等一会儿。”她关了冰箱走去厨房,然后听到水声,大略是要重新烧了,毕竟出门已有好几天。
没多久水便好了,她捧出来,一人一杯。坐在沙发上握着杯子,微闭着眼睛叹口气:“终于回来了。”
语气是说不出的舒适和闲淡。
洗澡出来,罗雪青正在厨房忙活,有粥香洋溢。
桌上已摆好配菜,一小碟一小碟,式样各异,连带着颜色也很丰富。
陶黎贺坐下来,拈了一块放嘴里尝尝:“本来都很普通的中国食材,倒给你整得像是吃韩国料理了。”
味道不错,就是过酸,想是捂得久了,评论一句:“就是这些味不够正,下回换一家。”
罗雪青捧出两碗粥,闻言乐了:“那你下回也可以换个女朋友了。”
他扬眉,惊讶。
她点头,笑:“正是我自己做的。”
不过都是以前郑东平爱吃的,他胃口时常不好,所以嗜酸,比孕妇还爱好。
想来,她讨好他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陶黎贺没理会她这些心思,点头赞道:“想不到你还真是贤妻良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哪个男人娶你,有福了。”
她笑笑,没应这话,垂头仔细喝粥,却仍是被烫住了,舌尖麻麻的顿时味觉全失。
稍休息了会,便快到上班时间,陶黎贺吃饱喝足了腻在沙发上:“唔,我不想去做事。”
罗雪青微哂:“老板就是好,有发懒的权力。”
“那你也别去嘛。”
这声音,真让人头皮发麻,男人再大都是孩子,果然是至理。
她其实也累,但不想这样,丁奇虽然没有催她,短信已来了几个,旁的没问,只说:“玩得开心么?”
潜台词是,啥时候收心回来开工了啊?
他不催她,那是仁慈,因为她数月前才失恋失婚还失了财。
照常地收好包包,做好准备,回过头,看见陶黎贺可怜巴巴地趴地沙发上:“我好累了。”
也是,开车开了那么长时间。
她走过去,揉了揉他还湿嗒嗒的头发:“电视柜子下面有风筒,吹干了你睡一觉吧。”
说完微微怔住,这语气,这动作,多么熟悉,仿佛身下人不是陶黎贺而是郑东平。
真是伤感,那男人都离开那么久了,她生活里关于他的印记却无处不在。
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陶黎贺眼睛微眨,笑一笑握住她的手,亲一口:“你帮我。”
“不行,我要迟到了。”她抽出手,一本正经。
每当这个时候,陶黎贺就很想咬她一口,恨得牙痒痒的,但她像是看透他想法似的,早已起身快快退开,笑意从她脸上眼里酝散开来,像是一池被打碎的春光,敛滟撩人。
陶黎贺看着她离开,门锁咔嚓一声轻轻合上,然后是隐约远去的步音。
笑容敛尽,他起身,打开电视柜,那里面除了风筒,还有零散的碟片,最最下面,有一张合照,是郑东平跟罗雪青的唐装婚纱照,杨柳拂风的岸边,他们两相依偎,笑容清浅,照片的正面写着一行字:情深不言语,浓淡正相宜。
应该是某一天她和他看照片的时候混在这一堆碟片中的。
放好了,取出风筒,进去卧室,素净的装修,简洁的摆设,显出主人并不爱浮夸与现世的个性。
垂头,几桌上有一张罗雪青的单人照,双手环抱,目光清冷地望着他。
这边再说罗雪青,她去到公司,人人眼光特殊。或者是心理作祟,总觉得离开几日公司同仁又添了陌生几分。
只前台的小妹妹还是那样笑意盈然,见着了她老远地招呼:“青姐青姐,你回来了啊。”然后摊开白玉似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去旅行了,有手信么?”
“有啊。”她用力地握握她的手,“这便是了,安全回家,握着你的手有温度有厚度。”
小姑娘吐吐舌头,她挥挥手进了自己办公室,外间的人见了她皆是一脸好奇,可能,她脸上春光难掩?
她这几日过得尚算欢畅,所以再怎么掩饰,眉梢眼角,还是会透露点滴。
关了门,正打算静静神招主管进来问问这几日工作进程,丁奇的电话却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来我办公室一下,马上。”
声音平常,但语气有异,罗雪青心下微微一凛。
17
丁奇显然也是刚来上班,平素可没有这么早的。
罗雪青打趣:“老板都来这么早,当下属的岂不要更加夙兴夜寐鞠躬尽瘁了?”
她难得玩笑,丁奇却闻所未闻,只好摸摸鼻子安份听命。
丁奇的目光带着审�